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不配》梦游令

5、好戏留到最后（上） 早上十

　　早上十一点，松扬按照往常的习惯提前一小时抵达元声，正巧碰见殷月冉和陈俏颖吭哧吭哧地在往录音棚里搬箱子。他利落自然地从她们手中接过纸箱：“这是什么?”

　　殷月冉狡黠一笑：“这是今天特意给你和我哥准备的——特、效、药，数量充足，保证持久。”

　　松扬无语。《够胆》第一季的录制工作将近尾声，他已经习惯了殷月冉作为配导的各种特殊调教了。

　　不一会儿，云和也带着他的保温杯到达录音棚。只见今天提词器上方多了条巨型横幅，就像高中时教室前方挂着的励志标语一样，红底黄字赫然写着“听众的满意是我们最大的追求!!!”，正对着他和松扬的座位。

　　松扬已经坐在小桌前了，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他在松扬旁边坐下，戴上监听耳机：“月冉，我们可以开始了。”

　　“Okkk，二位老师先看一下今天的台本哈。”

　　云和抬头假意看前方的提词器，实则眼神已经偷瞄向身旁的松扬。

　　果不其然，松扬的表情刚开始还很正常，但很快就端不住了。

　　殷月冉的声音适时出现在两人的监听耳机里：“松扬老师，今天的剧情可能和你在小说里看到的有些出入哈，但是毕竟你是专业的嘛，我相信这对于你来说肯定没有什么难度的……”

　　松扬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一动不动地盯着提词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直到右肩被人轻轻碰了碰，他才回过神来望去。

　　云和近距离和他对上了视线，先是不自觉地一垂眼，才重新直视回去：“你没事吧?”

　　“没事……只是……”

　　松扬没能再继续说下去。

　　原著小说里，江齐为了不让林飞羽去反派黑警黄宗强身边当卧底，那天晚上夺过林飞羽原本打算铐他的手铐，把林飞羽敲晕了才阻止了那次危险的会面。可今天他看到的剧情，居然是——江齐夺过林飞羽的手铐，把他和自己铐在一起，然后，两人，一整晚……

　　殷月冉尬笑了两声：“嘿嘿嘿，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那二位老师先顺顺台词?”

　　为了避免之后的正式录音时情感被提前消耗，顺词环节两人只是简单地过完台词，松扬暂时得到了给大脑缓冲的机会。这烫嘴的台词，是他成为演员以来遇到的最大职业挑战。

　　他不敢投入，干巴巴地念着提词器上的台词：“你还问为什么?我喜欢你!你让我怎么眼睁睁看你去冒险!”

　　他分明记得原著里“为什么”之后的台词是“我把你当朋友”。

　　云和接着：“你疯了?你是男的，我也是男……”

　　松扬没能再继续下去。因为提词器上写着：

　　江齐：【一把拉过林飞羽，吻住他的唇】

　　殷月冉见状打开了对讲系统：“这段顺得差不多了，那我们开始?”

　　松扬振作起精神，一遍遍在心中默念“我是专业的”、“演员必须要有信念感”、“想想你入行的初心”，最后，他抬眼看了看挂在提词器上方的那条横幅。

　　“好，开始吧。”

　　这段台词录制得很顺利。但是——仅限台词。

　　云和的台词念完后，录音棚里一片寂静。

　　终于，殷月冉等不了了：“松扬老师?你还活着吗?”

　　松扬不解地看向玻璃窗后的她：“活着啊。”

　　“那你愣着干嘛，还不吻他?”

　　吻……他?!

　　松扬脑中一直回响着这两个字，感到胸口发闷时，才发现自己居然忘记了呼吸——似乎就是从听到殷月冉那句话之后开始的。

　　罪魁祸首殷月冉堂而皇之地闯入了录音棚，到角落里蹲下身，打开松扬刚才搬进来的那个纸箱，从里面拿出了不知什么东西大咧咧往松扬面前的桌上一摆。

　　松扬定睛一看，好家伙，一瓶不知道什么牌子的红酒，还有一罐便携式氧气瓶，足足1000毫升。

　　“看我这个配导多贴心啊，考虑到松扬老师第一次下……”殷月冉立马改口，“哦不，第一次配吻戏，该做的准备工作我都做了，松扬老师你就尽管放心配……”

　　“等一下，”松扬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广播剧里的那种戏份……不是后期音效吗?”

　　殷月冉寒心地闭上眼摇了摇头，又指了指他们头顶那条醒目的红色横幅：“你说那样听众会满意吗?”

　　松扬无语。不回答是因为不敢回答。

　　“这样吧松扬老师，你先干了这瓶82年的拉菲，壮壮你的怂胆。”殷月冉将桌上的红酒递到了松扬面前，“这瓶拉菲可是我怒斥了快两百软妹币的巨资自费从旁边的猫耳鲜生购入的，还不是为了配得上你高贵的王子气质，要知道平时我们工作室那些配音演员我只会给他们买十块钱一听的啤酒。”

　　“不用了，我不喝酒的……”松扬脸色不是很好，他又想了想，还是问道，“有可乐吗?”

　　中控室连着走廊的门被推开，陈俏颖喘着气将一瓶冰可乐递给了殷月冉。

　　殷月冉眼含热泪：“俏颖姐，你这么快就回来了?这部剧没有你可怎么办!元声没有你可怎么办!我没有你可怎么办!”

　　陈俏颖嫌弃地看了她一眼后：“这可乐真的是松扬老师要的?”

　　“对啊，录吻戏前喝可乐壮胆，什么神奇的操作，贵族都这样的吗?”

　　在所有人尽量不显刻意的围观下，松扬喝了几口可乐后：“开始吧。”

　　“okkk，这遍我们真的要认真咯松扬老师，你使劲喘，我哥跟得上!”

　　云和刚念完台词，松扬便给出了气息，时机把控得刚刚好，云和也接上那个气息。两人的喘息声缠绵了很久，久到似乎这个狭小空间里的氧气都所剩无几。

　　录音棚里很暗也很安静，有那么一瞬间，松扬脑海中产生了种错觉，好像他们真的在接吻，就在此时此地。

　　“okkk，绝了，二位老师你们的声音太相爱了!我们趁热打铁，保持住情绪进入下一趴!”

　　松扬刚暗自松了一口气，但看到提词器上出现的下一趴，刚拿起可乐瓶的手默默攥得更紧了。

　　“没问题的话，我们开始?”殷月冉的声音从监听耳机里传来。

　　“等一下!”松扬难得喊停。

　　这次连云和也意外地转头看他。

　　“这种……这种怎么配?”松扬指着提词器的手指似乎在微微颤抖。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屏幕上赫然写着：

　　江齐：【把林飞羽顶到墙上，加深这个吻】(动情)

　　“怎么加深?刚才那样不够深吗?”

　　时隔几秒，监听耳机里传来殷月冉的爆笑声，她一边笑一边问：“松扬老师你……你……哎哟，你不会没接过吻吧……”

　　殷月冉在一片寂静的氛围中笑得喘不上气，半晌才反应过来，趴在中控室的玻璃前看着录音棚里的松扬，不可思议道：“不是，你真的没接过吻?”

　　松扬刚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再次开口时，声音似乎比平常更低：“录音课上……老师没教怎么配。”

　　说着，他不着痕迹地瞥了眼身边的云和。

　　云和神色如常，垂着眼淡淡喝了口茶。只是松扬还是看到他的左耳是在一瞬间变红的——毕竟他们坐得太近了。

　　“害，这还不简单，你旁边坐着的可是专业老师。哥，你来现场教学一下。”

　　松扬名正言顺地侧过头。

　　云和倒不扭捏：“亲手。”他怕松扬不懂，演示了一遍动作给他看，“像这样。”

　　松扬看见云和放下了保温杯，将骨节分明的右手抬起放在自己的嘴边，两片似乎还带着茶香的薄唇微张，就这么吻上了白皙的手背。他稍稍用力抿了下嘴唇，泄露出暧昧的声响，明明那动静很轻，但在安静的录音棚里显得格外清晰。

　　殷月冉灵机一动：“哎，要不我去给你们弄两根红肠来?上次买的还有呢……”

　　“不用了!”两人异口同声道。

　　“好吧。”殷月冉悻悻地撇撇嘴，继续做着松扬的思想工作，“松扬老师你准备好了我们就开始吧。凡事总有第一次嘛，你的第一次是给我哥的，不亏好吗?你就放心大胆亲，我跟你保证，我哥什么尺度都可以接受的。你们亲到我满意没用，要亲到听众满意才行……”

　　松扬听着殷月冉的浪言浪语，默不作声，拿起可乐拧开瓶盖后又狠狠干了几口。

　　终于，他下定决心：“我们开始吧。”

　　他抬眼看向前方的提词器，屏幕的光反射在他眼底。

　　“加油松扬老师!攻他，狠狠攻他!”

　　两人调整好状态，在殷月冉的鼓励下正式开录。

　　江齐/林飞羽【吻，多给点气息】

　　江齐(皱眉，察觉到异样)：他在干嘛?

　　江齐【一把推开林飞羽，夺过他手中的手铐】(大声质问)：你想干嘛?想趁机铐住我然后去送死吗?

　　林飞羽【擦了擦嘴唇】(喘着气，坚决)：你让我去!

　　林飞羽【痛苦地闭上眼】(低声)：如果我们错过这次机会就真的不可能再接近黄宗强了!再说他不一定已经怀疑到我身上……

　　江齐【铐住自己的左手，又铐住了林飞羽的右手】(恶狠狠中带着温柔)：今晚你哪也别想去!

　　林飞羽(震惊)：你!

　　江齐【一把捏住林飞羽的下巴】(魅惑)：刚才还没亲完，继续!

　　江齐：【把林飞羽顶到墙上，加深这个吻】(动情)

　　云和紧盯着提词器上的那句台词，正准备等松扬出声后搭戏，忽然他的右手被人握住，他还没反应过来，那人便用他无法拒绝的力度不由分说地拉起他的手，甚至他的身子都被微微带向左侧，紧接着，他的手背上传来柔软又湿热的气息。

　　他愣住了，全身的血液一瞬间冲向头顶。

　　那个吻还在继续，他从监听耳机里听到了那一声声的缠绵悱恻。

　　清醒过来的那一刻，他的眼前是松扬的黑发，额头，还有垂着的微微颤动的眼睫。

　　不知过了多久，松扬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睛里闪动着难以言喻的光亮。

　　“这样，可以吗?”

　　他听到松扬问道，他的声音低沉又有磁性，就好像在念戏里的台词。

　　等等，戏……

　　他猛地抽回了自己的右手，理智重新占据大脑。他不敢想刚才发生的事，尽管在竭力控制，但还是因为缺氧太久不住地喘息起来。

　　监听耳机里终于响起殷月冉的声音，她似乎也惊呆了，语速比平时慢了n倍：“okkk，你们别说，效果还挺好……”

　　松扬低头擦了擦自己的嘴唇，没有说话。他只觉得气氛很怪异，但说不出是哪里怪，在录音棚里待了太久，他快要喘不上气。

　　一抬眼，看到身旁的云和也在喘着气，薄唇一张一合，他说了句什么?松扬紧紧盯着他的脸，竖起耳朵仔细分辨。

　　“亲手……是……是亲你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