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旧时光续写——to be continued》夏天吃鱼

5、第 5 章 蒋川望望旁

　　蒋川望望旁边的座位，林杨的背包敞开着拉链，孤零零地躺在那里。那家伙丢下一句去上厕所就走了，没多一会儿又火急火燎赶回来，一把拉开拉链，从包里掏着什么——蒋川一开始还以为他在找纸巾，结果看他拿出一个蓝色小方盒。他看到林杨顿了一下，像下定决心一般，拿着小方盒便一路狂奔，连包的拉链都来不及拉。
　　那家伙在搞什么鬼，他想。一转头，对上了同样疑惑的路宇宁的眼神。
　　肯定有什么事在瞒着我们，两人眼神交流了一下。蒋川微微一抬头，便和路宇宁一起，跟着林杨奔跑的尾迹追了过去。
　　机场的旅客被狂奔的林杨吸引了目光，不多久又看到了两个鬼鬼祟祟的人跟在身后，活像两个贼。
　　蒋川的眼神一直追踪着远处的林杨，看着他一路冲到便利店前停下，和什么人说着话，把手里的盒子递了出去。
　　于是他也停下脚步，悄悄绕到离便利店不远处的一根柱子，终于看清了另一个人的样貌。
　　是余周周。此时的她，打开了盒子，对着里面的项链捂嘴惊叹。
　　正看得入神，跟在后面的路宇宁气喘吁吁地撞了下他的后背。路宇宁叉着腰，喘着气，正想问发生了什么，便看到蒋川竖起手指，对他“嘘”了一声，于是便乖乖地点点头，挤到蒋川身边去了。
　　然后便看到令人血脉喷张的一幕。林杨弯着腰，伸手穿过余周周的脖颈，把手里的项链戴了上去。两个人的脸靠的如此之近，让蒋川他们怀疑下一秒就要亲上去了。
　　蒋川和路宇宁两人面面相窥，异口同声说了句：“我靠。”
　　隔了一会儿，两个人最终还是分开来了。蒋川心里叹了一口气，说不出是失望还是庆幸。
　　路宇宁拍了拍他的肩膀，蒋川侧过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台数码相机，看着他朝着不远处的林杨努努嘴，蒋川明白了他的意思。
　　大概是要用相机记录下林杨当街秀恩爱的“罪证”，以后好有机会狠狠勒索一番。
　　蒋川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不单纯是为了“勒索”，他确实认为眼前发生的，是很美好的事情。他觉得林杨以后会感谢他的。
　　他举起相机，对着那两个满脸羞涩互相注视着的少男少女，摁下快门。
　　路宇宁饶有兴趣地看着相机里拍下的照片，一边看一边称赞蒋川的摄影技术，角度找得真是刁钻，心里盘算着一会回去讹点什么。正看得入神，却被蒋川连拍了几下，着急地说，把相机拿来，把相机拿来。他一脸懵地把相机递了过去，顺着蒋川的方向看了过去，便看到了他难以忘记的一幕——
　　林杨和余周周两个人正紧紧地抱在了一起，旁若无人。
　　路宇宁惊呆了下巴，嘴巴张了半天也没合上。蒋川倒是低声说了一句可惜了。
　　可惜什么？他看向蒋川。蒋川却只是摇摇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余周周的腿麻了。发软的感觉往上蔓延，最终让沉沦的她回过神来。虽然脑袋还埋在林杨的胸膛里，但她已经感觉到许多外来的目光正注视着他们。终于想起他们是在大庭广众下相拥了。无以言说的羞涩感爬满全身，林杨还在沉浸着，她用手指轻轻捏了捏林杨的腰。
　　“我腿麻了。”她难为情地说道。
　　回过神来的林杨松开了他的怀抱，却依然搀着余周周，只怕一松手她就要摔倒了。
　　放眼望去，周围都是人，正热切地看着他们，嘴上都带着笑，看到他们俩反应过来，甚至有人起哄鼓掌。林杨不好意思地低头笑着，而余周周则捂着脸，又把头朝林杨的胸膛埋了回去。
　　真的是，丢死人了，她想。
　　等到做足心理准备后，两个人绷紧脸，一副谁也不认识我的样子，准备离开舞台中心，匆匆往回走，假装没听到后面的“亲一个啊！”和暧昧的笑声。
　　然而没绷住多久，两个人便破防了。拐角处的柱子旁，路宇宁和蒋川向他们吹了个口哨，朝他们挥了挥手，一副我们什么都看到了的表情。
　　“我，我先走了。”余周周很没义气地选择逃跑。
　　林杨眼巴巴看着余周周就这么抛弃自己跑掉了，一时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路宇宁和蒋川带着不怀好意地笑容走了过来，林杨从他们的眼里看到了一只待宰的羔羊。
　　余周周慌里慌张地跑了回去，停下来时，还有些气喘。
　　大舅妈看着满脸通红的小妮子，问：“水呢？”
　　余周周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忍不住一把手拍在脑袋上。
　　刚才只顾着跑了，连水都忘了拿。
　　天啊。她在心里感叹。自己都做了些啥啊。
　　“我......我忘了。”仿佛回到一年级刚开学的时候，忘记自己是哪个班一样的难堪。
　　“哈哈哈，余周周，这你也能忘啊。”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嘲笑。余乔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后眼神落在了她戴着的项链上，一下子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于是挑衅地望着余周周，满是揶揄地说道：“有的人啊，说是去买水，其实是去和男朋友约会去了。”余周周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却毫不在意，继续用着欠打的口吻：“我好辛苦开车送你过来，却连你一瓶水都喝不到。哎，渴死我了......”
　　余周周忍不住要咬人了。
　　她本来还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结果余乔这一说，大舅和舅妈都带着些八卦地目光看着自己。
　　“哎，渴啊......”余乔还在无病呻吟，然后两边肩膀都被拍了一下。“臭小子够了。”“好了，别说了。等会周周都要哭出来了。”
　　于是余乔终于收口。
　　余周周却一刻也呆不下去了，转身要走。“我，我再去买......”一溜烟跑了，身后传来余乔的大笑。

　　“等等再回去，我再给杨杨拿点东西。”车子发动前，林杨妈妈突然说。
　　驾驶位的丈夫看了看她，熄火，叹了口气。“爱兰，杨杨都长大了，就让他自己做决定吧......”
　　“再怎么说，我也是他妈。”丢下这句，林杨妈妈下了车，往值机厅走去。
　　她快步走在大厅里，目标却不是寻找自己的宝贝儿子，而是另一个人。本来林杨受招生组邀请去北京出游并不是什么大事，孩子也已经长大了，她很少会送林杨去车站或者去机场，林杨也很乖，到了目的地就会回个电话给自己。所以自己其实并不担心林杨。
　　但是今天来，只是为了见另一个人。一个同样考上北大的，和林杨一起受邀出游北京的，那个人的女儿。
　　她还记得那天林杨回家眼睛红红的样子。她看得满是心疼。那天晚上她和孩子他爸一起，旁敲侧击他发生了什么事情时，却听到林杨很严肃也很正式的告诉自己,他谈恋爱了。
　　恋爱对象，是余周周。
　　虽然早已有了预料，但听到林杨说出来时，心里还是震颤了一下，有种禁忌问题被提起时内心的那种不安。
　　她不知道自己当初做的有没有错，但是这么多年来，林杨很明显并没有按自己的意愿那般，彻底地和余周周断了联系。林杨自认为瞒的很好的事情——保送考试弃考也好，还是那件事情后的每年的那一天林杨都会早早出门，回来后一整天都保持着沉默也好，她其实都清楚。
　　她还记得出事那天，她抱着沉默流泪的儿子，轻声安慰，这不怪你，却也忍不住为命运的残忍而落泪。杨杨尚且还有自己安慰和保护，那个女孩呢，又会在哪个角落里孤独无助地面对这一切？
　　想到这里，她叹了一口气。三年了，不知道那个小姑娘过得好不好。
　　她很想见见余周周，虽然已经将近六年没见面了，估计已经认不出来了。但是得知余周周也会和杨杨一起去北京，她就决定要一起过来看看。
　　不过有些不巧，刚到集合点的时候，她往周围望去，却没有她想见到的身影。林杨这个家伙又话里话外着急忙慌地想让自己离开，不知道又准备瞒着自己做什么。寻人无果的她，只好叮嘱几句后离开。
　　却又有些不甘心，所以又回到了这里。机场人流涌动，她也知道自己这么做纯属碰运气。她穿梭在人流里，眼睛在四处寻找，一个没留神，和人撞了一下。
　　她停下来，准备道歉，却在看清被撞的人时，愣了一下。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落荒而逃的余周周一个没留神和别人撞了一下，手里提着的装满着水的塑料袋顺势破裂，几瓶水落地滚得到处是。她一边道歉一边蹲下身把四散的水捡起来，生怕有人踩到摔倒，甚至都没来得及看和自己相撞的人一眼。
　　然后感觉到被撞的人也蹲了下来，捡起了两瓶水递给了她。
　　“谢谢。”她接过递过来的水，抬头看，愣住了。
　　她没想到，时隔多年后，她们会在这里相遇。
　　她站起身。看着同样愣住的人，说：“阿姨好。”

　　“阿姨好。”
　　几乎是开口的一瞬间，她就确定了眼前这个抱着水的女孩，就是余周周。
　　虽然已经有六年多没见过了。记忆里的余周周还是那个带着林杨闯祸的小学生，而现在小姑娘已经长开了，没有了小时候的稚嫩，眉眼间多了份温柔和淡漠。
　　“周周......好久不见了。”她说。
　　“好久不见。”
　　看着眼前的女孩，她原本预想有很多想问，很多想说的，却没曾想因为这么一次突如其来的相遇，而暂时没说出口。
　　“没撞疼你吧？”两人沉默一会儿，她还是决定主动出击。
　　“没事阿姨，怪我太着急了，没看清路。”
　　“我这里有个袋子，正好给你装水。”她掏出个环保袋，递给余周周。余周周也没有客气，把怀里的水放了进去。
　　“谢谢。”小姑娘装好水后，朝她笑了笑。
　　还是和记忆里那样，落落大方。
　　看着女孩的笑，她也不那么紧张了。“周周，方便找个地方聊聊天吗？就我们俩。”
　　女孩点点头。
　　她们一起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了下来，余周周把袋子里的一瓶水递给了她。
　　“谢谢。”她接过水，扭开，喝了一口，“周周，祝贺你考上了北大。听杨杨说，你们要去北京旅游，祝你们旅途愉快。”
　　余周周笑了笑：“也祝贺林杨考上了北大。”
　　“今天你是一个人来机场吗？”她接着问。
　　女孩摇摇头。“不是，我和大舅舅妈一起来的，还有表哥。”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她心里松了一下。
　　还是有家人陪着的，她想。
　　“这三年你过得怎么样？”
　　她不知道自己合不合适问，但终究还是问出来了。问完心里又觉得懊悔，自己想得到什么答案呢？是好，还是不好？失去至亲的人，还能过得怎么好呢？
　　“不好不坏吧。”停顿了一会儿，女孩的声音终于响起，“刚开始很难过...每天睁开眼，都不知道怎么面对。人生突然就没有了目标，感觉什么都无所谓了。”
　　“对不起，我...”她想抽自己一巴掌，为什么会提这样的问题。
　　“没事的，阿姨。”余周周像看到了她的窘迫，轻轻笑了下，“后来我发现还有人在关心着我，林杨也是。是他们一点点地把我从崩溃里拉出来，让我能够再次面对生活。”
　　“所以我很感谢他们。也很感谢林杨。”
　　女孩的眼里满是真诚。
　　不知不觉间，两个孩子都已经长大了。她在心里感慨。
　　“阿姨，你还有想问的问题，都问吧。我不介意的。”
　　她愣了一下，女孩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懂事。
　　“那好，我还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她注视着余周周，“你不用都回答的。”
　　“嗯。”女孩点点头。
　　“上个月，杨杨是和你一起去看了你妈妈吗？”
　　“是的。我和他一起去的。我第一次和他一起去，没告诉过他墓的位置，但他好像已经很熟悉了。”
　　得到回答，她明白了那几天林杨为何总是早早出门，回来沉默了。
　　“保送考试里，是你主动去找的杨杨吗？”
　　“是。”女孩点点头，“当时凌翔茜和我一个考场，她出事了，我觉得有必要告诉林杨。所以考完试我上去找了他。”
　　“所以是你们一起决定要放弃考试的？”
　　“对。”
　　“为什么？杨杨做这个决定我理解，为什么你也选择放弃考试？”她知道，保送考试意味着什么，特别是对余周周们来说。她想知道余周周为什么这么做。
　　“我也相信凌翔茜。我觉得考试并没有她重要。”
　　“哪怕是决定你是否参加高考，可能改变人生的一场考试？”
　　她看到余周周笑了。
　　“阿姨，人生不止一场考试。我固然可以留在教室里继续答题考个高分，但是我做不到，我觉得如果我不去，在我人生里的某个答卷上，就再也及不了格。”
　　女孩的眼神坚定。她内心的最后一丝疑虑也被抚平。
　　“我明白杨杨为什么会喜欢你了。”她明白，眼前的女孩为什么值得她的宝贝儿子付出一切了。
　　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
　　她从包里拿出来一样东西，递给了余周周。“我有事要先回去了。这个平安符，麻烦你帮我给到杨杨吧。”女孩接了过去。
　　“最后，祝你们前程似锦。”她朝女孩摆摆手，转过身，朝出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