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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最后一个玩家 他盯着季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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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祝把纸条翻过来。
背面什么都没有。
他用指尖捻了捻纸面的质感,这种纸更薄,更像是……从练习本上撕下来的。
沈祝把纸条收进口袋,转身回到护士站。
五个人还在那里。
林可看了他一眼:“你脸色很难看。”
沈祝没接这句话。他走到柜台前,把口袋里所有纸条按照发现的顺序排列在桌面上。
第一张:护士站抽屉内壁的纸条。印刷体,墨迹均匀。
“护士站只有三只红手环。患者七人。选择谁不戴——这是诊疗的一部分。”
第二张:从门缝塞进来的匿名信。打印体,纸张普通。
“今晚谁是那个‘正常’的人?红手环是治愈的开始。戴上它的人,才有资格申请出院。”
第三张:尸体出现后出现在护士柜台的新纸页。红色圆珠笔,用力到戳穿纸面。
“你们每个人都‘正常’。但正常的人不需要治疗。不治疗,就不能离开。”
第四张:蜡烛旁边的纸条。孩童笔迹,歪歪扭扭。
“救救我。”
“四份信息,四种来源,四个指向。”沈祝的手指在桌面上依次点过。“第一份暗示我们不戴手环的人会被诊疗。第二份说戴手环才能出院。第三份说正常的人不需要治疗,但不治疗就不能离开,这是一个死循环。第四份……”
他停了一下。
“第四份是孩子写的。”
“还有……”沈祝把第四张纸条翻过来,指着背面边缘处一个极淡的压痕,“这里,有人用铅笔写了字,然后擦掉了,留下的是‘对不起’三个字的痕迹。”
压痕很浅,但确实能辨认出笔画轮廓。
“一个孩子,写了‘救救我’,又擦掉写了一行字。不对,顺序反了。”沈祝眯起眼睛,“他先写了‘对不起’,擦掉,然后写了‘救救我’。”
马尾女孩猜测:“所以他本来在道歉,后来改成了求救?”
“或者,”林可接了话,“他一开始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后来才意识到自己才是受害者。”
沈祝看了林可一眼,点了点头。
“现在整理已知信息。”沈祝站直身体,把纸条收拢成一叠。
“第一,2003年10月17日,医院还在正常运转。床位表显示有21个患者。第二天,医院关闭。”
“第二,这座医院没有儿科,但存在儿童患者。儿童患者不是成年人,也不是幻觉,他们至少有物理存在,能在纸条上写字。”
“第三,儿童患者和‘治愈’机制直接相关。瘦高个被‘治愈’了,或者说,被清除了。因为他看到了儿童患者,但没有正确的红手环保护。”
“第四,红手环有两种。病房里的布质手环是诱饵,无效。护士站的硅胶手环是真正的护身符,但只有三只。”
眼镜男举起手,声音有些犹豫:“我有一个问题。如果瘦高个是因为看到儿童患者死的,那他是什么时候看到的?我们各自回病房之后,他一直待在009号房间。儿童患者进了他的病房?”
没有人回答。
沈祝重新走到009号病房门前。
尸体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面朝下,一手前伸。他这次仔细观察了房间的地面。
在瘦高个手指尖端和床头柜之间,有一条浅浅的拖拽痕迹。
有什么东西从床头柜的方向被拖走了。
或者,有什么东西从瘦高指的方向被拖向了床头柜。
沈祝蹲下来。
痕迹的宽度大约两厘米,均匀,笔直,更像是一根绳子,或者一根电线。
他站起来,看向床头柜。
上面除了那只没有血渍的布质手环和搪瓷杯,什么都没有。
但搪瓷杯的位置和之前不一样了。他记得第一次来时,搪瓷杯在杯子正中央。现在它偏左了大约五厘米。
有人动过。
不对,有东西动过。
沈祝退出房间,把门带上。他没有把这个发现告诉其他人。
理由很简单——如果那个痕迹是某种“东西”留下的,那这个东西现在可能还在医院里。
恐慌不会帮助任何人活到天亮。
“时间。”沈祝回到护士站,开口就切入正题,“瘦高个死在晚上10点之前。我们回病房是9点55分,10点17分敲门声响起,10点43分发现尸体。死亡发生在9点55分到10点17分之间。为什么是这段时间?”
“因为规则……”马尾女孩支吾了一下,“规则没说这段时间不能做什么?”
“规则第六条规定凌晨3-4点查房。规则第三条凌晨0-1点开放情绪疏导。其他时间段的规则只有在特定条件满足才会生效。比如看到儿童患者,比如看到镜子里的异常。”
“儿童患者的触发时间就是夜间。而看到这个动作,不需要等到某个特定时刻。”
沈祝看了一眼时间:晚上11点02分。
距离凌晨0点情绪疏导还有58分钟。
“下一个问题是:瘦高个是怎么死的?被谁?或者被什么?”
他翻开规则第七条:“治疗期间请保持安静。治疗室不设观察窗。”
“治疗室不是用来治疗的地方。但规则提到它,说明它在这个副本里有实际功能。”
“瘦高个被治愈了,‘治愈’这个词在第三条情绪疏导和第七条治疗室里都出现了。情绪疏导、治疗、治愈。这三个词在正常医疗语境中意思相近,但在这个副本里,它们是三个不同的东西。”
沈祝竖起一根手指:“情绪疏导,护士站提供。午夜0-1点。院方概不负责。这听起来像是一个‘高危时段高危行为’的设定,类似于‘你来我就帮你,但死了别怪我’。”
第二根手指:“治疗,发生在治疗室。规则强调‘不设观察窗’。所以如果有一扇门上有观察窗的房间写着‘治疗室’,那是个假的。”
第三根手指:“治愈,这是结局。瘦高个被‘治愈’了。他已经不在这个副本里了。”
“这三者之间的关系是:情绪疏导可能导致被送进治疗室。治疗室里的过程可能导致‘治愈’。而儿童患者是这一切的触发者——或者执行者。”
格子衬衫男人深吸一口气:“你的意思是,儿童患者就是医院的治疗师?”
“不是。”沈祝的声音沉下来。“儿童患者是被‘治愈’过的人。他们已经走完了这个流程。现在他们在帮医院,或者说,被医院利用来‘治愈’下一个人。”
他说完这句话,把那张“救救我”的纸条重新拿出来,压在桌面上。
“这个孩子在求救。不是因为他是受害者,而是因为他不想再当帮凶。”
林可做了个决定:“我们必须在凌晨0点之前,找到正确答案,否则情绪疏导开始后,我们会更被动。”
沈祝同意。
他把目前为止所有的规则和线索在脑子里重新编排,试图找到一个逻辑自洽的框架。
已知事实:
一、医院2003年10月18日关闭。关闭前一天,床位表上有21名患者。
二、所有患者的初始诊断都是“正常”。
三、“正常”的人不需要治疗,但不治疗就不能离开。
四、存在儿童患者。本院无儿科。
五、儿童患者会“治愈”没有佩戴正确红手环的成年患者。
六、被“治愈”的人会被贴上标签,不再参与副本。
七、儿童患者留下的纸条写的是“救救我”。
如果儿童患者是被“治愈”过的人,那么他们曾经也是成年患者。他们是被“治愈”后,变成了儿童?
不对。
是年龄倒退了?还是说,从来就不存在真正的“儿童患者”。所谓的儿童患者,是被“治愈”后的成年患者的精神投射?
或者更直接一点:这个医院的“治愈”机制,是把人的认知状态倒退到童年。
而“童年”状态的人,更容易被控制和利用。
所以医院让这些“被治愈”的成年人去“治愈”下一批患者。这是一个自我延续的系统。
2003年10月18日,医院关闭了。但这个系统没有停止。它被封装在了这个副本里,循环运行。
每一个进入副本的玩家,都是系统试图“治愈”的新目标。
护士站的三只手环,是这个系统的唯一漏洞。为什么是三个?因为2003年10月17日的床位表上,有21个患者中,有三个被标记为“待观察”——林可的021号就是其中之一。
待观察不需要被“治愈”,也就是说待观察者拥有豁免权。
沈祝抬起头:“我知道手环为什么只有三只了。”
所有人的视线集中过来。
“2003年10月17日的床位表上,有21名患者。其中大部分被标记为‘√’,三个被标记为‘待观察’。”
“待观察的患者,是医院认为‘可能不需要治疗’的人。他们没有被纳入‘治愈’流程。换句话说,他们有豁免权。”
“我们副本里的这六个人,对应的是2003年10月17日的那21个患者吗?”格子衬衫男人问。
“不对应。但机制是拷贝的。七个人里,有三个人的角色原型是当年的待观察患者。护士站的三只手环,就是这三个人‘身份’的物证。”
沈祝把三只硅胶手环在桌面上排开。
“我之前说,手环是护身符。我现在修正这个说法。手环是身份证明,证明你在这个医院里的角色是‘待观察者’,而不是‘需要被治愈的患者’。”
“待观察者不会被儿童患者攻击。因为在这个系统的逻辑里,你不需要被‘治愈’。”
“所以关键问题变成了:这三个人是谁?”
沈祝顿了一下,看向在场的五个人。
“不是我。我没有编号。”
他指向林可。“你的编号是021。床位表上021号后面是‘待观察’。你是其中之一。”
林可的表情没有变化。
“还有谁在床位表上看到了自己的编号?”
眼镜男举手。他的编号是033——但床位表只到021。所以他不是原表的患者。
马尾女孩的编号是014:“我是要被‘治愈’的那个。”
格子衬衫男人的编号是004。同样在表上,同样是“√”。
沈祝转头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那个人。从最开始就缩在墙角、等级C、瘦高个死后更加沉默的那个人。他的编号是009。
但009是瘦高个的房间号。他是什么?
“你的编号是多少?”沈祝问。
那个人抬起眼睛,嘴唇动了动。
“我没有编号。”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我没有编号,”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沙哑,“我的门上没有手写字。我推门进去,房间是空的。没有床,没有床头柜,没有病历。”
沈祝快步走到009号病房门口,猛地推开门。
瘦高个的尸体已经不在了。
房间里空无一人。
床铺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的搪瓷杯消失了,布质手环也消失了。墙面干净,地面干净。就好像从来没有一个瘦高个的玩家在这里住过。
沈祝转过身,看向走廊那头的护士站。
灯光明晃晃地照着柜台上散落的纸条和手环。
但柜台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穿着一件白大褂。
身材高大,熨帖的白大褂上没有一丝褶皱。他半靠着柜台,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支红色圆珠笔。
正是沈祝在护士站看到过的那种。
他抬起头,看向沈祝。
那张脸不属于任何玩家。
不属于任何沈祝见过的人。
但那双眼睛,沈祝认识。
或者说,他的意识能够认出——
那是季泽舟的眼睛。
“我就知道你会来。”他说。
沈祝站在原地,没有后退,也没有靠近。
林可从他身后赶过来,看到白大褂,第一反应是掏武器,然后她愣住了。
“……他是玩家?”
沈祝没有回答。他盯着季泽舟,穿着白大褂、扮演着某个角色的季泽舟:
“你是真的,还是这个副本的一部分?”
季泽舟把红色圆珠笔放到柜台上,动作很慢,像是故意让所有人都看清。
“你之前的推理,大部分是对的。”他开口,语气温和,更像一个真正的医生在陈述病情,“只有一个错误。”
“你假设‘待观察者’是豁免者。是的,他们不被‘治愈’。但你漏了一个问题。”
他拿起三只硅胶手环中的一只,举到灯下,指着手环内侧那四个小字:
“圣心儿康。”
“儿童康复。这是1998年至2003年间,圣心医院的一个特殊项目。招收的不是患者,是志愿者。他们来这里,是为了帮助‘治愈’别人。”
“项目结束后,21名志愿者全部转变为患者。因为他们接触的东西……有一些副作用。”
季泽舟把手环放回桌面。
“三只手环是三张‘志愿者’身份卡。戴上它的人,不是不会被‘治愈’。而是会被变成‘治愈者’。”
他看向沈祝。
“想好了,谁戴。”
沈祝低下头,看着桌面上那三只小东西。
硅胶。红色。内侧印着“圣心儿康”。
他又抬头看向季泽舟。
季泽舟的脸上没有表情。
但沈祝注意到,他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的时候,指尖有一点红色的痕迹。
和烛蜡一样的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