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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生日 我面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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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面色沉重地看向镜子,眼中带着一丝从未出现的理智。我淡淡开口:“无论他是谁,我能看出他的眼神带着的意思,他没有要伤害我们的意思。”
随安压住了自己淡淡的恐惧,带着不屑的语气:“刚刚是谁想下意识抄起东西砸镜子的,我不说哈。”
“我似乎想起来了我18岁生日那天,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也只有一部分。”
我没理会随安带着心虚的嘴硬调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洗手台冰凉的边缘,那些被意识本能封存的画面,犹如一片一片的碎片拼图在慢慢拼回以前的记忆,在脑海里逐渐清晰起来。
我闭上了眼睛,而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周围的环境大变。我早已不在出租屋的洗手间,而是站在一个陌生又熟悉的房子里。周遭的每一件陈设都刻着入骨的熟悉,随之翻涌上来的,却是几乎要将我吞没的恨意与厌恶。
转眼,我看见一个少年坐在客厅的餐桌前,桌子两侧分别坐着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桌上摆着一个蛋糕,上面插着数字18的蜡烛。客厅里明明没有一丝风,烛火却疯狂左右摇摆,摇摇欲坠,像是下一秒就要自己彻底熄灭。
而明明是很温馨的生日画面,气氛却压抑得像密不透风的玻璃盒。三人就这么沉默地对立而坐,眼睁睁看着那簇烛火耗尽自己。
女人先开了口,语气里裹着说不清是温柔还是释怀的冷漠,打破了死寂:“林硕啊,你已经十八岁成年了,我和你爸,也该离婚了。”
少年面无表情,拳头死死攥紧,指尖的指甲嵌进掌心,却没流露出半分情绪。他俯身,吹灭了那簇本就快要自己熄灭的烛火,随后起身,一句话没说,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咔哒一声锁上了房间的门。
锁上门的瞬间,门外就炸开了激烈又疯狂的争吵。
“你个疯女人!臭婊子!就这么迫不及待在孩子生日上说离婚,要去找你的野男人是吧!”
“林洪,你就是个废物!管不住下半身的垃圾!是你先在外面找小三的,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搂着别的女人鬼混的时候,想过我和孩子吗?”
“连孩子十八岁的生日,你都要迫不及待地撕破脸,你配当母亲吗!所以我才想逃离你这个臭婊子!”
房间门外的争吵愈演愈烈,很快传来了摔东西的脆响、撕扯的闷哼。而房间里的少年,像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顺着门板滑落在地,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神情麻木地看着地板,任由门外的动静像利刃一般,一刀一刀割在自己的身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声巨大的摔门声,打断了所有的吵闹。有人走了,不知道是那个男人,还是那个女人。紧接着,又是一声开门声,和更重的摔门声,整个房子彻底陷入了压抑的死寂。
少年这才从地板上起身,缓缓打开房门,客厅里早已一片狼藉。那个象征着成年与美好的蛋糕,被掀翻在地,糊成了一滩烂泥;挂在墙上的全家福,被砸得玻璃碎裂,相框变形,破败不堪;对面墙上挂着的“家和万事兴”的牌匾,此刻再看如同天大的笑话,充满了讽刺。
少年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客厅满地狼藉,眼神带着一丝暴风雨前的宁静,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沉重地走向了洗手间。
站在一旁的我,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可这一家三口,却完全感知不到我的存在一般。看着眼前的一切,我的心像被冻在了冰块里,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可当少年的脚步一步一步沉重地走向洗手间,离洗手间越来越近的时候,痛苦、恨意、厌恶,突然开始疯狂翻涌,我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跟着他,也一步步走进了洗手间。
关上洗手间门的一瞬间,少年所有的麻木彻底崩裂。少年眼神崩溃,疯狂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像是要把这颗装着无尽痛苦的脑袋生生扯下来,右手拳头狠狠砸在冰凉的洗手台上,手背瞬间被陶瓷边缘划破,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他的痛觉和情绪似乎和我绑在了一起,如同火山喷发,全部喷涌而出。我听到了他的心声,也似乎是我的心声。
“你们为什么不去死啊!!!
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
为什么!!!
你们把我弄得遍体鳞伤!!!
现在告诉我,你们想解脱!!!
你们都应该去死!!!”
他先是喉咙里滚出低哑的、困兽般的呜咽,随即抬起通红充满血丝的眼睛,才将心里话,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歇斯底里地咆哮出来。
咆哮的尾音里,他猛地抬眼,死死盯住镜子里的自己。那双原本盛满了痛苦与疯狂的血色眼睛,骤然褪去了所有情绪,只剩下一片冰冷漠然的死寂,和我不久前在镜子里看到的那双眼睛,分毫不差。而站在一旁的我,在看清那双眼的一瞬间,顿时浑身一僵,周围的环境开始天旋地转起来。
而当我再次睁眼时,我依旧站在出租屋的洗手间里,面前镜子里面的人还是我自己,没有变化,这时右手手背上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那处理好的伤口又开始渗出血来,和那时少年砸向洗手台的伤口,是同一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