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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注定是他的 ...

  •   进来的时候酉时刚过,待魏峥偃旗息鼓,两人洗洗涮涮,俱已穿戴完整,已接近亥时。

      魏峥开门先走。临走前,头微微一偏,说:“今后,要拿出伺候魏嵘一百倍的心思,来伺候我。”

      聂晚吟在后面整理自己的头发,听见了,心存怨气,不想回答,装没听见。

      “本侯在跟你说话。”看不完全男人的表情,但依据他的口吻判断,他有点不悦。

      他似乎心里一不爽快,就要搬出本侯二字来压人。

      他的怒火,聂晚吟可承受不起,连忙起身,藏好不情愿,牵一牵嘴角:“如果我真的到了您的房里,我一定会诚心诚意服侍您的。”

      魏峥冷哼一声:“你在怀疑本侯的能力?”

      聂晚吟忙说:“您的能力自然是有目共睹的,我怎么敢怀疑呢。您误会我了。”

      “心里有数就好。”月光之下,他将本就笔直的身板挺得更直,“待会,你的婢女会过来,今晚你仍然跟她回去。族中安置妥贴,我自会接你去该去的地方。”

      聂晚吟巴不得晚点去他院里当差。闻言,松了一口气,笑得也更发自内心:“知道了。我会悄悄地回去,保证不给您添麻烦。”

      他颔首,昂然离开。

      少顷,窗外闪过一道影子,接着秋桂开门进来。

      见了秋桂,聂晚吟才觉得回到了现实,想快步上前抓住她的手问一问外面的情况,却觉下身猛地一痛,只好顿在原地,扶着墙,口里哎呦了一声。

      秋桂迎上来,搀住她,坐回床沿,眼里的担忧溢出来:“姨娘感觉怎么样?”

      缓了许久,聂晚吟才有劲说话:“看着一本正经的一个人,居然办出那样的事;还反复地折腾人,完全感觉不到累一样。我真是倒霉,摊上这样的糟心事。”

      秋桂道:“我去车马行里雇了车子,回来却不见您的影子,我也不敢乱走,一直等,可左等右等不见人,我都想回去再瞧瞧了。正是这时候,庞大管家从那个门里出来,告诉我说,您在这里。把车子处理掉以后,让我过来接您。”

      秋桂凑近了,压低声音道:“姨娘,您是怎么碰上侯爷的?又发生了什么?”

      秋桂隐约猜到他们有了那层关系,但具体情形,她想破脑袋也想不通。

      聂晚吟叹了一口气,丧丧道:“我刚出门口,就被他堵住了,然后糊里糊涂地就到这儿来了。他说让我去他房里服侍他。我是什么身份,他又是什么身份?这未免太荒谬了。”

      秋桂道:“侯爷是族长,真发话要您,谁敢有意见?我说句您不爱听的,出去,一时半会恐怕是不成了。”

      聂晚吟好一阵没言语。

      “哦,我揣了消肿化瘀的药来,我给您抹了吧。完事咱们先回去,这怪冷的。”

      秋桂从兜里掏出一瓶药,拔了瓶塞子,正要拿指甲抠,聂晚吟摆摆手说:“这屋子冷飕飕的,先回吧。我怕其他人发现我不在,四处找我。万一露馅,他没事,我保不齐怎么样呢。”

      于是秋桂收起药瓶,扶着她慢慢出门。

      这园子,原来是魏峥偌大后园子的一角,此处有一片竹林,他闲下来会到此舞剑打拳。

      换句话说,既然是他的地盘,他必然都已打点停当,聂晚吟可以安心地行走,不会有传扬出去的风险。

      真正离开魏峥的地儿,聂晚吟忽而记起一件事来,停住脚步问秋桂:“你来的路上可曾看见过一路撒着的银票?”

      那些是她后半生的倚仗,真丢干净了,那她往后可难了。

      秋桂一脸蒙:“虽然说是天黑,但头顶上有月亮,我看得真真的,路上很干净,并没有银票。姨娘干什么问这个?”

      聂晚吟简单说了遍原因。

      “我也攒了挺久的,说没就没了。”聂晚吟环顾四下,并无别人,“也许是你走得急,没注意看。我还是自己再回去一趟,沿路找找。”

      秋桂忙拉住她:“好不容易出来,姨娘再返回去,一不留神惊动了人,没法解释。不如这样,姨娘先住处,我去那条路上跟一跟。有的话,我一张一张捡回来。”

      秋桂所言在理,聂晚吟点头依允。

      聂晚吟从容地进了自己院子,院里黑漆漆的,估计剩下的几个小丫鬟都熬不住,睡下了。

      没有动静,就意味着今夜之事未曾败露。

      聂晚吟放了心,顺着走廊开门进屋。刚换下身上的孝服,背后秋桂推门入内。

      聂晚吟转头,打量秋桂两手空空,嘴里气喘吁吁,纳闷:“你怎的这会工夫就跑回来了?你各处找过了?”

      秋桂道:“……我才去,迎面撞上庞管家。他说,侯爷一早猜到姨娘舍不得那些银票,令人通通捡了。”

      聂晚吟急切道:“他命人捡了,那应该还给我吧?票子呢?”

      秋桂道:“侯爷说,姨娘手里有钱就不老实,所以那笔钱,他替姨娘保管;来日时机合适,再还给姨娘。”

      “什么保管,不就是没收了?”聂晚吟坐到梳妆台前,面对镜中脸色发黑的自己,“他也太欺负人了。我真搞不懂,他向来瞧不上我,干嘛突然盯上我?”

      秋桂走上来,安慰道:“遇上这种事,也是万不得已的。姨娘别气了。时辰不早了,我打热水来,姨娘泡个澡,歇了吧。”

      秋桂要走,聂晚吟唤住她:“我那包袱里的,只是一小部分。那会我让你带着的包袱,你拿回来了吧?”

      秋桂眼神飘忽,犹犹豫豫,支支吾吾。

      聂晚吟有种不祥的预感。“总不会那些东西,也一并被他收走了吧?”

      秋桂扯出一抹笑:“庞管家非让我交出去,不然没好果子吃……我也是没办法。姨娘要是怪我,我扇自己嘴巴子……”说罢,抬手作势往脸上打。

      “行了,东西已经没了,你就把你脸扇烂,也无济于事。”聂晚吟颓然趴在桌子上,头侧枕着胳膊,欲哭无泪。

      秋桂试着劝说:“其实,侯爷平时出手打赏下人特别大方。别人是几十文,侯爷是一二两银子。要是姨娘好好地在侯爷身边,把侯爷伺候高兴了,不会愁没有钱的。有了钱,姨娘偷偷地攒下,再从长计议,也是条出路。”

      聂晚吟闷闷道:“你说得不错。可他是嵘二爷的兄长,我跟他搅和在一块,别人不戳我脊梁骨,那二爷的魂魄我也对不住。退一万步,我无情无义,不管二爷,侯爷就是个难缠的主。”

      说及此处,她记起不久前的那场掠夺:她不停地求饶,而魏峥充耳不闻,尽管自己畅快,好像不把她弄到粉身碎骨,必不罢休似的。太可怕了。

      聂晚吟不自禁打了个哆嗦,“他还警告我,假如我有异心,他会杀了我。朝堂上那么多大臣,甚至皇帝,亦唯他马首是瞻。他有今天的风光,不用想也知道,手上沾了不少鲜血。杀人对他而言不值一提,他是真的能把我脑袋摘了。我成日围在这么一个阎罗王身边转悠,难免有说错话的时候,他一个翻脸……我不敢往下想了。”

      魏峥的确心狠手辣,秋桂也不晓得如何宽慰,只好静静地在一旁,听她发了半宿的牢骚。

      翌日清晨,魏峥穿着朝服,头戴乌金冠,款款出院子,却没往大门的方向,而径直去了议事厅。

      厅中,已然聚集了男男女女一群人,均为魏氏一族各支各房的代表。

      魏老太太为尊,居于主位。剩下的人依长幼次序左右排开。

      魏峥信步而来,众人纷纷站起,表示敬意。

      魏老太太道:“大清早,你通知大家来此,可有什么要事商议?”

      众人让他坐,他淡淡道:“不必,我只有几句话,说完便要去上朝了。”

      在场之人面面相觑,各怀心思。

      魏峥向魏老太太拱手道:“关于魏嵘侍妾去向,我有一提议,趁今日大家未曾散去,广而告之。”

      魏老太太皱眉道:“她昨儿自己都表示了,要本本分分留在府里,你也在一边听着。还有什么话要说?”

      魏峥转身,面朝众位族人,朗声道:“魏嵘早亡无后,单剩下一个妾。我作为他的兄长,理应照拂一番。”

      右手边站出一个瘦高男人,是魏峥的三叔魏斌:“照拂是人之常情。我记得她年纪还轻,一直守着,不免耽误了她。要么还了她奴契,放她出府,自由婚配?”

      一般侍妾,主子死了,无非两条去路:年纪大养育过的,没必要出去折腾,就留在原主家,消停过日子;年纪小没有生养过的,若主家仁慈,归还奴籍,许她离开,从此自由,也是有先例的。

      魏斌的想法入情入理,大伙都同意。

      魏老太太道:“我固然喜欢那个孩子,可她才十八岁,守着一间空屋子,守几十年,我也不忍心。也罢,给她一笔钱,随她自由,也是咱们魏家积德了。嵘儿泉下有知,大约也会欣慰的。”

      而魏峥徐徐道:“诸位可能是会错意了。我的意思是,让她来我房中,我代魏嵘照料她后半辈子。”

      一时,厅内鸦雀无声。

      还得是魏老太太,见识过大风大浪,兀自琢磨了片刻,出声询问:“莫非你的用意是,你不放她出去,要把她收了当妾?”

      此言一出,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魏嵘去世没两个月,虽然除孝了,魏府情况又特殊,魏峥要娶妻纳妾也是允许的。然而也没有当哥哥的把弟弟的妾室,据为己有的说法啊。

      魏峥的目光扫过厅中惊疑的一张张脸孔,平淡得不见一丝涟漪。

      他转过身,面向魏老太太,面不改色,气息平稳:“聂姨娘不同于他人,她是青楼出身,轻轻松松允她出去,以她挥金如土的性子,给她带的钱财没几天就空了。”

      “她手无缚鸡之力,也没有吃苦耐劳的心性,唯独有几分姿色。如此一来,她极有可能再次投身烟花之地。她毕竟是魏嵘光明正大领回来的妾,说话做事代表的是魏家。届时她以色示人,整个魏家的颜面何在?”

      纵有人怀疑他贪图聂晚吟的美色,才打着为魏家家风考虑的幌子,而行巧取豪夺之举,奈何慑于他素日淫威,焉敢有反对之词?便闭口不言。

      魏斌是出了名地守规矩,敢于发表自己的意见:“即便你说得有道理,可聂姨娘终究是身份敏感,你今儿白天收进去,今儿晚上就能传得沸沸扬扬。咱们家里倒是体谅你的心意,外面的人不知道啊,到时会怎么议论?咱们出去,还见不见人了?”

      魏峥道:“谁敢胡言乱语,揪出来打一顿,自然无人再敢造次。”

      魏斌撇撇嘴:“就算是人家胡说,那咱们也不能随便打人呀。”

      魏老太太道:“你三叔的顾虑很对,咱们家盛极一时,已经够招摇的了,这种事还是低调些为好。我刚才想过了,你提的并不是完全没道理。设若你当真不介意她伺候过你弟弟,愿意给她个依靠,我也不能说什么,横竖这家是你当的。要紧的是,直接收了定然不妥,最好是遮掩一下:把她从嵘儿的院里挪出来,除了侍妾的名头,做回丫头。等个一年半载的,这风头下去了,再盘算下一步。”

      诚然,魏家的荣光皆系在魏峥一人身上,族人为自己的利益设想,何必强出头,惹他不快?因此纷纷赞成老太太的安排。

      魏斌仍想说什么,他夫人忙忙扯他的袖子,用力使眼色。

      魏斌惧内,讪讪地住嘴。

      魏老太太道:“我的安顿,你觉着怎么样?”

      魏峥道:“祖母思虑周全,我悉听尊便。”

      反正聂晚吟注定是他的人,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再等一段时间,又有何妨?

      魏老太太点头道:“她降级成了丫头,如果往别处打发,日子估计不好过。我这也不缺人,让她去你院子里浇浇花、扫扫地什么的。你日常看着她,能庇佑一二。你意下如何?”

      魏峥从善如流:“我听祖母的。”

      商议出结果,魏峥还要上朝,大家便目送他离去。

      话说魏峥到了府外,骑上马背,睥睨着庞术,道:“今天你不用跟着我,去把聂晚吟安置了。”

      庞术称是。

      魏峥收回目光,端正身姿,纵马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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