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守堤护民 连日阴 ...
-
连日阴雨未有停歇,江河水位日日疯涨,浪涛翻涌浑浊,沉沉压向沿岸千里堤岸。
天边云层堆叠如墨,狂风呼啸席卷四野,一场声势浩大的洪峰,如期而至。
先前各方暗中作祟留下的隐患此刻尽数显露,几处薄弱河堤本就修缮仓促,根基不稳,在滚滚江水冲击下,已然隐隐现出溃裂之兆。
危局迫在眉睫,朝堂博弈,私人嫌隙,幕后算计,在滔天天灾面前,尽数退到其次。
生死关头,唯有守堤护民,才是眼下唯一要务。
堤岸之上人影攒动,兵丁民夫各司其职,人人面色惶然,望着不断暴涨的江水,满心惶恐。
亓初识一身玄色衣袍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发丝凌乱贴在额前,往日里眼底的城府冷冽尽数化作沉肃。
他手持长鞭,立在最凶险的堤段,有条不紊调度人手,搬运土石沙袋,封堵渗水裂口,声声指令沉稳凌厉,于慌乱之中稳住大局。
正当人心惶惶,局势岌岌可危之时,雨雾深处,一道清寂身影缓步而来。
花间一袭素色长衫,周身沾遍风雨寒雾,褪去了往日袖手观棋的漠然。他没带随从,只身踏过泥泞长堤,走到了亓初识身侧。
风雨滂沱,浪声轰鸣,掩去了过往暗中的猜忌与试探。
二人皆是心知肚明,前些时日那些暗中阻挠,彼此心里早有计较。可此刻洪水滔天,大堤若溃,万千生灵皆会葬身泽国,所有私怨博弈,皆不值一提。
花间一眼光掠过汹涌江面,语声清泠,穿透呼啸风雨。
“眼下危局,再纠结旧事,于事无补。”
亓初识侧首看他,眉眼藏着未散的疏离与芥蒂,唇线紧绷,沉默片刻,终是压下了心底所有隐晦心绪。
眼下大敌是漫天洪峰,而非彼此。
无需多余寒暄,也不必放下所有隔阂。
两人无需言语约定,已然默契达成共识。
一人深谙吏治统筹,擅长调派人力、掌控全局;一人洞悉地势水文,心思缜密筹算周密,熟悉河道利弊。
从前各站两端,互相试探,暗中拉扯;此刻并肩立在风雨飘摇的大堤之上,携手共抗天灾。
亓初识坐镇前线,督率民夫兵卒,加固堤身,堵截涌流,遇事果决杀伐,稳住人心阵势。
花间一站于高处,凭地势推演水流走向,指点何处该分流泄洪,何处需重点加固,规避暗藏的水文险局,将隐患提前化解。
狂风卷着暴雨砸落,泥水打湿衣衫,寒意浸透筋骨。
两人并肩而立,一玄一白,身影映在滔滔浊浪之前,明明心底仍藏着猜忌与立场相悖,此刻却为了一城百姓,暂时放下所有城府,联手死守这千里长堤。
暗流藏于心底,默契显于当下。
洪峰咆哮不休,长堤岌岌可危,风雨漫天裹挟。这场并肩相守,是绝境里的同舟共济,也是二人纠葛宿命里,一段难得的短暂相拥。
待到洪水退去,风雨平息,藏在两人之间的猜忌、博弈、立场对立,依旧会卷土重来。
眼下不过是,危难当前,暂且同心。
黑云压域,狂风怒号,漫天暴雨倾盆砸落,连绵不绝。
南淮河面早已涨得漫无边际,浑黄江水翻卷着浊浪,裹挟着断木、残枝与坍塌的碎石,浩浩荡荡奔涌而下。如山洪峰自上游席卷而来,轰然撞向绵延河堤,震得整段堤岸都微微发颤。
堤下浪涛嘶吼,兽一般疯狂拍打着石壁,水花凌空炸起,漫天水雾狂乱四散。
几处早先就被暗中拖延、修缮不全的堤段,最先显出颓势。
江水不断漫上堤面,泥水顺着缝隙向内渗透,泥土层层酥软塌陷。
细密的渗水慢慢变成涓涓水流,再转瞬化作奔涌的豁口,土堤被浪头啃得坑坑洼洼,随时都有崩裂溃决的凶险。
满堤人声惶乱,哀嚎与呐喊混在风雨里,破碎不堪。
民夫赤着脚踩在没踝的泥泞里,浑身被冷雨浇透,面色惨白,臂膀酸胀发麻,依旧咬牙扛着沉重沙袋,跌跌撞撞赶往渗水处封堵。
脚下湿滑难行,稍有不慎便会栽倒在泥水里,稍有迟疑,便要被卷进狂浪之中。
兵卒列阵传接土石,人人衣衫湿透,寒风吹得身躯瑟瑟发抖,却不敢有半分懈怠。浪头一次次翻涌冲上堤岸,劈头盖脸浇下,打在人脸上刺骨生疼,不少人早已满身泥污,指尖磨破渗血,眼底只剩濒临绝境的惶恐与硬撑。
险情还在节节加剧。
中段河堤根基松动,大块泥土顺着浪流成片坍塌,裂开一道狰狞缺口,江水顺着豁口疯狂往城内灌,洪流湍急,势不可挡。
一旦大堤溃塌,沿岸万户黎民、千里良田,皆会葬身汪洋。
混乱惶然之际,亓初识已然立在最凶险的缺口之上。
狂风扯乱他鬓边黑发,玄色衣袍被风雨吹得狂舞翻飞,满身泥水也掩不住骨子里的桀骜沉敛。
他面色冷峻如铁,目光死死锁着肆虐的洪浪,语声穿透风雨,沉稳凌厉压下漫天慌乱,有条不紊调度人手,堵缺口、固堤身、分水流。
人手紧缺,物料不足,堤身岌岌可危,处处皆是死局。
就在人心摇摇欲坠,局势濒临崩塌之时,雨雾沉沉的堤道尽头,一道素色身影踏雨而来。
花间一身长衫淋得湿透,衣袂沾遍泥水,神色褪去往日漠然疏离,只剩一片凝重。
他径直走上高堤,俯瞰整片水势,目光扫过河道走向、风口浪势,一眼看穿此刻最致命的隐患。
他语速清泠,字字笃定,破开漫天风雨,点出泄洪与固堤的要害。
一人临危统筹,镇住慌乱人心,调度人力拼死堵守危堤;一人审度地势,指点水流走向,规避潜藏绝境。
狂风卷雨,浊浪吞天,长堤摇摇欲坠。
两人并肩立在生死一线的堤头,中间藏着未说破的猜忌与隔阂,眼下却只能抛下所有私心算计。
浪撞堤身,震得脚底发麻;冷雨侵骨,冻得四肢僵寒。
缺口一次次被堵上,又被狂浪一次次冲开;沙袋叠起数层,转瞬便被洪流卷走。
人人精疲力竭,体力濒临透支,眼底皆是绝望,唯有二人定力未失,沉着周旋,在万丈洪灾里,死死扛住这一线生机。
江水咆哮不休,风雨肆虐不止,守堤之难,步步踏在生死边缘。
这一刻,没有朝堂博弈,没有暗中算计,只有滔天绝境,和一场以性命相搏的死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