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于皮囊》陈皮桔

2、ED02. 你需要陪伴

　　ED02.
　　希望你接下来的人生幸福快乐！
　　——不止是祝福，还是打算。

　　你在探索房间的时候找到了有用的东西:电话簿和日记本。
　　翻开电话簿，发现了几个备注为Lily朋友的名字时，你是慌张的，倒不是怕被分辨出不同然后将你送进实验室，毕竟有“父母车祸死亡”这个重大变故作为转折，性格这方面还是很好蒙骗的。
　　你只是担心跟人交流，尤其是要好的朋友。
　　幸好日记本是Lily的，没有密码，你一边谴责自己一边不安打开，在最新一页日记里找到了让心中石头消失的文字:
　　……我已经和艾莉丝她们说好了……等签证下来我将回到中国……不出意外，我不会再回来美国了。

　　好的，这至少说明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你不需要强装活泼开朗应付Lily的朋友们以防断交了。
　　毕竟装一次需要歇上一个月，心理阴影更是大如黑洞。
　　这也意味着，你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可以用来拯救……不对……改造?也很奇怪……反正就是为爱德华做些打算了！

　　心里畅想着不知道飘到了哪儿，哪个美好的梦幻泡泡将你包裹，你乍然起身，从打包好又被你拆开的箱子里找到了空白纸页。
　　“啪叽”拍到桌子上，你一跃飞入沙发——昨天爱德华帮你一起搬回来的，还放在原地动都没动，提笔做计划。

　　1.☆☆☆☆☆
　　远离洁厕灵！远离洁厕灵！远离洁厕灵！
　　ps.有点难，但跟爱德华搞好关系的话就会很简单！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在《终结者2》的片场，一定要跟过去！
　　2.☆☆☆☆
　　带他去看心理医生！
　　ps.同上，有点难，但搞好关系一切迎刃而解。
　　3.☆☆☆
　　教会(划掉)告诉他真正的爱是什么。
　　ps.教会爱也太难了，让他知道明白就行……但也不强求。
　　4.……
　　……
　　综上所列，首要目标——
　　和爱德华搞好关系！

　　*

　　说要搞好关系，但你在第一步就遇到了悬崖深渊。
　　社交的第一步是寻找共同爱好，然后聊天，但你的爱好只有宅家、看看完就忘的电影、打文游和睡觉。
　　而爱德华的爱好:快餐、可乐、重金属音乐，狗狗党和恐怖片。
　　和你完全两模两样。

　　你就那么纠结着，纠结来纠结去，选择了逃避(虽然你并不认为是逃避，而是把它命名为沉淀)，因为你根据大脑中的有效信息粗略算了下，距离爱德华被选角导演发现还有一年左右的时间。
　　咱就是说，不要着急，中国有句俗话说得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不过也很幸运。
　　极大概率是因为你送出的生日礼物，爱德华和你的关系看上去好了那么一点，就比如现在。

　　你站在门口，一手夹在门缝里，一手在身上的各个口袋里拍拍打打，确定钱没忘带、钥匙也没有，还带了点纸后，你才放心地关上了门。
　　扭身注意到在路边不知道看了多久的爱德华，你扬起笑脸，算是个招呼。
　　他嘴角努力向上，最后还是没能勾起个笑。他放弃了。

　　走进了之后，他问：“你要出去吗?”
　　你晃了晃钥匙，说：“在家太无聊了，出去买点书之类的。”
　　爱德华明显也是个社恐，“哦”了一声之后就不知道怎么接茬。

　　你看着他翘起的碎发，乱糟糟的，有点像爬藤类植物组成成的拱门，拱门上的枝蔓交缠。
　　斜斜的光照得那些碎发金黄。
　　这些细节让爱德华变得更加真实，不再是你刷的颜值视频里出现的他。现在的很稚嫩，一脸小孩儿样，简直萌炸了！
　　该死的炼铜癖！怎么下得去手！

　　心里碎碎念完，你问：“你呢?你要去哪里?”
　　爱德华看了看脚下的路延伸的方向，说：“可能去青少年俱乐部，也可能只是随便逛逛……”
　　“那，你方不方便带我去书店?”怕他怀疑，你还补充：“我有点路痴，不太记得去书店的具体路线了。”
　　爱德华：“……可以。”

　　*

　　Lily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自行车，也有可能是本来有后来卖了。为了照顾你，爱德华只好跟你一起走过去。
　　书店离家不远，也就十几最多二十分钟的脚程。
　　终于在视野里看到疑似书店的影子时，你长呼出一口气，说：“我真该去买辆自行车了，我感觉我现在就像一具刚从金字塔里清醒立马走了百万里路的千年干尸……”

　　爱德华好像没听明白，但还是附和了两声。
　　你再多浪费一点口水就要变成一千零一年的干尸了，索性就没开口，凑着爱德华拉开的门进去，你说完“谢谢”立刻感受到彻骨凉意！

　　我靠！
　　是空调！
　　舒服快乐爽！

　　立马活了过来。你掏出纸巾递给爱德华，自己也擦了擦，顺便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书店。
　　复古书店本店。不大，所有架子都是焦赭色，中间最前边，桌面平铺了五六本书的厚度之上，斜切摆放着显眼的畅销书，这张桌子后的桌子上则摆着异形铁网格架，插着不同种类的书籍。
　　你好像在暖黄的灯光下嗅到扑鼻的书卷味。

　　除了卖书，这家店也出售唱片、贺卡、游戏和家庭录像带一类的东西。
　　你招呼了爱德华一声，就直奔两侧标记了心理学分类的书架。
　　其实完全没想看，所以你只从看着有用的一堆书里挑出封面装帧最好看的一本，然后就扭头去了悬疑推理类的架子。
　　天啊！阿加莎的书原来这么早就出版了吗?！
　　原谅你每次看书都不记出版时间，就像看电影也不在意上映时间一样。

　　疯狂地揽进怀里六七本，有点撑不住了你才把书垫在身后的桌角休息一下。
　　爱德华看到你怀里的书走了过来，他的表情很明显，对你拿这么多书感到震惊。他帮你扶了下，讷讷问：“你要，买这么多书吗?”

　　“毕竟很少过来一次，还是多买点好。”
　　你没有停手，又从架子上挑了几本没读过但看名字可能会有意思的书。
　　自嗨完毕，你才发觉自己貌似搞错了来书店的重点……
　　把书摞上去，你摸了摸鼻子，看向爱德华：“你要买什么吗?”
　　爱德华：“不了。”他没钱。
　　“真的不买吗?是你陪我来，还要帮我把书运回去的报酬哦。”
　　爱德华找不出借口，又不想随便拿一本，只好尴尬又实诚地说：“……我不爱看书。”

　　你应得很快：“其他的东西也可以。”
　　唱片、贺卡、家庭录像带和游戏。
　　他在姨妈家，寄人篱下。
　　爱德华摇头，眼神里有一丝脆弱的落寞。
　　你环顾，找到录像带的区域，主动说：“那我就不顾你的喜好自己选喽。”
　　假的，实际上你是想起来了爱德华好像喜欢看恐怖片这件事。

　　在架子上东挑西选，最后找到了《大白鲨》和《德州电锯杀人狂》两部，你都没看过，不过看名字，听起来一部像老人与海，一部像恐怖片。
　　你问爱德华：“看过这两部吗?”
　　爱德华的手指扣了扣书角，辨别了电影名后，说：“没有。”
　　“ok，那就这两部了。”你把录像带递给爱德华，转身搬起自己的书，不能让小孩拿，爱德华要长高滴啊。

　　带来的钱完全够，再把同样的东西来上十份也能付上的程度。
　　老板看你艰难帮忙把书放进了爱德华自行车的车筐里。道谢后，你们原路返回。

　　天还没到昏暗的时候。
　　清透的光没有两点多那会儿热烈，变得格外温柔，徐徐吹着，虽然是温热的，却还是让人体感舒适。

　　把书搬进屋子，爱德华看到没动的沙发，底下还带着那天的泥土，干燥地散成沙粒。桌面上有纸和笔，无意瞄了眼，是看不懂的字符。
　　爱德华听姨妈说，你是中国的。
　　便猜测，大概是写的你家乡的文字吧。

　　你打开冰箱，里面琳琅满目堆着蔬菜、水果、罐头、面包还有各种各样花里胡哨的饮料。
　　计划从现在开始，你得让爱德华少接触可乐……暂时遗忘一下前段时间刚送过去的一堆可乐吧。
　　你挑了个尝过的，snapple，果味的茶饮，淡淡的不是很甜，递给了爱德华。
　　“喝这个可以吗?”
　　你也没给他其他的选择。
　　爱德华没挑，对他来说没所谓。接过便直接仰头灌了一大口，橙色液体从嘴角逃出些许，他不羁地抬手一抹。

　　你：……
　　到也没洁癖，但，爱德华你是真不怕呛着啊。
　　你洗了点莓果递过去，酸酸甜甜的几种莓果一起塞进嘴里特别丰富。
　　坐到他对面，你看了眼录像带问爱德华：“这些，你是要带回家吗?还是就放在我这里，到时候你可以找我来一起看。”

　　Lily家买的录像带不多，而且因为技术原因，拍得好的到了21世纪依旧会被回味，拍得烂的则没留传下去，于是你把那些录像带看了个遍，最后只遇到两部还不错的温馨剧情片。
　　看完了。

　　爱德华顺着你的问题看了眼录像带，说：“……放在你这里吧。”
　　你点点头，“行，那等我看的时候叫你，或者你想看的时候直接来，反正我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家。”

　　“哦对了。”
　　得有一会儿之后了，你从你的那堆书里抽出来了几本，一本是《埃及的秘密》，另外几本则是色彩鲜艳、画风简单幼稚的绘本，但是你精心挑选的，讲的什么爱啊、家庭啊，遇到困难挫折不要轻易折断啊之类的道理。
　　“这些也给你。”
　　“埃及，就是我刚刚说的金字塔、千年干尸两样东西的发源地，很好玩很有意思的，你可以看看。”

　　爱德华不知作何反应，连搁到嘴边的饮料都不知道该如何入口。他扑闪着睫毛，静了好一会儿才问：“为什么要给我这些?”
　　爱德华不太理解，就像不理解那天你为什么会专门等他，给他送生日礼物和祝福一样。他有生过警惕，怀疑你另有所图，可他两手空空、孑然一身实在没什么好被惦记的。

　　你知道他肯定会问这些，毕竟接下来你可是要为了跟他搞好关系持续献殷勤的，总不能无理由吧，所以你早早想好了个借口。
　　听到这疑问你两手盖住脸，还戏精地抽抽两下，好像哭了一样，实则透过指缝悄咪咪看爱德华的反应。
　　饱满着情绪说：“你知道的……我父母在上个月去世，到现在才不过二十多天，她们刚去世的时候我一直沉溺于创痛当中，我无法接受她们的离开……于是我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感受着她们留下的气味和遗迹，我仿佛还能看到她们就在这里……那天早上，她们走的时候还约好要带我去南加的沙滩……结果……呜呜呜……”
　　“爱德华，是你那天按响了我家的门铃，也是从那天起我决定要重新振作，我非常感谢你，感谢你按响了门铃。”
　　“你，能理解吗?”

　　爱德华离开的时候没有带上绘本和《埃及的秘密》，他说，他想看的时候会来找你，就和看电影一样。
　　离开你家的时候，他推着自行车停在路边，等车过去，他回头看了眼屋内，你正趴在桌子上，埋进胳膊圈里。
　　他想：你需要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