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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早恋 早恋有风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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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笙第一次听到“温叙”两个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是在初一。
课间,女生们扎堆聊天。话题从昨天的电视剧转到隔壁班的某某,从某某转到“你们觉不觉得初三那个温叙挺帅的”。余笙正在喝水,手顿了一下。温叙。她听到这个名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感觉很奇怪。像自己的东西被人拿走了,拿去看,看完还回来,上面多了别人的指纹。她说不上不舒服,但有点在意。怪怪的感觉,
“余笙,你是不是跟他一个小区?你们每天一起回家?”一个女生凑过来。
余笙拧上杯盖,水还没咽下去“嗯”。
“天哪,你也太幸福了吧!”幸福?她没觉得。
温叙就是温叙,是那个走在她后面、不说话、只会帮她系鞋带的人。她没觉得这有什么值得羡慕的。
那天放学,温叙在老地方等她。校门口的梧桐树下,背着书包靠着栏杆,手里拿着英语单词书。
她走过去他没抬头、没说话,她也没说。两个人沿着那条走了很多年的路回家。
走到小区楼下她停下来,他也停下来。
“小哥哥”
“嗯。”
“你今天有没有被女生表白?”
他看了她一眼,大概觉得她莫名其妙。
“没有。”
“哦。”
第二天课间,女生们又聚在一起。周萌带了一本杂志,上面有明星海报,大家传着看。
“余笙,你觉得温叙是不是很像这个人?”周萌把海报递过来。
她看了一眼海报上的明星,又想了想温叙的脸。温叙的脸她没有认真看过。她每天走在他前面,很少回头。她只能回想他——校服、书包、运动鞋,永远那几样。
“不像。”她说。
“余笙,你和温叙什么关系啊?”另一个女生凑过来问。
“邻居。”
“那你喜欢他吗?”
她当时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也许想了,但那个念头太快了,快到她自己都没抓住。
她只知道当她听到“喜欢”这两个字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没有觉得不对,也没有觉得不好意思。
周围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
“你终于承认了!”“我就说你们肯定在一起了!”“你们每天都一起回家还不承认!”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她皱了皱眉,不知道她们在激动什么。
她的喜欢不是她们在言情小说里看到的那种——会心跳加速、会脸红、会在笔记本上写对方的名字。她的喜欢是,她习惯了他的脚步声,习惯了他跟在后面,习惯了他说“瓶子给我”然后帮她拧开,习惯了那个每天都存在的、不远不近的距离。那个距离让她安心。
不对。她忽然想。这么看,她应该也是喜欢他的。不是因为女生们说他帅,是因为他是温叙,他是那个走在她后面、帮她系鞋带、开瓶盖的人。是那个她可以不说话、不用解释自己、不用假装自己很好的人。她只是觉得,跟他在一起,她可以什么都不用想。她可以走神,可以走得很慢,可以突然停下来系鞋带——然后他就会蹲下来,帮她系好。他不会催她,从来不催。如果这都不算喜欢,那什么算呢?
谣言是从第三天开始变质的。
余笙那句“我喜欢温叙”,先是在女生堆里传了一天,第二天翻过男生那边传了一天,第三天,整个年级都在替他们盖章定论——“余笙和温叙在一起了。”有人绘声绘色说在小区楼下亲眼看见他们牵手,还有人说得更离谱,说他们每天一起回家,早就同居了,越传越不像话。
班主任是第四天中午把她叫进办公室的。
余笙站在那张熟悉的办公桌前。桌上摊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她的名字和温叙的名字并排躺在一起,被红笔圈成了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阳光从窗户直直砸进来,落在她脸上,刺得她微微眯了眯眼。
“余笙,老师问你一件事,”班主任把那张纸转了半圈,指尖点在那两个名字上,“你跟初三那个温叙,是什么关系?”
“邻居,从小一起长大的。”
班主任看了她一眼。那里面有审视,有关切,还有一点她当时读不懂的东西。后来她才明白,那叫“不完全相信”。老师没有说破,但也没有收回去。
“有同学说你们在谈恋爱。你不要怕,跟老师说实话。老师不是要批评你,是为你好。你们现在还小,学业最要紧。”
余笙看着班主任的眼睛,说了那句她已经对自己说过很多遍的话:“我们没有谈恋爱。”
她没有说谎。没有牵手,没有告白,没有任何一件可以被拎出来坐实“恋爱”的事。她确实说过“喜欢”,只是感觉如果不说温叙就再也不陪她上学了。她不想自己上学。
下午,温叙也被叫来了。
温叙看到了站在角落的她。
他站到了办公桌的另一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谁都没有看对方。余笙低着头,目光钉在自己的鞋尖上。这个鞋带还是前几天他给系的。
班主任用红笔敲了下桌面,然后问。
“温叙,你跟余笙谈恋爱了?”
然后她听到他笑了。
她搞不懂他为什么笑。那里面装着什么——荒唐?无奈?还是觉得整件事荒谬到让人发笑?
他的笑里没有慌张,没有被抓包的慌乱。他像是被人问了一个他觉得很好笑的问题。
笑完了才想起来,哦,应该回答一下。
“没有。”
可那两个字来得太晚了。晚到班主任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
班主任没再追问,直接认定了早恋。因为在老师听来,那个迟疑本身就已经是答案。
接下来的流程顺理成章——叫家长。
后来的话,余笙听不太清了。班主任讲了很多,关于早恋的危害,关于学习的重要性,关于他们年纪还小不懂事。
温叙点头,他在认真听老师讲话,全程没有否认。
温叙的妈妈先到了。
她穿着那件旧外套,头发有些乱,像是从家里直接赶来的。最近她的状态一直不太好,眼眶总是红红的,像随时会下雨的天。班主任说了什么,她听了几句,红着眼眶看了温叙一眼,又把头低了下去。余笙站在旁边,不敢看那个女人的眼睛,她一直很怕温叙的妈妈。
然后,她的爸爸来了。
他穿着上班的衣服。进门第一眼先找余笙,那目光里没有责怪,只有一句无声的“你没事吧”。余笙摇了摇头。他这才转过身去面对老师,态度放得很低,说孩子的事他会好好教育,给老师添麻烦了,不好意思。
两个家长被留到办公室沟通。余笙和温叙被老师撵了出来。
班主任没有说“你们先回班吧”,只是说了一句“你们俩先出去一下”。那语气不像是让他们去上课,更像是不想让他们继续待在办公室里碍事。
余笙盯着自己鞋上那只系得紧紧的蝴蝶结,沉默了一会儿。
“小哥哥。”
“嗯。”
“你刚刚为什么笑?”
他侧头看她,眉眼间全是笑意。
“不知道。”
余笙看着他,觉得他在说谎。
过了一会,他转过头去没看她,面朝走廊的另一侧。
“你跟他们说你喜欢我?”
“没有”余笙一秒都没有犹豫,这次她说谎了。
温叙没有追问。他安静了片刻,像是在想一件很重要的事,想好了才开口。
“那以后上学放学,在后门见吧”
余笙知道后门人少安静,没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
“哦”她说。声音闷闷的,像是随意应了一声。
看来还可以继续跟他一起上学。
“你妈……是不是生我气了。”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她不是生你的气。她最近一直这样。”
余笙那时候不知道“一直这样”是什么意思。她不明白一个人可以长时间地、不间断地、没有缘由地处在“快要哭了”的状态里。她后来懂了。后来她自己变成了那样。在异国的街头,走在谁也不认识她的城市里,没有人跟在身后,没有人蹲下来帮她系鞋带。
她成了那个“一直这样”的人。
事情最后不了了之。没有处分,没有通报,没有记过。家长领回去各自教育了一番,第二天照常上学。
晚上她妈妈知道了这件事后只是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她觉得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