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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身死名裂 檐角的风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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檐角的风铃被夜风撞得轻响,碎玉般的声响在寂静中回荡,像谁在远处啜泣。
宋挽筝站在廊下,手心里攥着一封尚未拆开的信,指尖被折得泛白。信是宁靖渊遣人送来的,封面上是他那手端正瘦硬的小楷——挽筝亲启。
她没打开。
不是不想,是不敢。
三年前她被送入宁国公府时,叔叔跪在祠堂前对她磕了三个响头,说“挽筝,陆公子对咱们有大恩,你入了府也是陆公子的人,凡是陆公子交代的事,你都要记在心里”。那个“陆公子”,便是陆家的庶子陆知序。他要她接近宁靖渊,取得他的信任,随时向他汇报宁家的动向。她原以为只是当个眼线,安安稳稳混几年便寻个出路。谁知陆知序给她的任务远比这更重——他让她作为侍妾去陪伴宁靖渊,成为他身边最亲近的人。
宁国公府嫡长公子,宁靖渊。
初见宁靖渊那日,他正从校场回来,玄色骑装衬得他肩宽腰窄,眉目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疏狂意气。他看了她一眼,只一眼,然后说:“我爹又找什么人来了?上次是太傅的女弟子,这次换了个什么?”语气轻慢得像在打量一件刚送来的摆件。
宋挽筝站在原地,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民女宋挽筝,国公让民女来给公子送莲子羹。”
他嗤笑一声,接过碗,随手搁在廊下,走了。
那是他们的初遇。此后三年,她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方式,逐渐走进他的视线。不是因为她的容貌——她虽生得清丽,却算不上绝色——而是因为她从不刻意讨好他。在宁靖渊的圈子里,所有人都在讨好他,唯独她保持着一份让人不自在的疏离。他好奇了,然后动心了,最后认真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她接近他的每一步,都是陆知序的授意。
宋挽筝深吸一口气,正欲拆信,院门忽然被人猛地撞开。
丫鬟春兰脸色惨白地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姑娘……不好了……官府来人了,说、说公子杀害陆家嫡长子,证据确凿……已经押送入狱了!”
信纸从宋挽筝手中滑落,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什么?”她声音发紧,“谁说的?”
“全城都在传!”碧桃急得眼泪直掉,“听说陆家嫡长子昨夜在寓所被杀,凶器上刻着公子的名号,还有……还有一封信,是公子写给他的,言辞极不恭敬,像是结仇已久……刑部当场就拿了人!”
宋挽筝弯腰捡起那张掉落的信纸。信封内侧,有宁靖渊随手写的一行小字——若我出事,不可声张,速离京。
他已经知道了。
他知道自己会被陷害。
这封信——是诀别。
她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三更时分,陆家的人来了。
来的是陆家的管事赵德彪,四十来岁,油光满面,带着七八个家丁,直接撞开了宋挽筝的院门。他上下打量着宋挽筝,目光像在估量一件货物,然后露出一个令人作呕的笑,宣读了陆家的“裁决”:
“……宋氏挽筝,身为宁家妾室,与宁氏子合谋害死陆家长公子,罪不可赦。然陆家宽厚,念其孤弱,免其死罪,赐予管事赵德彪为妻,以观后效。”
春兰扑上去要护主,被家丁一巴掌扇开。
宋挽筝站在原地,嘴唇微微发白,却一个字都没有说。
争辩无益。陆家既然敢这么干,说明他们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无论她说什么,结局都不会改变。她救不了宁靖渊,也救不了自己——那就先活着。活着,才有翻盘的可能。
她被强行塞入轿中,从此成了“赵宋氏”。
轿子颠簸着穿过夜色,她不知道的是,宁靖渊在囚车上反复回想她攥着信纸却未拆开的样子,心中的疑云越积越厚——他明明让人把信送到了她手里,她为何不拆?若她无辜,为何不逃?若她无辜,陆家的人怎么会来得那么及时,像是早就等在门外?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生根:她从一开始就是陆家的人。那三年里的温柔、安静、疏离,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他不过是她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用完了,便可以丢掉。
这个念头比身上的伤更疼,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闭上了眼睛,把那个名字嚼碎了咽进喉咙里。
“宋挽筝。”
不是爱,是恨。
而宋挽筝对此一无所知。她坐在轿中,手里攥着那把母亲留下的旧刀,刀刃贴着心口,凉丝丝的。
而宁靖渊被押上囚车,往北境流放。她不知道他能否活着回来,这一别是否永远。
她只知道,她虽然是被陆知序派来的眼线,但这三年来她从未向陆知序传递过任何不利于宁靖渊的消息——因为那个张扬的少年,早已在她心里生了根。她想过背叛陆知序,却还没来得及做任何事,就被陆家当作弃子扔给了赵德彪。
可有些误解,从这一刻起,已经深入骨髓,再也拔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