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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蝉鸣夏至,时差初逢   第一章 ...

  •   第一章蝉鸣夏至,时差初逢

      盛夏的风裹着滚烫热浪,卷着老梧桐树上聒噪的蝉鸣,砸在江寻裸露的小臂上,烫得他指尖微微发麻。

      2015 年,夏至。

      江寻十八岁,刚结束高考,一身洗得发白的浅蓝色 T 恤,黑色运动短裤,帆布鞋沾着点路边的尘土,站在 “旧城老街” 的巷口,抬头望向面前那栋爬满青藤的旧洋楼。

      这是外婆留给他的老房子,位于城市最老的片区,青砖黛瓦,木窗雕花,时光在这里仿佛走得格外慢,慢到连蝉鸣都带着陈旧的温柔。

      江寻是来收拾东西的。父母早逝,外婆去年冬天走了,这栋空了大半的老房子,成了他在这世上唯一的旧念想。他背着双肩包,包里装着钥匙、纸巾、一瓶冰镇矿泉水,还有外婆生前最喜欢的那本旧相册。

      巷子里很静,只有蝉鸣此起彼伏,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碎金般洒在青石板路上,一步一个光斑,晃得人眼睛微疼。

      他走到洋楼门前,抬手,指尖刚触到冰凉的木门,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很轻,很低,像浸在冰水里,却又奇异地穿透了蝉鸣,清晰地落进他耳里。

      “你是…… 江寻?”

      江寻动作一顿,猛地回头。

      巷口的梧桐树下,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骨节分明,指尖夹着半支未点燃的烟。身形挺拔,肩背笔直,黑发柔软地垂在额前,遮住一点眉眼,只露出一截干净利落的下颌线,唇色偏淡,肤色是冷调的白,在盛夏的阳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他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气质很清冷,带着一种不属于市井人间的疏离感,眼神却很深,像沉在寒潭里的星子,落在江寻脸上时,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的熟稔。

      江寻的心,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陌生,却又莫名地…… 熟悉。

      像在梦里见过千万次,此刻终于落在了眼前。

      “你是谁?” 江寻下意识反问,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男人往前走了两步,阳光从他身后斜斜切过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覆在江寻脚边。他抬手,将指间的烟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动作自然,眼神始终没离开过江寻的脸,那目光太过专注,太过深沉,像要把他的模样刻进骨血里。

      “谢临渊。” 他说,名字两个字,咬字清晰,语调平淡,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我找你很久了。”

      江寻皱了皱眉,心底的疑惑更甚。

      他确定自己从没见过这个人。十八岁的人生里,圈子简单,学校、家、外婆的老房子,没有交集过这样气质的人 —— 清冷、遥远,像从另一个世界走来。

      可那双眼睛里的熟稔,骗不了人。

      还有他喊出自己名字时的语气,不是陌生人的试探,而是…… 久别重逢的笃定。

      “我们认识?” 江寻问,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背包带子,掌心微微出汗。

      谢临渊看着他,眼神柔和了一点,却依旧带着那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温柔,有疼惜,还有一丝极淡的、转瞬即逝的悲伤,快得让江寻以为是错觉。

      “现在不认识。” 他说,顿了顿,补充道,“以后会认识。”

      江寻:“……”

      这话,莫名地让人心头一紧。

      蝉鸣还在耳边聒噪,阳光越来越烈,空气里弥漫着老木头、青藤和盛夏阳光混合的味道,温热,陈旧,又带着一丝莫名的躁动。

      谢临渊的目光扫过他身后的洋楼,又落回他脸上,轻声问:“回来收拾房子?”

      江寻点头,警惕心稍微放下了一点,对方似乎知道他的来意,不像坏人:“嗯,外婆的房子。”

      “外婆……” 谢临渊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很轻,听不出情绪,“她走了一年了。”

      江寻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震惊:“你怎么知道?”

      外婆是去年冬天走的,知道的人不多,除了几个远房亲戚,就是他的几个好友,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谢临渊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偏过头,看向巷口的方向,阳光落在他侧脸,轮廓清晰而柔和,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我来过这里。” 他说,“很多次。”
      江寻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奇怪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眼前的人,陌生的脸,陌生的声音,却带着一种跨越时光的熟稔,像一根无形的线,从遥远的过去,穿过漫长的光阴,牢牢系在他的手腕上,此刻,正轻轻收紧。

      他不知道,这根线的另一端,系着的是救赎,还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你到底是谁?” 江寻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你找我做什么?”

      谢临渊回过头,目光再次落在他脸上,这一次,那眼底的情绪清晰了很多,是温柔,是执念,是跨越了漫长时光的、沉甸甸的爱意,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却又被他死死克制住,只化作一句轻得像叹息的话。

      “没什么。” 他说,“只是想看看你。”

      “看看我?” 江寻重复,不解。

      “嗯。” 谢临渊点头,眼神温柔得近乎虔诚,“看看十八岁的江寻,站在这里,夏天,阳光很好,蝉鸣很吵,你穿着浅蓝色 T 恤,帆布鞋沾着尘土,背着一个旧背包,眼里有光,还没经历过离别,还没学会绝望。”

      江寻彻底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被钉在了青石板路上,盛夏的阳光晒在身上,却莫名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窜上来,顺着脊椎,一路爬到后颈,让他浑身发麻。

      这些话,太具体了。

      具体到他此刻的穿着,他的表情,他的心境,甚至他没说出口的隐秘情绪 —— 外婆离开后的空落,面对未来的茫然,少年人独有的、清澈又脆弱的骄傲。

      他看着谢临渊,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不解,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你…… 你怎么知道?”

      谢临渊看着他,轻轻笑了一下。

      那是江寻第一次看见他笑。

      很浅,很淡,像冰雪初融,寒潭破冰,瞬间冲淡了他周身的疏离冷意,露出一点温柔的、近乎脆弱的弧度,好看得让人心脏骤停。

      可那笑容里,藏着数不清的疲惫、沧桑,还有深入骨髓的孤独,仿佛已经独自走过了漫长而黑暗的岁月,终于在这里,等到了他要等的人。

      “因为。” 他说,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到江寻耳里,带着宿命般的沉重与温柔,
      “我见过你很多次了。在你不知道的时间里,在你还没出生的过去,在你已经老去的未来。我穿过时间,跨过光阴,逆着时光走了很久很久,只为了…… 见你一面。”

      蝉鸣骤然消失了一瞬。

      世界安静得可怕。

      江寻站在原地,看着面前的谢临渊,阳光、青藤、旧洋楼、青石板路,所有的一切都在眼前,却又像隔着一层模糊的水雾,不真实得像一场荒诞又温柔的梦。

      他听不懂谢临渊的话,却又奇异地,在心底深处,听懂了那份跨越时光的、沉甸甸的爱意与孤独。

      那一刻,江寻还不知道。

      这场相遇,不是开始,也不是结束。
      是一场横跨万年的、注定错过的宿命。

      他们的时间,从一开始,就不在同一条轨道上。

      他的时间,向前。
      他的时间,倒流。

      他们之间,隔着的从来不是距离,不是生死,而是 ——时差万年。

      而这一年,2015 年,夏至,十八岁的江寻,二十五岁的谢临渊,是他们一生里,时间最靠近彼此的十年的开端。

      也是他们,悲剧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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