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样就很好》钱多多3974

12、第十二章 签字之后第

　　签字之后第三天，苏晚宁带来了关于林秘书的最终调查报告。

　　程千诺那时正在给念舟整理换季的衣服，小小的T恤和裤子叠得整整齐齐，一摞一摞地码在收纳盒里。她听完苏晚宁的汇报，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继续叠衣服。

　　“你确定？”她问。

　　“确定。”苏晚宁把报告放在一旁的桌上，“林晚晴本名林晚晴，这一点没有错。她的父亲林建国和顾辰的父亲顾柏年之间曾经有过一段纠葛——二十多年前，林建国是顾柏年公司的合作伙伴，后来因为一个项目出了问题，林建国的公司破产，人也进去了。我找到当年的相关人士了解到，据说顾柏年在合同上做了一些手脚，所有责任都归到林建国身上。至于真实性与否，时间过了这么久已经没办法查证，但显然林晚睛相信了。”

　　程千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林晚晴那时候也就十岁，跟着母亲改嫁去了外地，改了名字，所以没有人知道她和林建国的关系。大概心里一直心恨着顾柏年，所以后来她长大以后，策划了这一切。”

　　“周远舟呢？”

　　“周远舟是顾辰的大学同学，也是林晚晴的——男朋友，或者说同谋。”苏晚宁翻开另一页报告，“两个人在大学时期就在一起了，但关系一直没有公开。周远舟帮林晚晴伪造简历进入顾氏，安排她到顾辰身边。这个局，他们至少策划了一年多。”

　　一年多。

　　程千诺闭上眼睛，脑海里将所有的事情串联起来。

　　一个女孩，为了给父亲讨回公道，精心策划了一场复仇。她接近仇人的儿子，用尽手段，试图毁掉他的婚姻，破坏他的家庭，让他也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而顾辰，从头到尾，都是她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可怜的是，顾辰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被利用。他以为自己是那个被崇拜的对象，以为自己正在被一个年轻女孩真心实意地仰慕和喜欢，殊不知在那双清澈的眼睛背后，是一个酝酿了二十年的恨意和一场精密计算的布局。

　　“顾辰知道了吗？”程千诺问。

　　“应该还不知道。”苏晚宁说，“但我查到这些信息的同时，有人也在查同样的事情。应该是顾辰那边的人。”

　　程千诺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她不知道该同情顾辰，还是该觉得活该。也许两者都有，也许两者都没有。她只是觉得很累，累到连“活该”这两个字都不想说出口。

　　那天晚上，程千诺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顾辰打来的。

　　他的声音听起来完全变了样，不是那种疲惫的沙哑，而是一种彻底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干枯和空洞。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坍塌了，剩下的只是一堆废墟。

　　“千诺。”他只说了这两个字，就沉默了。

　　程千诺握着手机，没有催促。

　　大概过了半分钟，顾辰的声音再次响起，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我查到了。”

　　“林晚晴，她父亲是林建国。”

　　“当年的事情，我父亲……做得不地道。她是为了报复，才来接近我的。从始至终，都是在演戏。”

　　“那个杯子，她给全办公室每人都买了一个——我查过了，是假的。全办公室只有我一个人有。那些照片，也是她故意找角度拍的，发给你的那些，都是她精心挑选过的。”

　　“你跟我说她有问题的时候，我以为你在吃醋，我觉得你是小题大做。我甚至觉得你不信任我，不信任我的判断力，连一个小秘书都要怀疑。”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来。我不知道她做了那么多事。我不知道……你一直都在跟我说实话。”

　　电话那头的顾辰，声音终于碎成了一片一片的。

　　程千诺听到他压抑的、低沉的哭声，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闷闷的，带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痛苦。

　　她听着那个声音，手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泛白。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着，像无数颗不会说话的星星。念舟在隔壁房间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对这个世界上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很久，程千诺开口了。

　　“顾辰。”

　　“嗯。”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决定跟你离婚的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

　　“不是那些照片，不是那顿饭，”程千诺说，“是我告诉你我不舒服，你说我想多了的那一刻。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这个人再也给不了我安全感了。”

　　顾辰没有说话。

　　“后来我又给了你很多次机会。情人节那天，我订了你喜欢的餐厅，我等你到晚上十点，你临时去了公司，说是有一个紧急会议。后来我知道，那天根本没有紧急会议，是林晚晴说她身体不舒服。你宁愿为她取消和我的约会，你没有想到我等了多久。”

　　顾辰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还有念舟生日那天，你跟林晚晴一起出差，回来的时候只带了一份给念舟的礼物。我问你为什么不回来吃蛋糕，你说在机场耽误了。后来我查了航班信息，那天你们的航班根本没有延误，是你在机场陪她去逛了两个小时免税店。”

　　“顾辰，这些事情我从来没有跟你说过。因为我知道说了也没用，你会告诉我，那是工作，那是应酬，那是不可抗力。你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因为你已经习惯了不把我的感受放在心上。”

　　电话那头的顾辰，哭声大了起来，像是再也忍不住了一样。

　　“千诺，真的……对不起……我……我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程千诺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故事，“你只是不在乎了。不在乎了就不觉得那些事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觉得反正我会原谅你，反正我不会离开你。你太笃定了，笃定到忘了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也会受伤，也会累，也会有不想再忍的那一天。”

　　顾辰在电话那头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程千诺听不太清楚，也不想听清楚。

　　她靠在床头，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忽然觉得很平静。

　　这些话说出来了，不是为了让顾辰后悔，不是为了让他痛苦。只是为了让自己放下。把这些年积攒的所有委屈和不甘心都说出来，然后全部丢在原地，轻装上阵，走向没有他的未来。

　　“顾辰，”她的声音放轻了，像是在给一个即将走散的人做最后的告别，“我不恨你。你也不是坏人。你只是不够爱我而已。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我们只是不再适合彼此了。”

　　电话那头，顾辰的哭声终于变成了某种无声的、剧烈的颤抖。

　　程千诺等了一会儿，等他的呼吸稍微稳定了一点，才继续说：“以后好好去看心理医生，把这件事放下。林晚晴的事，不是你父亲的错，也不是你的错，你不必替她的人生负责。至于念舟，你永远是他的爸爸，这一点永远不会变。到了该接他的时候，你就来接，我会让他知道，他有一个很爱他的爸爸。”

　　“千诺……”顾辰的声音已经完全听不出原来的样子了，“你真的……要走了？”

　　“我已经走了。”程千诺轻声说，“走了好几天了。只是一直没有跟你正式道别。”

　　“现在，”她顿了顿，嗓音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顾辰，再见。”

　　她挂了电话。

　　然后她关机，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拉起被子盖住自己。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眼泪无声无息地流下来，浸湿了枕头。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像这些年来她做的无数次一样，安静地、隐忍地、不让任何人知道地，消化着自己的悲伤。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的眼泪，不是委屈，不是不甘，而是告别。

　　和过去的自己告别，和那些年深爱过的人告别，和那个曾经相信爱情可以战胜一切的二十岁出头的女孩告别。

　　明天开始，她就是全新的程千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