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于皮囊》陈皮桔

1、ED01. 希望你幸福

　　一切的开始是因为他好看的皮囊；
　　混乱的、缠结不休的结局也是。

　　ED01.

　　1989年的8月2日。
　　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格伦代尔市，不知道哪条街的房子前，四五个人围坐在高大的灌木前，嘻嘻哈哈笑着谈天。你游离于范围之外，在对面草地的沙发上窝着。

　　不要问为什么草地上会有沙发。
　　问就是，你在等一个人，家里找不到野餐垫，你实在不想直接接触泥土和草地，就捞了张将近半个月前的报纸铺着。
　　但太累了，你坐着等了很久，期间换了无数个姿势，还是没能等到你想要等到的那个人。
　　于是你拖了张沙发出来。

　　庆幸门够大，沙发够小。
　　庆幸对面的邻居们以为你还沉浸在双亲车祸去世的悲痛之中无法自拔，没有询问你怪异的举动。
　　否则作为21世纪的社恐，你真的会想一头撞死试试看能不能回到你的未来。

　　是的没错，你穿越了。
　　没有时光机，没有猝死，只是嘴馋在2026年8月2日借给爱德华·弗朗庆生为由买了个蛋糕，还没吃上，刚插了根蜡烛闭眼虔诚许愿：
　　希望爱德华·弗朗永远幸福快乐，希望世界有其他支线，其他支线的爱德华一定也要幸福快乐。
　　顺带嘴了句洁厕灵。

　　结果，吹灭蜡烛准备大吃特吃，边吃边欣赏爱德华美貌的你，一睁眼发现——
　　漆黑，无边无际的漆黑。
　　悲伤，情绪好像化若实质将你紧紧缠绕。

　　窗户洞开，轻轻的夜风捎着月色进入，你眨了眨眼，适应了环境，才终于看清所处之地，是陌生的空间，陌生的陈设，陌生到了你觉得这不可能是中国的地步。

　　窒息。
　　这是你自己的感受。
　　大爷的，这是许愿给我许哪儿来了?！

　　还没等你像其他穿越者一样镇定下来然后探索新空间——门铃响了。
　　你迅速望向声源方向，犹豫两秒，秉持着死了拉到、不死挺好的决绝打开了门。

　　没看到人。
　　恶作剧吗?

　　“……你好，姨妈烤了饼干，让我给你送一些。”
　　你吓了一跳。几乎是弹射着往后跳了一步。毕竟以你的身高，看不到人的情况还是挺少发生的。

　　门口的台阶上站着个小孩。瘦瘦小小一只，穿着分辨不出来是什么蓝的蓝色短袖，偏棕的头发是自然的三七分，垂落盖过一边眉毛。
　　有点熟悉的感觉在你撞进小孩瞳孔的那一刻彻底拉满。茶褐色，很漂亮的眼睛，闪着些小心翼翼与轻微的、被压下去的厌烦。

　　……
　　你完全陷入震惊当中。
　　没了动作，握着门框的手渐渐无知觉滑落。你也没有言语。

　　小孩避开令他有些难受的注视，本想扭头就走，反正姨妈也不知道她到底开没开门，找个角落吃完，或者藏起来以后吃，都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他在出门前听到姨妈的嘱咐：“Lily的爸妈刚刚去世，她还太过悲伤，如果你摁了门铃三次她没回应，那你就直接去下一家就好。”

　　这也是他选择最后送你家的原因。
　　刚开门，说完话，就看到你满脸的泪痕，眼睛哭得通红肿胀不堪。
　　他还是没走，打破沉默：“姨妈做的饼干很好吃，很甜。”
　　他想，应该可以抵挡一些悲伤。

　　你反应过来又没反应过来。
　　迟钝、磕磕绊绊地叫出他的名字，以疑问的语气：“Edward Furlong?”

　　真的是爱德华·弗朗?！
　　应该不可能看错吧！
　　毕竟你睁眼的前一秒，摆在蛋糕前的平板上还展示着他十三岁、拍摄《终结者2》时的照片。

　　不是的话也太像了。
　　除了比那张照片看起来少了点……说不上来的感觉，其他的简直一模一样啊！
　　是的话……
　　那你现在在哪儿?
　　美国……加利福尼亚……格伦代尔……

　　上天上帝啊！
　　让你一个没出过国的穿越到八九十年代的美国也太不为你考虑了吧?！

　　爱德华又看了眼你。
　　他觉得你的眼神里突然出现了奇怪的光。他想不明白，也不知道说什么，担心那是泪光，他把饼干往前递了递。

　　你接过，说了句“谢谢你”，又补了句“替我谢谢你的姨妈”，而后恍神地又拦住他问：“现在是几几年几月几号?”

　　得到1989年7月14日的回答后，你目送爱德华离开，走向你家对门，他关门的时候好像看到你了，在房檐炽白光照射下，你看到他身形一顿，方阖上门。
　　你也愣了很久，盯着对面白色的墙。直到有一辆车经过，眼皮酸涩，你的脑海飘出来几个字：
　　你和爱德华成邻居了。

　　虽然成为爱德华的邻居这件事值得你高兴一下，但也只有一下下。十四号到八月二号这中间的时间，你经历了：沉默、思考怎么回去、怕疼回不去了、冷静探索四个阶段。
　　“来都来了”的中国态度在你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探索过后，你总结出了以下信息。

　　1.Lily的爸妈是美籍华裔，为人温柔和善，和邻居关系很好，不幸死于一星期前的车祸，葬礼已经结束；
　　2.Lily今年21，跟你一样，刚大学毕业没多久，但她爸妈不愿意她过早进入社会，所以让她玩上一段时间后，再进行选择；
　　3.Lily在爸妈去世后，有想前往中国的打算；
　　4.你和Lily不止长得一样，身形体态甚至都一模一样……除了性格，Lily貌似很活泼。

　　……

　　阳光下你闭上了眼。
　　如果不是刚来那晚脸上陡然出现的紧绷，和眼皮的酸涩沉重，你绝对分不出来到底是身穿还是魂穿。
　　那Lily有没有魂穿到你身上呢……

　　脸上闪过愧疚与心虚。
　　毕竟你穿到Lily这里可以悠闲地享受大房子、父母留下的遗产以及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重新开始的选择。
　　但Lily就不是了……

　　啊。
　　如果不是你还没出生，你真的会飞回去看一眼的。
　　不过现在……
　　还是先给爱德华过生日吧！

　　不过也不知道这小孩去哪儿了。
　　你自认为起的不算晚了，上午十点你就起来了，糊弄完早饭就一直在能看到门口的地方待着，后来还干脆出来了，因为发现在室内被灌丛挡着有些视野盲区。
　　结果五六个小时了也没发现他的踪影。
　　难道说美国没暑假?或者暑假时间跟中国不一样?

　　不清楚。
　　但直到五点还没有校车经过，你可以确信爱德华应该只是出去玩了。
　　或者。
　　你扫了眼对面的各个窗户，没有人影，但你也不能确定。

　　要不等会儿回去做点简单快手的小蛋糕等晚上给他们送去?
　　不过这在你的选择里是下下策。
　　毕竟你是个看着食谱才能成为甜点大师的菜鸡大师。

　　随着对面的人群消失，太阳西斜，天光渐渐暗淡下来。
　　你：……
　　算了，赶紧回去做吧，再晚点就——

　　“爱德华！”
　　你的视野里终于出现了他。

　　爱德华听到有人叫他明显一愣，发觉是你后更是怔住了。你却无视了所有，挥挥手朝他走去。
　　就是吧，腿麻，从沙发上下来的时候差点没给对方隔着路磕一个。
　　幸好一辆车过去，你悄悄跺了跺脚。

　　爱德华停下自行车。
　　你走了过去。看到对方有些青黑、染了灰的脸，你瞬间想起了宠物坟场2里，他的那段剧情。
　　挂着的笑消失。你皱眉问他，声音却是轻缓的：“你是遇到什么了吗?”

　　你本来打算问他是不是被霸凌了，但那有点太直白了，况且这个年纪的小孩自尊心蛮强的，你不认为他会告诉你。

　　果然。
　　“骑车的时候遇到了个坑。”

　　“……好吧，下次小心一点。”
　　爱德华对你突如其来的关心有点排斥，很莫名其妙。他寄住在姨妈家的这段时间没有经常见到过你，直到暑假开始，才偶尔会看到你的身影。
　　有时是在给草坪浇水，有时是在二楼卧室窗前看书，有时是跟爸妈一起出行回来，笑得恣意。他也在超市见到过你，但不出意外都没什么过多交流。
　　点头微笑，顶多是有个印象的程度。

　　爱德华不知道说什么，轻声吐了句“谢谢”准备离开，你却握上他的车把，问了句：“今天是不是你的生日?”

　　爱德华的双眼流露出迷茫。
　　她和姨妈有熟到告诉她自己生日的程度吗?他和她有熟到主动过问生日的程度吗?
　　不过这一切都只是在心里想想。
　　面上他点了头。

　　你没有惊讶，脸上的喜色彻底藏不住地流露出来。
　　你开口让他等一下再进去：“我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你等我一下。”
　　说完，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你径直跑回房屋，拿上客厅桌子上摆着的礼物，是昨天找了家店买的蛋糕，还买了些罐装可乐。

　　挺沉的。
　　但没办法，你东想西想只记起来他喜欢熊猫和狗，喜欢乌冬面和可乐之类的……但你也没办法回国给他截只大熊猫，可乐是所有选项里最好搞到的一个了。

　　当然，还有一小束花，白绿色系，用报纸和牛皮纸裹着。
　　爱德华看到你手里提着的东西的时候很明显呆住了，像木偶玩具一样僵硬。风吹过，三七分的七那边儿的头发乱晃，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拨。
　　你把可乐递过去的时候他才侧开脸，手插进发间朝后捋了下。

　　靠！
　　近距离美颜暴击！
　　帅活了！

　　他有点不好意思，接过可乐，但还是问：“为什么要给我这些……”
　　“因为你长得好——”反应过来嘴里在秃噜什么的时候你及时刹住了车，改口道：“因为……生日嘛，呵呵……”灵光一闪，“因为在我的家乡，十二岁生日是一个很重要的节点，我记得这是你的十二岁生日?”
　　“没记错吧?”

　　爱德华摇了摇头。
　　今天确实是他的十二岁生日。

　　爱德华接过你左手的花，很好看，飘着淡淡的香味，花束低下提着个蛋糕，接过的时候不小心蹭到你的手指。
　　很热，感受到轻微汗意。

　　爱德华：“你等我很久了吗?”
　　你摇了摇头，选择隐瞒，但又没完全隐瞒：“在外面晒了很久太阳，不过只等了你一会儿，你就出现了。”

　　爱德华垂眼嗅了嗅花，盯着你的黑眸认真地说：“谢谢你。”
　　“不客气。”你笑着摆了摆手，送上祝福：“希望你接下来的人生都能幸福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