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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小心眼,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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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术带着命令来到聂晚吟住处,见她素衣素容,极其憔悴,心里忖度可能是一时难以接受身份的转变,十分理解,刻意温和了声音,说明来意。
昨夜,前半夜倒苦水,后半夜为将来的去向心惊胆战,一整宿未曾合眼,聂晚吟昏昏欲睡。恰好庞术捎来个石破天惊的消息,吓退了困意,聂晚吟当即睁大眼站起来:“老太太允许了,要我过侯爷的院里当粗使丫鬟?”
看来魏峥的本事也有限,昨晚言之凿凿实行兼祧的风俗,收她做妾,结果成了空谈,还是使了障眼法,让她做回丫鬟,过渡一段日子,避开风口浪尖,再有下一步。
实话实说,过惯了众星捧月的日子,再把聂晚吟打到底下为奴为婢,她已经感觉前途黯淡了。
庞术瞧出她的顾虑,出言宽慰:“只是暂时的,而且不会真的让姨娘做脏活累活的,姨娘请放心。”
庞术是魏峥的心腹,聂晚吟有怨气,也不敢朝他撒,强颜欢笑道:“那已然定了,我现在就拾掇东西,搬去侯爷那?”
庞术点头,随即招进来几个小厮,叫他们手脚当心,帮聂晚吟搬。
午饭前,庞术将聂晚吟领到主院的西厢房,里外两间,陈设雅致,通透敞亮,窗明几净,比她原来的屋子不差。
环顾四下,聂晚吟露出满意的神情,回头谢庞术。
庞术却说:“姨娘要谢,该谢侯爷,姨娘所看到的,皆是侯爷从库房里挑选的。”
听说这屋内布置出于魏峥之手,聂晚吟又看了一圈,看出蹊跷来了,问庞术:“我才发现,屋里的摆件,不是大花瓶,就是挂在墙上的大字画,竟没有一样小的。侯爷的房里也是这样吗?”
庞术笑了笑:“侯爷喜欢房里一览无余的模样,房里单设日常必需物品。”
回忆起竹屋中干净到简陋的布局,对得上庞术的话。可这越加重了心内的怪异:他要插手她房屋的摆设,为何只选大件?
目光向庞术一飘,他在笑,特别耐人寻味。忽而,一个猜想冒出来,顺势出口:“该不会是怕摆上小的,好拿,我给顺出去典卖了,故意防着我呢吧?”
庞术笑道:“姨娘多心了。”
要解释没解释,仅此一句多心,令聂晚吟笃定了那个猜想,不觉一笑:“是我多心的话,接下来的月银,可别克扣了。”
庞术笑道:“侯爷说过,姨娘现在属于玉锦院的丫头,依规,每月月钱是五百钱。这笔钱,会统一发放,准时准点,断不存在克扣一说。”
固然庞术强调不会派给她脏活累活,但五百钱,就是一个下等丫鬟每月的分例,魏峥是认真把她当成粗使丫头来使唤了。
前有没收她积蓄,后有每月五百钱打发她……真真魏峥是位小心眼难伺候的主儿。
聂晚吟脸上只剩下无奈的笑:“既然我身份变了,那庞管家也不用称呼我姨娘了,没得折煞我。”
庞术灵机应变:“还是聂姑娘想得周到。”
聂晚吟回笑道:“侯爷才是做事周密,使人佩服。”
对外杀伐果断,威震四方;对内不错过任何一个细节——不佩服不成。
庞术走后,聂晚吟拉着秋桂整理家当。没一会,老太太身边的满喜过来,说:“姑娘吃午饭了没有?要是没有的话,老太太叫姑娘一块去吃。”
聂晚吟反应过来是在对自己说话,忙起身说:“没呢。那我洗洗手,这就过去。”
荣欣堂内,布了饭菜,一眼望过去,全是素的。
魏嵘的去世,令魏老太太伤透了心,她急于寻求慰藉,是以迷上了念经拜佛,现在吃饭一点荤腥儿不沾。
满喜引聂晚吟进屋,魏老太太抬眼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坐。
聂晚吟有分寸,谦卑道:“我如今是玉锦院的丫鬟,跟老太太坐在一处,实在僭越……我不敢放肆。”
魏老太太道:“你倒是很快就适应了现在的身份。”
听在耳朵里,有些不得劲。聂晚吟斟酌着,说:“如果不是二爷抬举我,我也是为奴为婢的命。现今不过是回归我本来的命数罢了,不适应也得适应。”
她说得谦虚,无可挑剔,魏老太太露了点笑模样:“既然峥儿点名道姓要你,那也是你的命。他不比嵘儿,不苟言笑的,你以后在他身边须得谨慎。”
聂晚吟唯唯诺诺。
一顿午饭,魏老太太并没有给她难堪,只是叮嘱她在魏峥身边当差,要有眼色知进退,该有的防备要有。
聂晚吟脑子一转,领悟了魏老太太的言外之意:她眼下身份尴尬,最好离魏峥远一些,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他扯出什么事来。即便被他强迫,事后也要记得喝避子汤。万一怀孕,算是一桩丑闻。
饭后,聂晚吟回来,一直和秋桂收拾屋子到傍晚。
与魏峥处在同一屋檐下,他要做什么,又没法拒绝,很不安全。于是聂晚吟告诉秋桂,时常备着避子汤。
正说着,庞术及两个小厮簇拥着魏峥,快步走在廊庑下。
四海太平,朝廷无甚要紧事,加之魏家才出热孝,魏峥闲点,赶在晚饭前回家并不奇怪。
聂晚吟怵他,刻意往窗户后面藏了藏,以防透过窗户,他瞧见她,再想什么法子磋磨她。
魏峥目不斜视,径直进了正屋。聂晚吟松了口气,搬了个小杌子,坐到火盆边,伸出手烤火,一面使唤秋桂掌灯。
才把灯点上,窗外便晃过一束黑影,接着门被敲响,传来庞术的声音:“聂姑娘,侯爷有吩咐,让姑娘伺候茶水。”
人找上门来,躲不开。聂晚吟不情不愿起身,披了披风出来见庞术,打听魏峥的喜好:“不知侯爷喜欢吃什么茶?热的还是温的?清的还是浓的?”
庞术一一回答:“侯爷爱吃六安茶,要不烫嘴的,不清不浓、正正好的。”
大人物嘛,嘴挑点,可以理解。聂晚吟答应着,去茶房煮茶。
茶好,摆盘。聂晚吟稳步至房外,敲门请示。
“进来。”
掀开门帘,入内,但见一室暖光下,魏峥临窗端坐;面前桌案上,有展开来的折子,上头印着红笔批了一半的痕迹。
放稳茶杯,聂晚吟福身告辞。
魏峥道:“站住。”
聂晚吟只得转回身来,好声好气地问:“侯爷还有什么事?”
魏峥握着笔,眼帘微微撩起来,口吻闲闲:“听说祖母今儿唤你过去了。”
“老太太唤我过去一块吃午饭。”他不多问,她便不多说。
魏峥道:“祖母跟你说什么了?”
此人目光如炬,能洞视一切,撒谎都是白搭。聂晚吟一五一十道:“老太太叮嘱我,侍奉侯爷,要万事用心;但必须时刻注意分寸,谨记自己的身份,不可逾越。”
魏峥突然笑了:“这是老太太亲口说的,还是你自己理解的?”
聂晚吟正色道:“是老太太说的,不然我哪有那么大的胆子,随意编排老太太。”
魏峥搁了笔,身子往后仰一仰,下巴抬起,呈审视状:“你都敢卷钱逃跑,编排几句话,又有何不敢?”
聂晚吟低垂眼帘,温顺道:“那都是一时被迷了心窍,做了糊涂事。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魏峥道:“光凭一张嘴说么?”
聂晚吟举目,对上他的视线:“我是真心悔过的。再说了,您先问我的,我若闷不吭声,岂不是对您不敬?”
魏峥凌厉的眉眼浮上一丝玩味:“我问一句话,你回好几句。这算敬,还是不敬?”
聂晚吟能屈能伸,承认错误:“您指出来,我认。这次您就饶了我吧,我保证下不为例。”
魏峥道:“魏嵘果真把你养得无法无天,各式各样的话,张嘴就来。”
提起魏嵘,聂晚吟心中一痛。
现下有魏峥相衬,过去魏嵘对她的好,更加珍贵了。
聂晚吟没有说话。
魏峥把眼睛一眯,伸出手敲一敲桌案。聂晚吟闻声看去。
魏峥道:“过来。”
经历昨晚的摧残,聂晚吟警惕,犹疑着没动作:“有什么命令,您在这说就行。主要是老太太有话,我跟您保持距离,如此能最大程度地保全魏家的名声。”
她挨着桌子站立,魏峥身量高,手臂长,一伸胳膊,足以把她捞过来。
在她的视角下,眼前飞速变换,须臾,脸朝下,直接撞进他肩窝里。
整个人匍匐在他身上,鼻端全是他的味道,不难闻,但极其扰乱心智。
聂晚吟赶忙动手乱抓,想撑起来,离开他。
他也没阻挠,由着她起来,却不许她走开。
他端茶尝了一口,眉头微皱,表现出嫌弃:“跟了魏嵘好几年,没沏过茶?”
刚刚那一摔,导致发髻松散歪斜,聂晚吟正抬手拢头发,听声,手臂一顿,先答:“二爷不怎么爱吃茶。偶尔要吃,也是交给秋桂来。”
魏峥撂下茶杯:“魏嵘是魏嵘,本侯是本侯。本侯的习惯,每日饮茶。你既是本侯的奴才,日后应该怎么做,懂了么?”
聂晚吟道:“懂了,我明儿就跟秋桂学习烹茶。”
魏嵘颔首,随之执笔,注意力重新落回奏折上。
他全神贯注办公,聂晚吟想,大抵是用不着她在旁侍候了。故此,胡乱理了下头发,屈膝侧步,慢慢退后。
不料他又有要求:“研墨。”
未及她行动,他掀起眼皮来:“这总会吧?”
“会的。”魏嵘喜好写字作画,聂晚吟经常围绕在侧,替他磨墨,手练得很熟。
他说:“那就过来。”
聂晚吟挪步向前,目光定在自己划动的手上,同渐渐淌出汁水的墨盘里,不曾偏斜一寸,生怕那奏折上记载着什么机密要务,不当心瞟了去,惹祸上身。
魏峥专注公务,仅用一杯茶,熬到了快子时。
他笔触不停,聂晚吟无法脱身,饿着肚子作陪。
子时一刻整,聂晚吟饿过了头,光剩下倦意,哈欠连连。打盹之际,身畔魏峥扣上最后一本奏折,发话:“我要歇息了,你可以退下了。”
聂晚吟清醒过来,归置墨盘,收起空茶盏,由此想起他没吃晚饭,便顺嘴问了一句:“您饿不饿?要不我转告小厨房,给您做点夜宵?”
魏征淡淡道:“在衙门用过了。”
敢情是填饱肚子才回来的,亏她饥肠辘辘,还惦记他吃没吃。怪她自作多情。
聂晚吟抿一抿嘴,捧起茶盘,不敢走太快,否则头晕腿软。最后是蹒跚出的门。
把东西送回茶房,筋疲力尽地回自己房里。所幸秋桂念着她,留了晚饭等她。
聂晚吟啃着馒头,眼睛瞪着正屋的方向,满口抱怨:“头一次知道,屋里的差事比外面的更磨人。打明儿起,我拿扫帚去犄角旮旯扫地去。惹不起,我总躲得起。”
秋桂同她亲近,调侃道:“真让您做粗活,您细皮嫩肉的,指定受不了。”
聂晚吟道:“干活,累的是双手;反观守着他,身心俱疲。换成是你,你选哪个?”
秋桂道:“我私心肯定是选前者。可究竟揽什么活,主动权在侯爷手里。”
秋桂撇撇嘴,表示惋惜:“事已至此,您且想开点吧;也琢磨琢磨,怎么把侯爷哄高兴了,到时有大把赏钱可拿呢。”
“赏钱?”聂晚吟嘲讽道,“他不扣我的,我就谢天谢地了,我可不指望他赏我金的银的。”
聂晚吟望向窗外高悬的月亮,声气微微惆怅:“现阶段,我只希望他少刁难我几次,我先在玉锦院有一席之地。至于其他的,再说吧。”
秋桂道:“以您的聪慧,必然能成真。并且,我相信二爷在天有灵,也会谅解您的处境,会保佑您此后事事顺遂的。”
掩下那分悲情,聂晚吟点点头,扭头冲秋桂笑道:“不管别的,明天你教教我怎么泡茶更可口。我练好了,应付那位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