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恋人》猫与六弦

31、海湾 长成这样还

　　四天后，蒋皓景回了科大，继续和冉迪维持异地恋。

　　乔曦兮的生活回归平静，没课的时候，她总会选择在图书馆看书，一直到闭馆才走。

　　这天，她出了外面才发现豆大雨点噼里啪啦往下砸，看样子，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她只恨自己出门没带伞。

　　不知为何，她会突然想起高一那个雨天，蒋皓景给她撑伞，她却因为尴尬冲进雨里。一晃三年过去，她还是那个下雨天不带伞的倒霉蛋。

　　思绪回到现实。

　　乔曦兮正犹豫着要不要干脆直接冲进雨里，旁边有人轻轻碰了她一下，手指修长冰凉。

　　“给你。”是一个男生的声音，乔曦兮觉得这声音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抬头一看，愣在原地。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越泽已经把伞塞到了她手里：“站久了会感冒，天冷，早点回宿舍。”

　　乔曦兮仔细回想，自己和越泽确实算得上毫无交集，他为何要帮自己，还是好多次，怪不得那些女生会这样疯狂的迷恋他，这人看似凉薄，性格底色却这样善良。

　　她并不能确定他究竟是不是像他看上去那样拒人千里，但可以肯定的是，他是个好人，一个乐于助人的大好人。

　　这么大的雨，他愿意把唯一的伞让给别人，乔曦兮觉得他已经完全算得上是活菩萨了，她目送这位“菩萨”慢条斯理地拉上外套拉链，戴好帽子，双手插进口袋，就这么走进了雨里。

　　他的脚步并没有因为这场大雨变得急促，背影看着依旧潇洒。帅哥即便被淋成落汤鸡，那也是一只有风度的落汤鸡。

　　乔曦兮被这一系列操作惊得说不出话，伞柄还残留着一点他掌心的温度。

　　回到宿舍，她抖了抖伞上的水珠，小心地撑开放在楼道角落里晾着。

　　越泽走进雨幕的背影对她冲击不小，一直到晚上睡前，乔曦兮闭上眼还能看到，像被失了咒一般，挥之不去。

　　乔曦兮忍住不去想，更不能因此对他心动，“别犯傻了。”她对自己说。

　　高一军训时，她就是因为蒋皓景递来的矿泉水兴奋到半夜，也就是这一点一滴的小事，让青春期的她彻底沦陷，无法自拔地喜欢上了那个帅气阳光的男孩儿。

　　可喜欢过后，她得到的结果便是一个人关在卧室里强迫自己抹掉所有与他单独相处时的记忆，彻底斩断对他的妄想，这其中的痛苦，只有她尝到。

　　她不能再重蹈覆辙，不管是太阳、月亮还是星星，不属于她的东西，她绝对不再去肖想。

　　生活里哪有那么多特别对待，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免得最后又是自作多情，空欢喜一场。

　　想到这儿，乔曦兮一下子清醒了，她翻了个身，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手机却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睡了吗？」是吴漾发来的消息。

　　乔曦兮心生愧疚，自从他提出要见面，她就开始有意无意地回避和他交流，毕竟是认识多年的朋友，无论如何，她不该这样对他。

　　乔曦兮：「没呢，最近有点儿忙，都没怎么联系你。」

　　乔曦兮此时心虚得很，干脆不打自招。

　　吴漾：「原来你也知道啊，我还以为你把我给忘了。」

　　怎么感觉这字里写满了委屈，乔曦兮更愧疚了，甚至开始谴责自己。他何错之有，要被自己这样冷落，哪有人会这么对自己的朋友。

　　乔曦兮：「当然不会，是我的问题，我保证，以后会经常在线，欢迎吴同学随时叨扰。」

　　吴漾：「这还差不多，你要是再不搭理我，我就到校园墙上控诉你。」

　　这是威胁还是在撒娇？好像有点可爱？什么脑回路啊？谁会在校园墙上发这个？又不是幼儿园小朋友……

　　乔曦兮看出来吴漾是真没招了，她怎么莫名其妙有种始乱终弃，当上渣女的错觉？

　　乔曦兮：「您大人有大量，别和我计较，这样好了，你随便提要求，我保证尽我所能满足。」

　　乔曦兮自知理亏，只要吴漾能原谅自己，就是上刀山下火海，她也认了。

　　对面反应迅速，好像生怕她反悔似的。

　　吴漾：「一不能突然断联，二难过的时候在我面前不要伪装，二遇到难事随时找我帮忙。我是本地人，你一个女生初来乍到，既然拿我当朋友就千万不要怕麻烦我，如果能帮到你，我会很高兴。这就是我的要求，能做到？」

　　乔曦兮看了一遍，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怎么瞧怎么不对劲儿？这是正常异性友人该有的相处模式？又或者说，这三点要求的受益人确定不是她乔曦兮？

　　可是一想到吴漾连不见面这种过分要求都能答应，她也该满足他，或许他在海大确实没什么朋友，嗯，一定是这样。

　　乔曦兮：「好，一言为定，反正我没吃亏。」

　　她也是痛快，傻子才会拒绝。

　　吴漾：「友情提示，最近有雨，出门记得带伞。海大东门对面的邻康大药房是距离最近且药品最全的，万一感冒了，可以去那儿。个人建议你提前备好感冒灵。」

　　果然是及时雨大人，乔曦兮心说，他怎么知道她今天才淋了雨。

　　说到下雨，乔曦兮突然想起了那把黑伞。

　　乔曦兮：「有个问题想问你，如果你只有一把伞，外面下大雨，你会把它借给其他人吗？」

　　吴漾：「认识的话会借。」

　　认识？这个范畴怎么界定？乔曦兮不懂她和越泽算不算认识，他估计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

　　乔曦兮：「那如果不认识呢，今天有个我不认识的好心人把他的伞给了我，你说我该不该还啊？我和他算是体育课同学，但他应该不认识我。」

　　吴漾：「当然要还，既然有办法联系，还是还给人家比较好。」

　　乔曦兮当然知道最好物归原主，可这难度不小，网球课是她和越泽唯一有交集的地方，但是，赵嫚儿也在。

　　她最近好不容易在宿舍过几天消停日子，要是被赵嫚儿看见她给越泽还伞，指不定还要惹出多少麻烦。

　　乔曦兮是真没精力和这位大小姐开展无聊透顶的“抢男人”戏码，她不止该怎么和赵嫚儿解释，不是越泽长得帅，全天底下的女生就全都会喜欢他。

　　箩卜青菜各有所爱，这么简单的道理她怎么就不懂呢？

　　反正有赵嫚儿在，就最好不要在体育课上还伞，否则，那位姑奶奶肯定以为是在故意挑衅她。

　　乔曦兮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天天把伞带在身上，祈求某天能和越泽来一场偶遇，她一次性还伞道谢，再也不用这样纠结。

　　一连几个阴天，乔曦兮连校门都没出去过，好不容易天气放晴，她想着出去写生，就当是散散心。

　　她拎起帆布包，把笔袋和水杯胡乱塞进去，看了一眼角落的那把黑伞，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一起装进了包里。

　　她喜欢坐公交，看着窗外人来人往，有想要去的地方就下车逛逛，没有就在车上放空自己，一路上走走停停，感受难得慢下来的人生。

　　不过，自从跟王语雯她们相熟之后，她就很少有机会像这样一个人出门。上次独自坐公交还是春天，那时候树梢才冒嫩芽，现在家乡的叶子都要泛黄了。

　　乔曦兮享受此刻一个人戴着耳机，坐在公交上观察外面景色的感觉。车子慢慢开着，窗外的景色就像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往后退。

　　人们或行色匆匆，或悠闲漫步，她也是这繁华世界中的一份子，却幸运地能在这片喧嚣中寻得片刻安宁。

　　公交到了站点，刚停稳，百无聊赖欣赏风景的乔曦兮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会是他吗？她来不及多想，顺着人群下了公交，可惜只耽误了这一会儿的功夫，人就消失不见了。

　　她不甘心地四处张望，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你是在找我吗？”

　　乔曦兮顺势转身，是熟悉的味道，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米，眼前是一张清俊的脸，眉眼间依旧是那拒人千里的凌厉。这样过分好看的脸蛋，可惜不爱笑。

　　被他这样凝视，乔曦兮顿感呼吸不畅，脸蛋如初绽的桃花，染上绯红。

　　越泽也察觉到了两人之间气氛的微妙，他自觉撇开视线，向后退了一小步。

　　回归到安全距离，乔曦兮这才有勇气去看他，今天的越泽难得没穿运动套装，他换了件深蓝色牛仔夹克，抬手时袖口露出小半截手腕，里面穿了件黑色T恤，跟牛仔夹克配一起，加了几分硬朗。

　　“人靠衣装马靠鞍”这话不假，可在绝对的颜值面前，即便是套个麻袋，也能说成是时尚，更何况是越泽这样不浪费五官的衣品，足以叫人挪不开眼。

　　乔曦兮看得入了神，越泽歪头看她，表情戏谑，她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失礼。

　　“伞。”她突然把折叠伞戳过去，伞柄差点捅到越泽胸口，“我找你是为了还伞。”

　　越泽往后仰了仰：“这么急着还？”

　　他只是温柔凝视着她，手上却没接伞的动作，乔曦兮抬头，却分明看到他勾起的唇角。

　　妖孽，长成这样还勾引别人就是你的不对了，乔曦兮吞了吞口水，以她的感情经历还不足以应对顶级魅魔的撩拨。

　　即便越泽什么也没干，只是笑笑而已，但对于乔曦兮来说，已算是使出杀招。

　　乔曦兮能感觉到一股热意从脸上迅速蔓延到全身，那张平日里清秀的小脸儿此刻已红得如同熟透的苹果。

　　“你怎么会来这儿啊，总不能是专程来送伞吧？”越泽终于接过雨伞，体贴地没再逗她。

　　“啊，不是。”乔曦兮松了口气，“我就是出来随便走走，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你。还有，谢谢你的雨伞。那我先……”

　　她话还没说完，越泽迅速开口打断，目光落在她肩上的画板：“要出去画画？”

　　“嗯？”乔曦兮一时走神，没听清他说什么，眼神有些茫然。

　　越泽没提高声音，只是微微倾身，把头稍微往她耳边靠了靠，放慢语速重复道：“我问你是不是要去画画。”

　　要了老命了，这下乔曦兮脸更烫了，她感觉自己像被点了穴一样，僵在那里，心跳得厉害。

　　“嗯，对，好久没有画画了，但是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

　　越泽直起身子，冲她挥挥手，“跟我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你应该会喜欢。”

　　越泽好像没注意到乔曦兮刚才的异样，或者说，他早就习惯了女生在他面前变得举止奇奇怪怪，说话吞吞吐吐。

　　乔曦兮其实是想拒绝的，作为一个社恐外加母胎solo，和越泽单独在一起让她很有负担，她本身就是为了还伞，现在任务完成，实在没有跟着他的必要。

　　可是，越泽说完后，根本没给乔曦兮任何拒绝的机会，他把伞再次放回乔曦兮包里，说了句：“伞是送你的，不是借你的，留着吧，免得下次还要我救你。”

　　说完他就自顾自地往前走，好像笃定乔曦兮一定会跟上他一样。

　　下次？哪里还有下次？乔曦兮站在原地犹豫了两秒，最后还是小跑着追了上去，保持着大约三两步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