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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遇到魔尊跑 幽蓝指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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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蓝指环。
历代魔尊的信物。
她见过这东西。当然见过。三个月前。韩顺宁就是用戴着这枚扳指的手。一掌打碎了她的丹田。
她记得清清楚楚。那枚扳指上刻着一只魔纹。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蛇咬住自己的尾巴。
眼前这枚扳指上。刻着同样的魔纹。
云水慕整个人僵住了。
她抓着那只手。手指冰凉。心跳声咚咚咚咚。快要把耳膜震破。
不!!!这绝对不可能!!!
这枚扳指从没听说过能取下来。那是认主的法器。戴上去就摘不掉。除非主人死了。
韩顺宁死了???
那蜀山派的冰怎么办???那十万魔军怎么办???
她脑子里轰隆隆地响。
低头看那张脸。月光把那张脸照得清清楚楚。剑眉。星目。左眼尾那颗痣。
睡着的样子。无辜极了。
但这份无辜现在看起来。简直可怕。
云水慕松开了手。手指在发抖。她在发抖。浑身上下都在发抖。
她居然跟魔尊睡了一晚上。还给他喝野菜汤。还给他盖稻草。还觉得他像一条小狗。
这哪是小狗啊。这是狼。是魔域的狼王。
她怎么就忘了呢。韩顺宁三岁就能杀人。十三岁的时候已经把魔域七十二洞窟的洞主打服了。这个人天生就是魔尊。就算变成小孩。那也是魔尊。
她居然大意了。
云水慕慢慢往后退。一点一点地挪。不敢发出声音。
小乞丐又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把脸埋进稻草里。继续睡。
云水慕退到柱子边上。站起来。腿都是软的。
她看了一眼门口。破庙的门板半开着。外面的夜色浓得化不开。月亮躲进云层后面。什么也看不见。
跑。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进她脑子里。
跑啊。
她现在修为全失。就是个普通人。韩顺宁就算变成了小孩。要杀她也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她昨晚还觉得自己能有办法搞清楚他的底细。
底细?底细就是他就是韩顺宁本人。如假包换。童叟无欺。
她现在唯一的底细就是命只有一条。
云水慕咬了咬牙。
跑吧。
她转身就跑。踩到一根枯枝。咔嚓一声。
她整个人吓得魂都要飞了。回头看了一眼。
小乞丐没醒。睡得跟死猪一样。
她不敢再犹豫了。冲出破庙。冲进夜色里。野草的叶子刮过她的脚踝。尖锐的疼痛让她清醒了一点。
但她没停下来。
她跑过那片荒地。跑过那条干涸的河沟。跑过那棵老槐树。一直跑到再也看不见那座破庙。
她才停下来。弯着腰。大口大口喘气。
冷风灌进肺里。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云水慕蹲下来。抱着膝盖。把脸埋进手臂里。
她居然哭了。
不是害怕。是委屈。是愤怒。是难过。
她的蜀山派。她的师父。她的师弟师妹们。全被冻在那座山上。变成冰雕。她连回去看一眼都做不到。
而她刚才。和仇人在同一座破庙里。睡了整整一晚。
她居然还给仇人盖了稻草。
云水慕狠狠擦了一把眼泪。
不哭了。哭有什么用。
她站起来。看着东方。天边泛出一丝鱼肚白。快要天亮了。
她得活下去。她得想办法恢复修为。她得回去。把蜀山派的冰化掉。
至于韩顺宁……
她现在惹不起。躲得起。
云水慕转过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再也没有回头。
…………
天亮了。
破庙里,小乞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了个哈欠。摸摸肚子。
饿了。
他睁开眼睛。阳光从破了的窗棂照进来。照在柱子上。照在熄灭的火堆上。照在那口锅上。
锅已经空了。碗也不见了。
姐姐呢?
小乞丐爬起来。在破庙里找了一圈。没有。
又跑到门口。探出脑袋。外面是一片荒地。没有人影。
“姐姐?”
没有人应。
“姐姐……!!”
只有风声。
小乞丐站在破庙门口。愣了好久。
然后他慢慢蹲下去。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骗子。”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明明说了‘在吧’。”
太阳越升越高。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他就那样蹲着。一动不动的。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回破庙里。把铜锅端起来。用袖子擦干净。放到菩萨供桌上。
又捡起昨晚云水慕掉落的那个碗。也擦干净。叠在铜锅上面。
“还给姐姐吧。”他自言自语,“万一她回来拿呢。”
他看了看这座破庙。看了看低着眉的菩萨。菩萨好像一直在看着这一切。嘴角那个弧度。不知道是笑还是叹息。
“菩萨呀。”小乞丐抬起头,“你说她为什么走呢。”
菩萨不说话。
“是我睡觉不老实踹到她啦?还是我说错话啦?”
菩萨还是不说话。
小乞丐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左手拇指上。那枚扳指看起来旧旧的。他也不知道这东西哪来的。从记事起就戴在手上。取不下来。
问过别人。别人看到他就跑。说他是灾星。
“也许我真的是灾星吧。”他小声说。
所有人都走了。街上的乞丐不跟他一起要饭。城隍庙的庙祝不许他进门。就连那个姐姐。明明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跑了。
算了算了。
他甩了甩头。
“不想了。”他拍拍脸,“不就是一个人嘛。本来我就一直是一个人的啊。”
但他还是给菩萨磕了个头。
“菩萨保佑那个姐姐平安呀。就是昨天那个穿白衣裳的姐姐。她对我可好啦。给我喝汤来着。菩萨你要记得她呀。”
磕完头。他走出破庙。
太阳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
他从哪里来呢。不知道。
他要去往何处呢。不知道。
他叫什么名字呢。也不知道。
街上的人都叫他小乞丐。或者灾星。或者滚远点。
他从来没有拥有过一个名字。
小乞丐站在荒地中央。四周全是野草。风吹过来。草叶子哗啦啦地响。
“我想想哦。”他歪着头。
他想起那条干涸的河沟。河沟里全是石头。圆的。扁的。大的。小的。他以前无聊的时候。就坐在河沟边上。扔石头玩。
那些石头谁都不在乎。扔在那里。没人捡。没人看。风吹日晒。就那样待着。
和他一样嘛。
“那我就叫小石头吧。”他笑了。
小石头。
没人疼。没人要。没人记得。
但石头嘛。怎么砸都砸不碎的。
“小石头!”他冲着自己喊了一声。
野草哗哗地响。好像在替他鼓掌。
他嘿嘿笑了。拍了拍身上的灰。大步朝前走去。
不回头。
怎么能回头呢。后面什么都没有的嘛。
不过走了几步。他又慢下来了。
嘴巴嘟囔着。
“姐姐真是的。说好了在的嘛。大骗子。”
踢了一脚路上的小石子。石子骨碌碌滚到草丛里去了。
“下次见面我一定说她。怎么能骗人呢。骗人不好。我就从来不骗人。”
顿了顿。
“虽然好像也没人给我骗啦。”
他抓了抓头发。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
走吧小石头。
他不知道的是。
那个白衣裳的姐姐。此刻正在二十里外的一座废弃土地庙里。蜷缩成一团。抱着膝盖。眼眶发红。
她也不知道自己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但她跑了就是跑了。
现在想回去也不敢了。
“韩顺宁……”她咬着嘴唇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发颤。
你到底想干什么呀。
云水慕走了整整一天。
从清晨走到日头偏西。脚底磨出两个水泡。又疼又饿。嘴里发苦。头发上沾着草叶子。白衣裳变成灰衣裳。整个人狼狈得要命。
她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
以前在蜀山派。她是大师姐。走到哪都被人供着。吃的是灵果。喝的是灵泉。穿的是天蚕丝做的衣裳。走路都带风。
现在呢。
她站在城门口。看着那块歪歪扭扭的匾额。上面写着“清河镇”三个字。
连个城都算不上。就是个镇子。
但她实在走不动了。脚底的水泡已经磨破了。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
进去看看,总得打听打听蜀山派的消息。
她被韩顺宁一掌打下来的时候。蜀山派已经冻成冰坨子了。师父和师弟师妹们全被困在冰里。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三个月了。三个月过去。冰化了没有?有没有别的门派去救?还是说……
她不敢往下想。
进了镇子。街上人不多。稀稀拉拉的。几个摊贩有气无力地吆喝着。卖包子的。卖馄饨的。卖糖葫芦的。
云水慕闻着包子的香味。肚子叫得惊天动地。
但她没钱。
一个灵石都没有。一文钱都没有。
她咽了咽口水。别开脸。不能看。看了更饿。
街边有个小孩蹲在地上玩石子。大概五六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揪揪。穿一件红肚兜。嘴里咿咿呀呀地哼着歌。
小孩!
云水慕眼睛一亮。
小孩最好说话了,大人可能会防备陌生人。但小孩一般没什么戒心。她以前在蜀山派。小师弟小师妹们都可喜欢她了。整天黏着她要糖吃。
她蹲下来。努力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小妹妹呀。姐姐问你个事好不好呀?”
小孩抬起头。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看着云水慕。
云水慕正要开口问蜀山派的事。
“囡囡!!!”
一声尖叫从旁边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