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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程千诺把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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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千诺把手机还给苏晚宁,靠回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忽然觉得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不是愤怒,不是伤心,而是一种深沉的、渗透骨髓的疲惫。
她努力了。她真的努力了。这两周以来,她做了她能做的所有事情,用了她能想到的所有方法,试图挽回这段婚姻。她变得温柔了,主动了,她试图重新点燃顾辰对她的热情和兴趣,她甚至说服自己再给他一个月的机会。
但顾辰呢?
他在她努力挽回的同一段时间里,和他的女助理单独吃了晚饭,还骗她说是在应酬。
这就是他对她努力的回馈。
程千诺睁开眼,拿起手机,翻到顾辰的聊天窗口。昨天晚上七点多,他发的那条消息还安静地躺在那里。
“今晚有个应酬,不回来吃饭了,你们先吃。”
她没有回复那条消息。
当时她在想什么?好像是和念舟一起吃晚饭的时候,念舟又问了一句“爸爸怎么又不回来吃饭”,她说“爸爸在忙”,然后给念舟夹了一块红烧排骨,岔开了话题。
现在她看着那条消息,觉得每一个字都是一记耳光。
可笑的是,她甚至不觉得疼了。
因为真正的疼痛,已经在那些咖啡杯、那些照片、那些“你想多了”、那些“小姑娘不懂事”的日日夜夜里,被一点一点地磨平了。现在剩下的,是一种钝钝的、闷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空洞感。
就像牙齿被拔掉之后,那个空着的牙床。不疼了,但你知道那个位置少了一样东西,是你身体的一部分,永远地缺失了。
程千诺放下手机,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方律师的号码。
“方律师,我是程千诺。”
“程总,您好。”
“之前我们谈的那个事情,可以推进了。”她的声音平稳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婚姻,“我需要一份完整的离婚协议草案,尽快。”
电话那头的方律师沉默了一秒,大概是感受到了她语气里的那种尘埃落定的决绝,没有多问,只是干脆地说了一个字:“好。”
挂了电话,程千诺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和远处街道上隐约的车流声。她望着窗外那片灰蓝色的天空,想起几年前那个在车里对她说“我很喜欢你”的年轻男人,想起那些深夜归来的脚步声,想起他出门时在她额头上落的吻。
那些都是真的。
但现在这个隐瞒着她、欺骗着她、和他的女助理单独吃饭的顾辰,也是真的。
人都是会变的。
或者说,人都是在某一个时刻,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而她终于承认,这个人已经不值得她再努力了。
晚上,程千诺回到家的时候,顾念舟已经睡着了。
阿姨把家里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沙发上放着叠好的毛毯,茶几上摆着一个果盘,水果切得整整齐齐,用保鲜膜封着。阿姨看到她回来,小声说了一句“念舟今天吃了两碗饭,睡得也早”,然后轻手轻脚地走了。
程千诺换了鞋,没有开客厅的大灯,只开了玄关那盏昏黄的小壁灯。她穿着拖鞋,慢吞吞地走到儿子的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
顾念舟睡在小床上,被子蹬到了一边,一条腿露在外面,怀里抱着那只掉了耳朵的小兔子玩偶。他睡觉的表情总是很安详,小嘴微微张着,睫毛又长又翘,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程千诺在床边蹲下来,轻轻地把被子给他盖好,手指拂过他软软的脸颊。
这是她的孩子。
不管她和顾辰之间变成什么样,这个孩子永远是她最柔软的牵挂和最坚硬的铠甲。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感受,但她不能不在乎这个孩子会在什么样的环境里长大。
是在一个父母冷漠疏离、貌合神离的家庭里,感受着那种无声的窒息和压抑?还是在一个单亲但健康、平静且充满爱的环境里,坦然接受生活和命运的安排?
她曾经也犹豫过。
很多过来人都说,为了孩子,忍一忍,孩子需要一个完整的家。但什么是完整的家?父母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就是完整的吗?孩子看到的是母亲强颜欢笑,父亲心不在焉,两个人在饭桌上无话可说,这叫完整吗?
她不要这样的完整。
她宁可一个人带着念舟,坦坦荡荡地告诉他,爸爸妈妈分开了,但妈妈永远爱你,爸爸也永远爱你。两个人虽然不住在一起,但对他的爱不会少。
这也许比一个名义上完整、实际上支离破碎的家庭,要好得多。
程千诺站起来,亲了亲儿子的额头,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回到主卧,她洗了澡,换了睡衣,靠在床头看书。时钟走过了十点,十一点,走向十二点。
顾辰还没有回来。
她没有打电话催他,没有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以前她会,但现在她不会了。因为她知道了——他所谓的“应酬”,不过是和另一个女人单独吃饭的借口。他所谓的“忙”,不过是把时间和精力花在了别的地方。
如果他不想回来,她打一百个电话也没用。
如果他不在乎她的感受,她等一整个晚上也没用。
十一点四十左右,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程千诺听到了,但她没有动,依然靠在床头看书,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几分钟后,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由远及近,然后在卧室门口停了一下,才推门进来。
顾辰带着一身的酒气和寒意走进来,看到她还醒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还没睡?”
“等你。”程千诺头都没抬,目光依然停留在书页上。
顾辰扯了扯领带,走到衣帽间换了家居服,然后走出来,在床边坐下。他侧头看了程千诺一眼,大概是从她的表情里察觉到了什么异常,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今天怎么了?心情不好?”
程千诺终于抬起头来看他。
灯光明亮,顾辰的脸近在咫尺。他的五官生得很好看,眉骨高,鼻梁挺直,嘴唇薄而形状分明,眼尾微微上扬,不说话的时候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但现在,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倦意,还有一丝探究的犹疑。
她看着这双眼睛,忽然觉得陌生。
七年前,这双眼睛看她的样子,像藏着整个星河的光。现在这双眼睛看她,像看一个需要他报备和应付的人。
“顾辰。”她合上书,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嗯?”
“昨天晚上,你在哪里?”
空气忽然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静谧,而是一种紧绷的、带刺的、一触即发的静默。像一根拉满的弓弦,随时都可能崩断。
顾辰的表情变了一瞬——很短的一瞬,如果不是程千诺一直在盯着他看,几乎要错过。他眼里的疲惫被一种警觉取代,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了平静。
“昨天?”他说,语气像是在回忆,“不是说了吗,有应酬。”
“谁的应酬?”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顾辰避开了她的目光,起身去倒水。
程千诺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他的反应本身,就是答案。
如果他昨天真的只是正常应酬,有客户、有同事、有合理的理由和一个女人单独吃饭,他不会是这样的反应。他会坦然地说“昨天陪某某客户吃饭,林秘书也在”,甚至可能拿出手机翻出客户的名字给她看,语气坦荡得就像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他没有。
他回避了问题,用反问代替了回答,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
这就够了。
“没什么。”程千诺重新拿起书,翻到刚才那一页,“随便问问,你早点休息吧。”
顾辰端着水杯站在饮水机旁边,看了她几秒钟,嘴唇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沉默着走进浴室。
浴室的门关上的那一刻,程千诺手里的书落了下来,掉在被子上。
她低着头,看着那本书的封面,很久很久没有动。
顾辰,你知道吗?我曾经那么爱你。
爱到愿意接受家族的安排,愿意成为你的妻子,愿意为你生儿育女,愿意在你忽略我的时候自己消化所有的不安和委屈。
但再多的爱,也是会消耗的。
一杯咖啡倒掉一点,一张照片消耗一点,一句“你想多了”磨掉一点。我用了好几年攒起来的那些爱意,在你看来也许只是理所当然。
而现在,终于快要见底了。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程千诺躺下来,关了台灯,把被子拉到下巴。黑暗中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盯着天花板上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眼泪无声地滑下来,渗进枕头里,不留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