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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amellia01 同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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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刚下过雨,窗外没有一颗星星,仅有一堆灰色的云层裹住月亮。

      空气里是潮湿的,路上偶尔有驶过的汽车,车灯扫过窗玻璃拖出一道转瞬即逝的光痕,很快又被夜色吞没。

      一楼仅亮了一盏厨房的小灯,暖黄色的灯光勉强足够照亮厨房的方寸之地。

      桌面上散落着面粉,鸡蛋壳,半袋儿糖粉,还有一只被刮得干干净净的黄油碗。裴景低着头正往裱花袋里装奶油,手指捏着袋口抖抖,把气泡挤出去。

      台面上立着一个不大的小蛋糕,一只手就能刚好拿住那种。

      他微微俯下身,专注地在上面挤着奶油花。
      淡淡的奶油甜香味扑鼻而来。

      窗外又飘起雨来,细细密密的打在窗上发出沙沙的细碎声。

      裴景直起身,把裱花袋放在一边,小心翼翼地把小蛋糕拿起来放在一个白瓷托盘上,认真端详几秒,然后心满意足的从抽屉里翻出一根小蜡烛插在奶油的正中央,掏出口袋里的打火机点燃。

      一个简易的小型生日蛋糕完成。

      整栋宅子很安静,只有楼体口墙上的老式古典挂钟在走,滴答滴答,在深夜里格外清晰。

      裴景小心翼翼端着他亲手做好的小蛋糕,放慢脚步,从厨房一路来到裴阮卧室门前。

      他知道裴阮还没睡。

      每年这天晚上裴阮都不会睡太早,她侧躺在床上,走廊的小灯没关,细碎的光亮从门底缝隙钻进来,在卧室地板上铺了一道细长的黄色线条。

      每年七月十五日零点,他都会准时出现在她的房间门口,二十几年来一成不变。

      裴景从小对生日这件事有种执念。

      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说,“我和姐姐是同一天生日,说明我们是一起的”,父母会不厌其烦纠正他,“你们是姐弟,当然是一起的了。”

      裴景那时候还不能真正理解姐弟这个词的含义,但他觉得“一起”这个词很好,每次说出来他都会笑。

      长大以后,裴景再也没说过这句话,因为这个词对他来说本质已经变了。

      裴景抬起手,指节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三下,里面没有裴阮的声音,他握住门把手轻轻一转。

      门没有锁,是裴阮特意给裴景留的。

      卧室里没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裴阮侧躺在床上,只留给一个背影给他,被子盖到肩膀,乌黑的头发散在枕头上,睡姿乖乖的。

      裴景放轻脚步,手里的小蛋糕上的一簇火苗伴着裴景的脚步,摇摇晃晃的靠近裴阮的床头,照亮裴阮放在枕边的手,照亮了裴阮脸部的轮廓。

      “姐姐。”

      裴景凑到她跟前小声叫她。

      “生日快乐。”

      裴阮睁开眼睛,她的脸在烛光里很柔和,惺忪的睡眼里蒙着一层水雾。

      准备接过蛋糕的时候,她看了一眼裴景。
      裴景蹲在她的床边,脸凑近她,两只手端着一个小盘子,微弱的烛光在他脸上忽明忽暗跳动着,鼻梁的阴影落在嘴唇上方。

      他们是龙凤胎,可长相却大不相同。弟弟裴景是浓颜系的长相,高眉弓,深眼窝,高鼻梁。而裴阮五官倒也不差,不过她是那种温柔系的长相,个子也比裴景矮半个头,在外面裴景不说,都没人知道他们是姐弟。

      裴阮和裴景一比,两个人真的相差很多。

      裴阮接过了蛋糕,烛火在她手里晃了晃,她低下头吹灭了蜡烛。

      房间里一片漆黑。

      裴阮端着小蛋糕,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裴景的呼吸声,离自己很近。

      “许愿了吗?”裴景问她,他已经在床边坐下来了,被他坐过的地方床垫微微陷进去,裴阮朝着他的方向倾斜了点。

      “没有。”裴阮声音有点沙哑,想去伸手开床头的灯,“来不及了。”

      “吹那么快?”

      “饿了,不行?”

      裴景的笑声从喉咙里溢出,他从裴阮手里把蛋糕拿过去放在床头,顺手打开了床头柜的灯,把叉子递给她。

      裴阮接过叉子,挖了一小下奶油送进口中嚼了两下。

      裴阮低着头吃蛋糕的时候睫毛微垂,样子乖巧,连嘴角沾上了一点奶油也没察觉到。
      裴景弯着嘴角一边看着她的脸一边开始在心里默数,从1到60。
      因为60秒之后,就是他的生日了。

      七月十五日零点零一分。

      “我也生日快乐。”他笑着说。

      裴阮抬起眼皮看他一眼。

      这件无聊的事情他坚持了二十几年,裴阮早就习惯这一天他不待在自己房间,偏偏要跑到她房间里来,端着一个由他亲手制作的小蛋糕亲自和她说生日快乐,一分钟后再准时对他自己说上一句“我也生日快乐。”

      裴阮问过他为什么不在自己房间等零点,非得跑过来,裴景当时愣了下,然后笑着说,“因为我要第一个跟你说生日快乐”

      “我要我们的生日的第一秒,是在一起的。”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裴阮当时没接话,只顾着低头吃蛋糕,但那句她记了很多年。

      二十多年后的今天还是一样。

      蛋糕被吃了一小半,觉得有些腻了。

      盘子被放在床头柜上,裴阮被子往上拉了拉,“好了,你该你回去了。”

      裴景小时候是一个标准的黏人精,三岁到青春期之前他跟裴软几乎形影不离,晚上要睡在一起那种。

      裴景没动,“蛋糕姐姐吃了我还没吃。”

      “你自己不会再做?”

      裴阮抿着嘴唇,叉子放在蛋糕旁,勺子磕在盘子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每年都这样不腻吗?”

      “不腻。”

      “我是说你的行为。”

      裴阮纠正道,语气里带着一点端着的冷淡。

      裴景没有接话,站起身,把裴阮吃剩的那块蛋糕端起,用那个上面沾了些许奶油的叉子,从她挖过的地方继续挖了一小块送进嘴里,咀嚼的时候,他在看她。

      裴阮的视线像是被烫到一样,瞳孔在那个瞬间缩了一下,视线慌乱的从他手里的叉子移开,她觉得自己的脸颊在发烫,最后把躺了下去把脸埋进被子里。

      “裴景。”

      裴阮的声音从被子里钻出来。

      “嗯。”

      “你真讨厌!”

      裴景笑了端着空盘走了出去,走到门口时故意停下,但他没回头。

      “晚安阮阮。”

      门轻轻关上了。

      裴景走了,裴阮把脑袋从被窝里探出来,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她嘴里还残留着奶油的味道,甜,甜到发腻。

      她舔了下嘴唇。

      床头柜的灯还亮着,

      她在床上躺了很久,久到窗外啪嗒啪嗒的雨声变成了沙沙声。

      裴阮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快一点了。

      关掉手机扔回床头,她睡不着,她想起每年生日,裴景端着蛋糕来她房间的样子。

      她想起两人小的时候,那时裴景还没有她高,甚至还没有家里的灶台高,拿什么都要把两只小手举得高高的,蛋糕也做的没有像现在一样精致,能把奶油也挤得东倒西歪,但他却一脸认真拿着那坨东西走到她面前说“姐姐生日快乐。”

      裴阮那时候觉得他好可爱。

      后面两人长大了,裴阮就不觉得可爱了,可爱这个词已经形容不了他了。

      他对自己怪怪的。

      说不出来的怪。

      裴景收拾好厨房的东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坐在床边,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他的半张脸。

      他点开和裴阮的对话界面,在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不是你弟弟的话】

      裴景盯着对话框里的那行字,拇指在发送键上犹豫了很久。

      以后还是把那些字都删了。

      他床头的抽屉里一直放着一张布满折痕的纸,是一份出生证明的复印件。

      裴阮的名字赫然在目。血型那一栏和他不一样。

      准确说,和这个家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
      一个很有趣的事
      裴景从来都不会在外面主动说自己和裴阮是姐弟。

      父母说他们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姐姐比他早出生60秒,所以他只能是弟弟,裴阮只能是姐姐,姐姐也永远只是把他当弟弟。

      他比裴阮高一个头、更成熟,她想要的东西他第一个给,她被任何人欺负是他挡在她面前。

      明明他看起来更像哥哥,更应该保护她,所有人都告诉他

      你的身份

      只是弟弟

      因为裴阮先来到这个世上,

      一分钟,

      就一分钟。

      他不服气,命运跟他开了一个玩笑,送给他一个天赐的礼物,却不给他任何合法拥有的名义。

      十六岁那年,
      裴景想知道那个困扰他多年的到底是什么。

      他趁父母不在家,偷偷溜进了父母的房间,并在衣帽间里,找到了那份装着秘密的小盒子。裴景小的时候在父母房间玩见过母亲从里面拿东西,并告诉他“不准乱动,这里面装着很重要的东西。”

      小孩的眼睛总是比大人想的要尖。

      他把衣帽间下边堆着的杂物搬开,手指摸到暗格的边缘,轻轻扣开。

      关于裴阮身世的谜底在那天揭晓。

      户口本上他们不在一起,裴阮的出生证明上面的血型和家里任何一个人都不同。

      裴阮的确和他同年同月同日生,也的确比他早出生60秒,唯一假的是他们不是姐弟,连一丝血缘关系都没有。

      那天过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切都像往常一样。

      有些真相,不是所有人都适合知道。

      他可以拿着这张纸告诉全世界,我和裴阮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他无法保证裴阮知道自己和裴家没有一点血缘关系,是会开心还是恐惧。

      她在这个家里生活了二十几年,在这个身份里安全地待了二十几年。

      如果他贸然告诉她,他会失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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