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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沈逾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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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逾白没有多做停留,也没有回头,转身便沿着原路安静走远,单薄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尾的暮色之中,没有一点拖沓。
晨光透过老旧居民楼的防盗窗,漏进狭小昏暗的客厅,尘埃在光束里慢悠悠浮动。昨夜的画面翻来覆去碾过江砚辞的梦境,沈逾白温柔的眉眼、轻声的叮嘱、贴创可贴时小心翼翼的指尖,还有那句执拗又滚烫的“有关系”,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搅得他一夜都睡得极不安稳。
翻来覆去,浅眠又易醒,连呼吸都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
醒来时太阳穴突突地跳,脑袋昏沉发胀,心口堵着一团化不开的燥气,闷得他喘不上气。胳膊上的伤口隐隐发疼,轻微的拉扯感顺着皮肤蔓延开来,隔着平整贴好的创可贴,仿佛还残留着昨日沈逾白指尖的温度,轻软又灼热,一路烧进心底最深处,烫得他心慌意乱。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壁,宿夜积攒的烦躁、慌乱、别扭、无措,一股脑翻涌上来,密密麻麻裹住四肢百骸。他烦躁地抓了抓乱糟糟的黑发,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前,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戾气,却又掩不住眼底藏不住的局促。
踢踏着拖鞋走进卫生间,冰凉的瓷砖贴着脚心,他抬手拧开水龙头,冷水狠狠扑在脸上。刺骨的凉意顺着皮肤钻进肌理,勉强压下心头那股翻涌的悸动,却压不住胸腔里越跳越快的心脏,一下下擂着肋骨,重得发慌。
抬眼看向镜子,里面的少年眼底带着浓重的淡红血丝,下颌线绷得死紧,眉眼依旧是那副桀骜锋利、生人勿近的模样,可耳尖却泛着一层不正常的薄红,一路蔓延到脖颈,藏不住一夜心绪不宁的狼狈与慌乱。
他死死盯着镜中的自己,喉结狠狠滚了一圈,指尖攥得发白。
真是疯了。
明明前几天还满心厌恶,恨不得离沈逾白十万八千里,明明一直刻意竖起尖刺,把所有人都隔绝在外,可偏偏栽在沈逾白身上。不过是几句软乎乎的关心,几次克制又温柔的触碰,一个安安静静跟在身后的背影,他就彻底乱了方寸,整整一夜都不得安宁。
江砚辞猛地拧上水龙头,抬手狠狠抹掉脸上的水珠,力道大得几乎要掐破自己的皮肤,胳膊上的伤口被狠狠扯动,尖锐的刺痛传来,他却浑然不在意。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试图用疼痛压下胸腔里不受控的心跳,压下那些不该有的、隐秘又滚烫的心思。
可没用。
一点用都没有。
沈逾白身上清浅干净的皂角香、温顺柔软的眉眼、落在他皮肤上小心翼翼的触碰、被他恶语相向依旧不肯退缩的执拗、那句藏着满心在意的关心,像一张细密又柔韧的网,死死缠在他每一寸神经里,渗透进骨血,挥之不去,避无可避。
他烦躁地移开视线,一拳砸在洗手台边缘,沉闷的声响在狭小的卫生间里炸开。心口那股燥热愈发浓烈,混杂着难堪、挣扎、不甘与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悸动,搅得他快要窒息。
沉闷的撞击声在狭小的卫生间里回荡,震得洗手台微微发颤。
江砚辞收回拳头,指骨泛红发麻,这点痛感却依旧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燥热。他垂着头,湿漉漉的发丝贴在额角,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瓷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心口闷得厉害,像堵着一团烧得滚烫的棉絮,又闷又烫,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痒。
他烦躁地抬手扯开校服领口,扣子崩开两颗,露出线条利落的锁骨,试图让新鲜空气灌进来,吹散那股萦绕不散的、属于沈逾白的气息。可无论怎么呼吸,鼻腔里、喉咙里,甚至每一次心跳,都带着那股清浅的皂角香,缠得他无处可逃。
他索性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脊背抵着微凉的瓷砖,才勉强获得一丝喘息。
脑海里不受控地回放着巷子里的画面。
少年站在暮色里,身形单薄,却固执地迎上他所有的戾气;那双漆黑干净的眼睛,坦荡地盛着满心的在意,没有一丝一毫的算计与退缩;那句“有关系”轻得像风,却重得砸进他心里,撬开了他死守多年的防线。
还有昨日下午,沈逾白替他贴创可贴时温热的呼吸,落在后颈,酥麻感顺着脊椎窜遍全身,让他浑身僵硬,连反抗都做不到。
江砚辞死死闭紧眼,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低咒。
他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
从小到大,他向来随心所欲,打架、逃课、顶撞老师,浑身是刺,从不受任何人束缚,更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几句话、几个动作,就方寸大乱,辗转难眠。
可偏偏,沈逾白做到了。
那个安静、温顺、永远只会轻声说话、默默关心他的沈逾白,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他密不透风的世界,一点点瓦解他所有的防备,搅乱他所有的情绪。
他甚至开始贪心。
贪心对方温柔的触碰,贪心对方毫无保留的关心,贪心那双只映着他一人的眼睛。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疯了似的滋长,带着滚烫的温度,灼烧着他的理智。
江砚辞猛地睁开眼,眼底翻涌着戾气与慌乱,还有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贪恋。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尖锐的痛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不能这样。
绝对不能。
沈逾白太干净了,像一张不染尘埃的白纸,温和、柔软、前途坦荡。而他自己,满身戾气,一身泥泞,打架逃课,名声狼藉,骨子里藏着阴暗与暴躁。
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不能拖累沈逾白,更不能玷污那份纯粹又干净的温柔。
与其最后两败俱伤,不如趁早掐灭这不该有的心思,狠狠推开对方,让一切回归原样。
江砚辞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勉强压下心底的悸动。他抬手抹掉脸上最后一点水珠,眼底重新覆上那层冰冷桀骜的戾气,将所有慌乱、燥热、贪恋,尽数藏进漆黑的瞳孔深处,伪装得滴水不漏。
他对着镜子,扯出一个冰冷又疏离的笑,语气生硬,像是在警告自己,又像是在做最后的诀别。
“江砚辞,别做梦了。”
说完,他转身走出卫生间,背影挺直,带着惯有的冷漠与疏离,仿佛昨夜的辗转反侧,心底的翻江倒海,都只是一场荒唐又易碎的幻梦。
沈逾白走了。
夜色沉沉压下来,屋子里静得只剩下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热水漫过四肢,驱散了白日的燥热,却怎么也压不住心底翻来覆去的乱。江砚辞抬手拆开胳膊上那道早已被水汽浸软的创可贴,伤口边缘还有浅浅的红,碰一下,带着细微又尖锐的痒痛。
他捏着棉棒蘸满碘伏,没再像白天那样粗鲁胡乱地抹,指尖动作不自觉放轻,顺着伤口边缘一点点细细消毒,力道克制又小心。
脑子里不受控地窜出沈逾白。
是那人替他贴创可贴时,垂着眼睫认真的模样;是巷子里那句轻轻的、执拗的“有关系”;是对方温顺安静、永远迁就他的眼神。
江砚辞指尖猛地一顿,棉棒狠狠蹭过皮肤,疼得他皱紧眉,心头那股别扭的燥火却更甚。他胡乱处理好伤口,贴上新的创可贴,将脸埋进温热的水里,只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并闷死。
可没用。
一夜翻来覆去,半梦半醒间,全是沈逾白。
晨光刺破窗棂,亮晃晃落在脸上时,他才勉强睁开眼,眼底带着浓重的疲惫。心口堵着一团说不清的闷,一抬手,胳膊上平整的创可贴还在,昨夜指尖小心翼翼的触感,和沈逾白的模样缠在一起,密密麻麻堵满思绪。
沈逾白走了。
夜色彻底沉落,窗外的路灯透过防盗窗,投下斑驳零碎的光影。屋内静得可怕,没有一点人声,只有老旧冰箱低低的嗡鸣。
江砚辞扯掉身上的校服,随手扔在沙发上,径直走进卫生间。热水哗哗流淌,氤氲的白雾很快裹住狭小的空间,温热的水流漫过肩颈,冲刷着白日里沾染的尘土与戾气,唯独洗不掉心底那股缠人的燥热。
胳膊上的旧创可贴被水汽泡得发软,边缘卷起,黏腻地粘在皮肤上。他抬手慢慢撕开,动作不自觉放轻,生怕扯动伤口。擦伤处泛红未消,结着一层浅浅的薄痂,看着依旧狰狞。
他捏起棉棒,蘸满碘伏。
白日里他上药永远粗鲁潦草,可这一刻,指尖却鬼使神差地慢了下来。棉棒轻轻蹭过伤口边缘,一下一下,细致又克制,连最细微的破皮都没有放过。
脑子里不受控地蹦出沈逾白。
蹦出少年垂着眼替他贴创可贴时,长睫轻颤的模样;蹦出巷口暮色里,那句轻而执拗的“有关系”;蹦出对方温顺安静的眼神,哪怕被自己恶语相向,眼底也只有担忧,没有半分怨怼。
心口猛地一紧,指尖狠狠用力,棉棒戳得伤口骤然刺痛。
江砚辞倒吸一口冷气,烦躁地咬了咬牙,心头那股别扭的燥火瞬间窜起。他狠狠扔掉棉棒,胡乱扯出新的创可贴,粗暴地贴在胳膊上,指尖用力按紧,像是在跟谁赌气。
他埋首泼了几把冷水在脸上,凉意刺骨,却压不住胸腔里越烧越旺的悸动。
躺回床上,更是彻夜难安。
翻来覆去,辗转反侧,只要一闭眼,沈逾白的身影就死死盘踞在脑海里。清浅的皂角香、温热的指尖、柔软的呼吸,还有那双盛满在意的眼睛,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住,逃不开,挣不脱。
他无数次抬手捂住心口,咒骂自己没出息,可心跳依旧不受控制,一下下擂着肋骨,滚烫又慌乱。
天蒙蒙亮时,他才浅浅睡去,没多久又被刺眼的天光唤醒。
晨光穿透窗帘缝隙,直直落在脸上,刺得他眉头紧锁,猛地睁开眼。眼底是浓重的疲惫与青黑,一夜的内耗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坐起身,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胳膊上的创可贴。昨夜自己小心翼翼消毒的动作,和沈逾白那日温柔的触碰重叠,灼烧感顺着皮肤一路蔓延至心底。
烦躁、别扭、慌乱、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正视的贪恋,密密麻麻缠满四肢百骸。
江砚辞烦躁地抓乱头发,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进卫生间。冷水扑在脸上,反复几遍,才勉强驱散几分混沌。镜中的少年眉眼依旧桀骜锋利,却掩不住眼底的狼狈,耳根泛着不正常的薄红,藏不住一夜的心绪不宁。
他死死盯着镜中的自己,喉结狠狠滚动。
他必须躲开沈逾白。
只要离那人远一点,那些荒唐又危险的念头,总有一天会彻底消散。
简单收拾完毕,江砚辞换上校服,刻意绕了最远的路往学校走。
清晨的风带着微凉的秋意,路边早点摊热气腾腾,人声喧嚣,周遭鲜活热闹,他却满心沉郁,走得拖沓又缓慢。胳膊每动一下,伤口轻微的牵扯感就会传来,时时刻刻提醒着他那些失控的情绪。
他一路垂着头,踢着路边的石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避开沈逾白,绝不和他有半点交集。
直到早读预备铃尖锐地划破天际,他才不情不愿地加快脚步,磨磨蹭蹭往教学楼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