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旧时光续写——to be continued》夏天吃鱼

1、第 1 章 六月底的阳

　　六月底的阳光白晃晃的，晒得人睁不开眼。
　　余周周站在校门口对面的树荫下，耳机在放一首不知道什么名字的歌，前奏很长。她靠着树干，看对面进进出出的学生。
　　快八点了，她看了看表。正是人多的时候，蓝白相间的校服，从她的眼前流过，一波一波，像水。或打打闹闹，或行色匆匆，最后没入校门口的阴影里，消失不见。
　　余周周打了个哈欠。
　　几滴眼泪渗了出来，她也没擦，就让它挂在眼角。视线变得有些模糊，对面的人群好像隔了一层什么，看不太真切。
　　前奏终于结束，一个女声唱了起来，柔弱而清脆，像吹起的一阵舒缓的微风。
　　她喜欢这样的歌声。也明白了林杨为什么要推荐给她。
　　林杨。自从江边表白回来后，这十来天里，他们其实见得并不多。跟很多刚开始在一起的情侣不一样，别人恨不得每天每时每刻都黏在一起，她和他却依旧和平常一样，并不着急于见面。
　　大概是因为觉得来日方长。
　　当然也有不一样的地方，那家伙耍赖更理直气壮了。她现在听着的MP3，就是他强行跟她换了的。
　　她现在站在这里，也是那家伙的邀请。
　　如果可以，她其实更愿意躺在家里的床上，毕竟已经知道了分数，就没有必要再去一趟学校了。
　　“这是一种仪式感，你懂不懂浪漫的余周周？”那家伙在电话那头说道。
　　她可不相信林杨这个所谓仪式感的借口，更愿意相信那家伙是为了带着她去向他那帮好哥们炫耀。
　　也罢。既然几天没见了，便顺了他的意。
　　她又打了个哈欠，嘴还没合上时，一双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回过头，是林杨。
　　和她一样，林杨也穿着校服。“走吧。”

　　林杨的提议是对的。
　　漫步在校园的小道上，余周周有些感叹，过去三年自己好像一直在低着头走路，许多细小的景色从来没有留意过。很长一段时间里，在她眼里，学校就像一幅灰色的拼图，找不到一点色彩。如果不是他，她侧过脸看看一旁的林杨，那家伙正得意洋洋地笑着，脸上已经写满了嘚瑟。刚刚林杨牵着她的手，试图闯入即将关闭的校门，被等候多时的教导主任捉了正着。后者看着他们俩，正想呵斥大庭广众之下早恋成何体统，却在问是几班时，被林杨的那句高三二班噎得说不出话。
　　他们已经毕业了，所以无所畏惧。诡计得逞的林杨看着说不出话的教导主任开怀大笑，余周周有些无奈地替林杨朝主任道歉，不过依旧没有松开林杨的手。
　　如果不是他，也许高中的记忆，就是那样平平无奇，如白开水一样，毕业之后就会被逐渐忘记。
　　虽然她从来没有对林杨说过，但他的锲而不舍，就像树叶间隙里漏出的阳光，给她的世界增添了独特的色彩。
　　没有急着去拿成绩，林杨牵着她走遍了教学楼的各个角落。碰到熟悉的人便主动上前打招呼，或者假装不经意地走到学弟学妹们面前。走到二班门前时，余周周享受了好一阵子的起哄。满脸通红的她，看着林杨对着路宇宁说快叫嫂子，然后看着太过显摆的林杨被班里同学联合起来一顿“暴揍”，最后拉着她落荒而逃。
　　“玩够了吧？”喘着气的余周周用力捏了下林杨的腰，后者传来一声夸张的哀嚎，却带着笑意看着她。“这就是你说的所谓的仪式感啊？”“难道不是吗？被教导主任抓早恋，这多么青春，多么刺激，多么有感觉！”
　　余周周懒得理他。不过林杨的快乐，就像太阳的光束，感染着她，让她也忍不住笑得开心。
　　“你熬夜了吗？”缓过劲后，余周周注意到林杨的黑眼圈，“打游戏去了？”
　　林杨不再笑的开怀，倒是多了点苦涩。“别提了，昨天晚上有招生组来家里，话里话外就想让我们报他们的学校。”
　　“招生组？”余周周有些好奇。
　　“是啊，先来的是清华的，后面来的是北大的。”林杨拉着余周周在长椅上坐了下来，“我分数都还没查，他们就来了，告诉我，考的很不错，专业可以随便选。”
　　“清华的刚来没多久，北大的招生组也来了。两边便开始互相开起价码，谁也不让谁，甚至最后两边都吵起来了，互相诋毁对方。”
　　林杨摇摇头，双方互不相让的场面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叹为观止。
　　“那最后呢？你有选哪一边吗？”
　　“没有。他们吵完后，一起看向我，想要我给个决定。我脑子都快被吵成浆糊了，就说我得考虑考虑，好容易才把他们送走。”
　　“送走之后，我和爸妈就针对招生组给的条件逐个分析，讨论什么专业更适合我，奖学金更高......最后统一觉得清华给的条件更好，理科专业更好也更适合我，他们说的有道理，我没反对，不过我还没想好。”
　　“我觉得清华北大都无所谓。”这时，林杨看向了余周周。余周周看着他的眼神，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去清华还是北大，都看她的选择。
　　没等余周周回答，林杨接着说道，“下午他们应该也会到你家，要做好准备哦。”
　　余周周点点头。突然想起来，昨晚查成绩前，大舅妈接了个电话，那时候她在洗澡，出来后大舅妈告诉她说有自称北大的招生组想到家里来，不知道是真是假，不会是电信诈骗吧。后来她拨号查了成绩，分数和排名够选任意一所了，索性懒得回电话，等招生组再打过来。

　　和林杨去办公室的路上遇到了凌翔茜。看到两人牵着的手，凌翔茜有一些惊讶，然后一拳头打在林杨手臂，揶揄道：“可以啊林杨，行动力很足嘛，情场考场双丰收啊！”林杨不甘示弱，眼神示意了下离她不远的蒋川，“咱们彼此彼此。”凌翔茜的脸有点红，小声说道，“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哪样啊？就是你想的那样！”蒋川有点不乐意。
　　“蒋川你大爷的！”凌翔茜回过头就是一拍，被蒋川堪堪躲过。
　　余周周看着打闹的三个人，莫名有些开心。
　　“你考的怎么样？”
　　闹过之后，四个人重新分成了两组。林杨和蒋川一起去理科办公室，而余周周正和凌翔茜往文科办公室走去。
　　“考得还不错，想去的学校应该都没问题。”
　　余周周侧过头看了看。凌翔茜今天化了点淡妆，眼线勾得干净利落，裙子是米白色的，让她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你呢？”
　　“我考的没你好，清北估计没什么希望，”凌翔茜叹了一口气，“虽然我知道自己考到现在的成绩已经不错了，不过还是有点可惜。”她想起昨晚查完分跟妈妈说时，妈妈虽然嘴上在表扬她，但眼神一瞬而过的失望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我在想，如果能考的更高一点，就能让那些污蔑我的家伙闭嘴。”凌翔茜在办公室门口停下脚步，有点迟疑，不肯迈步进去。
　　“我们都相信你。”余周周拍了拍她的肩膀。
　　“是啊，至少你和林杨，还有蒋川，都陪着我。”她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迈开脚步，向办公室里走去。“有你们相信我，就够了。”

　　临近中午时，一个电话打到了余周周的手机上。自称是清华的招生组，约好两点到家里见面。刚挂下电话，又接了一个，电话那头是个女生，声音十分温柔地介绍道自己是北大的招生组，想找合适的时间上门和余周周见个面。余周周想到林杨说的两个招生组掐架的场景，心想还是不要让两边同时上门了，约了下午四点。
　　分别前，四个人在校门口合了张影。告别凌翔茜和蒋川，余周周和林杨一起回家。没有再牵手，也没有再多的话，两个人并肩走着，偶尔肩膀碰到一起。余周周在电话里告诉大舅下午招生组上门的事情，大舅回了句放心。在岔路口前，余周周抬起头看着林杨，知道他有话想说。林杨看着她，顿了一下。然后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你要决定好了，到时候告诉我。”余周周点点头，转过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余周周进门，瞪大了眼睛——
　　扑面而来的是一团红色。门框上挂着两盏红灯笼，还没点亮，穗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进门走两步，客厅到处都是小灯笼。天花板拉了几道细绳，吊着十几串的红色小电灯，余乔正踩着梯子，忙着打结。客厅和阳台的花盆都贴着红纸，上面用毛笔写上了福字。几个红包被挂在了客厅那棵绿色的富贵竹的枝叶上。
　　大舅踩在沙发上，背对着她，正往墙上贴着一条横幅。他两只手举着，一点一点对齐，偶尔弯下腰去拿撕开的胶带和剪刀。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中山装，肩膀笔挺，领口扎紧。余周周从未见过大舅穿得这么正式。横幅慢慢展开，余周周读到了上面写的四个字——
　　金榜题名。
　　她瞬间明白了这一切，都是为了谁。
　　就在这时，大舅妈从厨房走了出来，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看到了余周周，有些惊讶，然后笑着说道，周周回来了呀，正好准备吃饭了。身上穿着的大红色旗袍让余周周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甚至忘了回应。
　　等醒过来时，在心里蔓延着一股无以言说的感动。
　　一切都是为了她。为了迎接下午的招生组，就连平常吊儿郎当的余乔，都穿上了正装。这一切，都是为了给足她的面子，为了给她撑场子。
　　为了告诉她，虽然她没有爸爸妈妈，但她还有他们。
　　“傻孩子，站着干什么，你大舅和余乔都弄得差不多了，快去洗手吃饭吧。”大舅妈看着呆呆的余周周，伸出手想去轻抚她的发梢，却看到醒过神的余周周走上前，抱住了她。

　　下午两点，清华招生组如约而至。两男一女，西装革履。大舅把他们迎进门，大舅妈倒茶，而余乔作为“顾问”，和余周周坐在沙发上。听他们介绍了相关的专业，条件，奖学金。余周周偶尔询问了几个问题，听到他们很严谨地解答。如此正式而严肃，余周周心想，这也不像林杨说的那样能吵翻天的地步。
　　招生组也试图给大舅和舅妈介绍自己的优势，不料大舅却摆摆手，说我们不懂这些好不好，一切选择都听孩子的。
　　时间很快过去，余周周表示自己还要考虑，将择日回复，送走了清华的招生组。
　　四点，北大的招生组到了。电话里那个声音温柔的女生走在前头，她的笑容让余周周的心里莫名有股说不出的安全感，刚才一直紧绷着的身体放松了下来。简要介绍了专业条件后，余周周忽然问道，北大有动漫社吗？温柔的师姐眼睛亮了，很开心地告诉她，有，而且自己就是元火动漫社的一员，非常欢迎余周周未来加入成为她的小师妹。
　　“你喜欢看什么动漫？”“灌篮高手。”“我也是！你喜欢哪个人物？”“我没有具体喜欢的人物，我喜欢的是他们整体。能输也敢输，一步步向着最终的目标迈进。”“加入我们吧！我们也可以一起朝着最终的目标迈进。”
　　于是，有点儿戏的，余周周最后选择了北大。
　　签好合约，填好志愿，上报递交后，大家都松了一口气。余周周想起什么，拿起手机发了信息给林杨，告诉他自己选择了北大。几乎是发出去的瞬间，就收到了林杨回过来的短信：“好。我也去北大。”
　　余周周一家人送招生组出门，时间已经到了六点半。大舅妈准备回去煮饭，余周周却一眼瞥见楼梯间的角落阴影里站着林杨。林杨看见自己被发现了，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家附近蚊子有点多。”
　　于是余周周一把将林杨拉回了家。无视余乔的“余周周你堕落了”的打趣，她翻开药箱，把药膏拿了出来，伸出手指把白色的药膏涂在了林杨的手臂上。听着林杨回复大舅舅妈的提问，感受到家里人投在自己身上的温暖八卦的目光，脸稍微有些红。这个傻瓜，她心里说道。
　　林杨婉拒了余周周一家留下来吃饭的邀请，说自己就是来等余周周的结果的。现在知道结果了，要回去答复北大的招生组了。
　　送走林杨后，余周周回到家，跟已经憋坏了的余乔掐架。大舅妈有些宠溺地看着两个人，而大舅却在思考着什么。
　　“周周，我好像见过这小伙子。”
　　和余乔斗得龇牙咧嘴的余周周抬头，看向大舅。“您见过他？什么时候？”
　　大舅想了想，突然拍了下腿，说：“想起来了，两年前，这小伙子跑过来问过我一个问题。”
　　“问了什么问题？”然而大舅此时却不再回答，看向余周周的神情也变得有些复杂。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