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学生证 这年头，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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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市被市中心的划分开来，像两个世界。城西充斥着热闹与喧嚣，现代化的高楼建筑一栋接着一栋，玻璃墙晃着霓虹灯。城东则是古朴与宁静，青街小巷交错沉浸在旧时光里，低矮的砖头瓦房铺到视线的尽头。
附1路公交车上的广播女声舒缓地播报线路最后一站——城东，莲巷。
周扬下车，先回家一趟再去送货。
推开门一眼就看到黎秋华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一张全家福。照片里是三年前的夏天，父亲还在，一家人站在海边，周立国的笑容很淡，但眼睛是亮的。
他走过去半蹲下身子，轻轻声问道：“妈，今天感觉怎么样，中午有没有睡觉。”
黎秋华看着儿子立体的五官，眼神里带着欣慰。
周母的鬓角已经冒出了些许白发，脸上留下了岁月的痕迹，但气质温婉，不难看出年轻时是一个大美人。
“我感觉挺好的啊，今早我还去下面找隔壁老曾学太极呢。你开学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周扬给黎秋华倒了一杯水：“挺好的，刚刚放学去同学家里帮他补了一下课。”
她对她这个儿子一向放心，从小到大成绩一直很好，也懂得照顾自己，太懂事了。但这样的懂事也让人心疼。
“啊，那行。你记得早点回家，不要太累啊。”黎秋华看着他的背影嘱咐道。
周扬走出家门，直奔送货店。
其实压根没有什么补习一说，但不管怎么样用这个借口总比直接说他去送货的好，毕竟这是他觉得来钱快的一个工作。
店里的阿姨看到周扬来了，热情地招呼起来：“哟，小周来了，要休息一会吗？”
“不用了刘姨，我来拿一下今天要送的单子。”
这是一家送杂货的店，日常单子也很多。
刘姨示意周扬单子在柜台那里，周扬穿上褂子拿上单子道了声谢。少年的身形很欣长，一件洗了褪色的旧褂子穿在他身上也压不住这份清冷的气质。
周扬骑着一辆电车，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从城东到城西，从宁静到喧嚣。
老街是城东的主街道，在它的拐角嵌着一家名叫“喜悦”的小酒吧，地方窄的像巷弄，装修的却很精致。
木梁上悬挂着暖黄色小灯，古朴的建筑内摆放着七八张木制的酒桌，每桌用镂空的木窗分隔开，古旧的木裹着酒香，漫的满室内都是。
最里面的酒桌坐着一群十七八岁的少年，牌撞在木桌上，响的脆生。
“对K。”坐在最里面的男生把手里最后两张牌随意的把牌拍在桌上。
“不是季哥，你是不是算牌了，这都连赢好几把了。”坐在桌子对面的方赫星很是哀怨的把剩下的拍全部丢在酒桌上，愁的脸都皱了。
季群明笑着道：“这叫实力。”
他懒洋洋的端起桌前的酒杯喝了一口。
方赫星还在抱头哀怨，刘生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以表安慰：“别嚎了，星子，要是季哥算牌你一把都赢不了。”
刘生不以为然，好歹方赫星凭着他的运气还赢了一把呢，哪里像他一把没赢。
酒吧放的舒缓的轻音乐，还有民瑶歌手时不时抱着吉他上台演唱两首歌，歌声悠扬，回荡在这个小酒馆里。
方赫星看到季群明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样，就有些憋不住了：“来季哥，”他绕过其他人，他手中举着一杯酒，坐到了季群明旁边。
“来，哥几个庆祝你这次比赛预获第一名。”
他这两天参加省赛，今天刚从隔壁市回来，没回家就直接去了学校后又扎进了小酒馆。
其他人也举起手中的酒在空中碰杯，一群少年坐在古朴的小酒吧角落。
季群明放下杯子，拍了拍旁边刘生的肩膀：“我去外面透口气。”
说着抬脚绕开人群，往“喜悦”的后门走去。
“喜悦”的后门连接着北门巷，巷子里开着一家老货零食店玻璃柜里摆的都是些快绝迹的小零食，头灯的灯光裹着旧时光的快乐迎面扑来，这一片的孩子尤其爱光顾这家零食店。
季群明晃悠悠的走向零食店，店前还有两个小孩子在玩闹，走近了才听到他们在争论。
穿着碎花裙的小女孩盯着男孩手里拿着的糖，眼里都沾着渴望：“哥哥，我想再吃一颗糖。”
略比她高出半个头的小男孩，在一旁插着腰郑重的告诉小女孩，像一个小大人的模样：“不行，你今天已经吃了两块了，再吃牙就要坏了。”
听到这里，小女孩的眼眶瞬间漫起了水雾，眨巴着眼睛的看着哥哥，声音软乎乎的撒娇：“我就再吃一块，行不行嘛……”
小男孩为了防止妹妹再留恋吃糖，干脆把手里的糖丢进嘴巴里。
这一下，小姑娘的眼泪“啪嗒”砸在了地面上，瘪着嘴嚎啕大哭起来，每一次的抽噎都裹上了委屈。
心心念念的糖就这么被哥哥吃掉了。
小男孩听到妹妹的哭声，在一旁手足无措的安慰着：“妞妞不哭，我明天再给你买糖好不好。”
季群明没有作声，抬脚走进零食店，指尖在柜台上敲了敲：“要一包水果糖。”
老板弯腰从柜子里摸出那带裹着彩纸的糖，递给他时还笑问：“买给家里的妹妹吗？”
他勾唇笑了笑没有解释，付了钱就拆开袋子口，从里面拿出两颗糖往正在哭泣的小女孩手里塞：“吃吧，以后要少吃糖，小心张虫牙。”
小姑娘攥着糖，眼泪还挂在腮边，眼睛在看见手里的糖时愣了愣，抬眼看着眼前蹲下来的季群明，眼睛弯了弯：“谢谢哥哥，哥哥你真好。”
季群明揉了揉小女孩的头发，声音温柔的说道：“快回家去吧，已经很晚了。”
小女孩看着眼前的漂亮哥哥，眼里都染上了细碎的光：“嗯嗯，哥哥再见。”说完就拉着旁边的哥哥回家去。
季群明转身往“喜悦”的后门回去，刚好遇到一批货被送来，站在旁边清点货物的老板看见他还熟稔地打了个招呼。
他经常来这里，再加上小伙子长得又帅，给老板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呦，小季买完东西了？”
“嗯，这是什么？”
“喔，这是新送来的一批啤酒货，我打算调试几杯新口味的，有机会给你尝一下。”老板拍了拍旁边的箱子，热情地给他介绍自己未来的佳作。
顺着老板的话，他瞥了一眼正在搬货的那人，衬衫下露出结实的小臂，头上戴的鸭舌帽遮去了大半张脸，路灯的映射下，看不清那人的长相。
他注意到了那双手，掌心有薄茧，指尖因为用力泛了青白，但皮肤很白皙。
季群明收回视线，没在意，和老板打了一声招呼，继续往酒馆的正厅里走去。
“喜悦”的后门门槛被啤酒箱磨得发亮，周扬搬完最后一箱，弯腰清点确认时听见“咔”的一声脆响，有什么东西从缝隙里掉了出来。
周扬拿起来一看——是一张学生证。
照片里是今天那个睡了一天的后桌，照片里的男生头发有些炸毛，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像是被迫营业的乖学生，上面印着信息：
高二2班，季群明
原来他就是季群明，赵辞说的那个数学天才。
周扬把学生证随手塞进了自己的口袋，想着待会点完货物后去交给前台。
他转身往“喜悦”后门走去，刚推开门，就与出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周扬周身是夜风的凉意，来的人衣服上沾着酒吧的暖，两种温度在鼻息间交换，短暂又突兀。
周扬扶了扶头上的帽子，低声说了声“抱歉”，声音却被巷子里便利店卷帘门关上的“哗啦啦”给吞没掉。
季群明没有回头，他把耳机塞进耳朵，里面放的是当下流行的音乐，脚步不停的往外走。
但在他经过周扬身侧时，手指精准地探入对方的口袋，夹出了那张属于自己的学生证。
动作快的像没发生过。
周扬来到前台时，摸了一下口袋里的学生证，却摸了个空。
他瞬间反应过来是刚才相撞的时候，掉了，或者说被拿走了。对前台说了一身抱歉后，转身就往巷口走。
巷口空荡荡的，只剩路灯在风中晃。
周扬摸了摸空兜，嘴角抽了抽，那个季群明，果然和看起来一样，欠揍。
在店里已经打了两把牌的一群人，终于见到季群明回来了。
陶天抬眼问道：“季哥，去干嘛了，怎么这么久。”
季群明捏着学生证，敷衍的回答道：“喔，去买了点东西。”
方赫星眼尖的看到他手里的证：“季哥，你拿着学生证干嘛，这附近可没有学生半价的东西。”
“啧，过去一点。”他用手肘顶开从过来的方赫星，心里想着刚刚的事——刚刚回来的时候，一掏口袋发现自己的学生证不见了，又折回去找，结果隔着门就从缝隙上看到一个男的把自己的学生证给踹口袋了。
这年头还兴收学生证的？
季群明把学生证塞进口袋里，拿起面前的杯子抿了一口。
但他没有注意到，证的夹层里，掉出了一张折叠的纸条。
纸条飘落在椅子底下，上面是周扬潦草的字迹：
“心脏衰竭、长期服药，手术费预估8万。周立勇赌债，6万。”仔细看纸条的右下角，用铅笔轻轻地写上了“ZY”。
这是周扬昨天在医院里和家里分别记下的，随手放在了口袋里。
现在，它落在了季群明的手里。
而季群明正看着窗外周扬离开的背影，嘴角扯了扯。
“周扬?”
他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指尖摩挲着那几个字，轻笑了一声。
“原来你和我一样。”
都是被困在“家”这个字眼里的。
华灯初上，街上也热闹了起来，霓虹灯把整座城市照得亮堂。
街市热闹非凡，但在城西灯火辉煌的映衬下，城东的景色很冷清，似是陷入了沉睡。
周扬送完最后一批货将电车还了，回去走在路上摸了摸兜里，发现自己的纸条不见了，眉头皱了皱。
他翻找了所有的口袋，没有。
估计是在哪个地方丢了。
城东的街道寂静无声，只有头顶上的路灯还在巷子里摇曳。
来到老旧的楼道下面，大部分居民在这个点就已经入睡了，他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灯已经灭了，轻手轻脚的上了楼。
推开门，看见梨秋华还在沙发上等他。
“怎么还没睡？”他问。
“等你呢。”黎秋华笑了笑：“今天医院来电话了，季主任让我们下个星期去复查一下。”
周扬“嗯”了一声，转身去厨房倒水。
而窗外的街道上，季群明正慢悠悠地往城西走。
城市的黄金地带，独栋的欧式别墅建筑给人威严的感觉。
回到家看着黑漆漆的房子，他讥讽地扯了扯嘴角。没有打开客厅的灯，就着黑便往二楼房间走去。
房间是黑白色调，里面的书桌上摆着一把小提琴，琴身蒙着一层薄灰。
那是他母亲喻安的东西。季群明选择无视，转而拿起旁边的数学竞赛题册，塞上耳机，在草稿纸上演算。
偌大的房子，孤独又清冷。
但他今天没有演算多久，就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学生证，盯着照片里自己一脸不情愿的脸，看了很久。然后翻到背面，有一行被划掉又重写的字：
“父亲：季文州” “母亲：喻安”
他把这行字划得很深，像要划破纸面。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他走到窗边，看见一辆黑色轿车驶入车库。
季文州回来了——那位著名的心外科医生。
季群明拉上窗帘，回到书桌前。
他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那张纸条。
“心脏衰竭，长期用药，手术费预估8万。周立勇赌债，6万。”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它夹进了自己的竞赛题册里。
他突然很想看看，这个少年是怎么一个人扛着这些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学生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