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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清晨的 ...

  •   清晨的露水凝在窗沿,天刚蒙蒙亮,教室里就陆陆续续坐满了人。晨读的朗朗书声混着窗外的鸟鸣,勉强压下初秋残留的燥热。

      江砚辞踩着早读铃冲进教室,校服拉链随意拉到胸口,单手拎着书包,脚步急促,带着一身清晨的凉意。他一眼扫过自己的座位,脚步骤然一顿。

      沈逾白已经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了。

      少年坐得笔直,脊背挺得没有一丝弧度,面前摊开语文课本,指尖抵着书页,嘴唇轻动,低声朗读。晨光透过窗户落在他侧脸,勾勒出柔和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垂落,安静得仿佛周遭的喧闹都与他无关。

      只是,两人课桌之间,刻意空出了极大的空隙,足足能塞下一个书包。

      江砚辞的心头莫名窜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昨天自习课那场争执还历历在目,少年通红的眼眶、被攥皱的衣领、被逼到墙壁无处可退的模样,在他脑子里反复盘旋,挥之不去。明明是沈逾白“故意贴过来”有错在先,可他昨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总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快步走到座位旁,重重将书包砸在桌洞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沈逾白的朗读声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指尖微微收紧,却没有抬头,连余光都没有分给身旁的人,全程盯着课本,声音平稳,仿佛身边只是一团空气。

      刻意的疏离,做得淋漓尽致。

      江砚辞坐下,屁股刚碰到椅子,就敏锐察觉到身旁少年刻意绷紧的身体。那是一种极致的警惕和防备,像一只受过惊吓的幼兽,生怕再惹来他半分怒火。

      这个认知,让江砚辞心里的烦躁又重了几分。

      他凭什么要躲着自己?明明错的是他。

      江砚辞越想越不爽,胳膊故意往旁边一伸,手肘狠狠撞在沈逾白的胳膊上。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刻意的挑衅。

      沈逾白猝不及防被撞,手一抖,课本差点从桌面上滑落。他连忙伸手按住书页,指尖泛白,终于被迫抬起头,漆黑的眼眸里带着一丝错愕和茫然,看向江砚辞。

      四目相对。

      江砚辞靠在椅背上,挑眉,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和挑衅,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语气恶劣:“躲什么?我还能吃了你?”

      沈逾白的嘴唇轻轻抿了抿,眼底的茫然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片沉静的漠然。他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低声吐出两个字:“没有。”

      声音很轻,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没有委屈,没有辩解,没有愤怒,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江砚辞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完全无视自己的样子,火气瞬间被点燃。他最烦沈逾白这副样子,打不还口骂不还手,看似顺从,实则骨子里全是倔强,让他一拳打在棉花上,浑身憋闷无处发泄。

      “没有?”江砚辞冷笑一声,身子往前倾,逼近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浓浓的恶意,“沈逾白,现在知道怕了?昨天趁我睡觉贴过来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怕?”

      沈逾白握着书页的指尖猛地一紧,指节泛白。昨天被冤枉的酸涩和委屈,瞬间翻涌上来,心脏密密麻麻地疼。他沉默了几秒,没有抬头,声音平稳依旧,却带着一丝极淡的疲惫:“我说过,不是我。”

      “不是你是谁?难不成是我?”江砚辞嗤笑出声,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尖,眼神里的嘲讽更甚,“我江砚辞就算再没底线,也不会主动贴一个变态。”

      “变态”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扎进沈逾白的心脏。

      他垂在桌下的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意刺骨,却比不上心口的万分之一。他缓缓抬起眼,漆黑的眼眸里终于染上一层极淡的红,直直看向江砚辞,一字一顿,声音轻却清晰:“江砚辞,你能不能,不要总这样说我?”

      江砚辞被他看得心头一跳,莫名有些心虚,却更快被恼怒覆盖。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几分,引来周围同学侧目:“说你怎么了?我说错了?”

      “你没有证据。”沈逾白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股执拗的坚持,“你只是讨厌我,所以所有错,都要安在我身上。”

      这话,精准戳中了江砚辞心底最隐晦的心思。

      他确实讨厌沈逾白。因为讨厌,所以本能地厌恶他的靠近,厌恶他的温柔,厌恶他的一切;因为讨厌,所以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愉快,所有旁人异样的目光,他都下意识归咎于沈逾白。

      江砚辞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眼神躲闪一瞬,随即变得更加凶狠,咬牙切齿道:“我就是讨厌你,怎么了?沈逾白,认清现实,我看见你就恶心。”

      话音落下,他猛地转过头,不再看沈逾白一眼,脊背紧绷,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

      沈逾白看着他冷硬的侧脸,眼底那抹红色缓缓褪去,重新恢复一片沉寂的漆黑。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心口那点隐秘的、小心翼翼的欢喜,被对方一次又一次的厌恶和伤害,碾压得支离破碎。

      晨读结束,课间十分钟。

      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前后桌互相打闹、聊天,唯独江砚辞和沈逾白这一角,死寂一片,气氛压抑得吓人。

      江砚辞拿出手机,低头刷着短视频,刻意屏蔽身旁的存在。可不知道为什么,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旁边瞟。

      沈逾白安静地坐着,拿出数学练习册,低头刷题。阳光落在他冷白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侧脸线条干净又柔和,连握笔的姿势都好看得过分。

      江砚辞的心头莫名一乱,狠狠咬了咬牙,强迫自己收回目光。

      真是邪门了,他怎么总忍不住看这个人。

      这时,前桌的赵磊转过头,一手搭在椅背上,一手拿着一袋辣条,笑得一脸暧昧:“江哥,沈大学霸,你俩这冷战,还要持续多久啊?昨天放学我看你俩吵得挺凶啊。”

      江砚辞头也不抬,语气冰冷:“少多管闲事。”

      赵磊也不生气,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扫,故意压低声音,笑嘻嘻地打趣:“不是我说,江哥,沈逾白长得这么好看,脾气又软,你就别总对人家凶巴巴的了,多伤人心啊。”

      这话一出,江砚辞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一紧,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最烦别人拿他和沈逾白开玩笑,每一次玩笑,都像在提醒他,沈逾白对他“不怀好意”。

      “赵磊,你闲得慌?”江砚辞猛地抬头,眼神凶狠,带着十足的戾气,“再废话,信不信我把你辣条扔了?”

      赵磊被他凶狠的眼神吓了一跳,连忙举起双手投降:“别别别,我错了江哥,我不说了。”

      说完,他连忙转回头,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喧闹再次归于沉寂。

      沈逾白从头到尾没有抬头,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是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收紧了几分。

      他习惯了。习惯了旁人的起哄,习惯了江砚辞的厌恶,习惯了自己所有的心意,都只能藏在无人看见的角落,腐烂、发酵,悄无声息。

      上午的课一节接着一节。

      江砚辞依旧老样子,上课要么睡觉,要么走神,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知识点,他一个也看不进去。数学更是他的死穴,老师讲的内容,他听得云里雾里,脑袋昏昏沉沉。

      好不容易熬到数学课下课,老师前脚刚走,江砚辞就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盯着空白的练习册,眉头死死皱在一起。

      真他妈难。

      他心里暗骂一声,随手将练习册扔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身旁的沈逾白,余光瞥见他空白的练习册,握着笔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犹豫了很久,内心反复拉扯。一边是江砚辞极致的厌恶和刻薄,一边是看着他手足无措的心疼。

      最终,心软战胜了所有委屈。

      他深吸一口气,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将自己写满解题步骤的练习册,悄悄往江砚辞那边推了一点点。

      动作极轻,小心翼翼,生怕惹来对方的怒火。

      江砚辞正烦躁得厉害,眼角余光瞥见那本字迹工整、步骤清晰的练习册,心头火气瞬间窜起。

      他猛地侧头,眼神阴鸷,死死盯着沈逾白,咬牙切齿,用气声恶狠狠道:“我说了,别多管闲事,你听不懂是不是?”

      沈逾白被他凶狠的眼神吓得心头一颤,连忙收回练习册,指尖微微发抖,垂着眼,低声道歉:“对不起。”

      简单三个字,轻得像羽毛,却带着数不清的无奈和酸涩。

      江砚辞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随时等待被斥责的模样,心里的火气莫名卡住,不上不下,憋得难受。他烦躁地转回头,不再看他,低声骂了一句:“真是麻烦。”

      一整个上午,两人零交流。

      中午放学,同学们蜂拥而出,奔向食堂。

      江砚辞动作迅速,抓起饭卡,起身就往外冲,一秒也不想和沈逾白待在同一个空间。

      沈逾白看着他决绝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落寞。他慢慢收拾好桌面的书本,站起身,脚步缓慢地走出教室。

      食堂人声鼎沸,拥挤不堪。沈逾白打了一份清淡的饭菜,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他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人群,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耀眼的身影。

      江砚辞和赵磊一群男生坐在一起,勾肩搭背,大口吃饭,大声说笑,眉眼张扬,肆意又耀眼。

      沈逾白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黏在他身上,久久无法移开。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知道这份单方面的、见不得光的暗恋,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煎熬。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控制不住一次又一次想要靠近江砚辞的冲动。

      哪怕每一次靠近,换来的都是伤害。

      吃完午饭,沈逾白提前回到空荡荡的教室。阳光透过窗户洒满课桌,暖洋洋的。他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刚要坐下,目光忽然瞥见江砚辞桌洞里,露出半截皱巴巴的数学试卷。

      分数刺眼,红叉遍布。

      沈逾白脚步顿住,犹豫片刻,还是弯腰,小心翼翼地将试卷抽了出来。

      试卷上,很多基础题都错得离谱,空白处一片狼藉。

      他指尖轻轻拂过试卷上潦草的字迹,心头泛起密密麻麻的心疼。

      鬼使神差地,沈逾白拿起笔,在试卷空白处,用极轻、极工整的字迹,写下每一道错题的解题思路和步骤,标注上易错点。他写得极其认真,笔尖沙沙作响,眼神专注又温柔。

      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安静又虔诚。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只是希望,江砚辞能少错一点;或许只是,忍不住想为他做点什么,哪怕对方永远不会知道,哪怕只会换来一顿厌恶的呵斥。

      写完最后一个步骤,沈逾白轻轻呼出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试卷折好,放回江砚辞的桌洞最深处,确保不会轻易被发现。

      做完这一切,他坐回自己的座位,心脏轻轻跳动着,带着一丝隐秘的、无人知晓的雀跃。

      下午,江砚辞回到教室,懒洋洋地坐回座位,伸手往桌洞里摸索,想要找手机。指尖却意外触碰到一张硬纸。

      他疑惑地抽出来,是自己那张惨不忍睹的数学试卷。

      刚想随手扔到一边,目光却无意间瞥见试卷空白处,那一行行工整清秀的字迹。

      解题步骤,思路解析,易错标注,一目了然。

      江砚辞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捏着试卷,瞳孔微微收缩,目光死死盯着那些字迹。

      这个笔迹,他太熟悉了。

      是沈逾白。

      一股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情绪,瞬间席卷了他。震惊、错愕、烦躁、恼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极其微弱的动容。

      他死死攥着试卷,指节泛白,猛地转头,看向身旁安静看书的沈逾白。

      少年垂着眼,侧脸安静柔和,仿佛什么都没有做过。

      江砚辞张了张嘴,喉咙发紧,有滔天怒火想要发泄,却莫名堵在胸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沈逾白单薄的侧脸,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递过去被摔在地上的笔记本;
      被狠狠甩开的冰水;
      被自己逼到墙角泛红的眼眶;
      被攥得通红的手腕;
      还有此刻,试卷上工整温柔的字迹。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坚硬的壁垒,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江砚辞捏着那张试卷,指尖力道大得几乎要把纸页捏皱。他死死盯着沈逾白的侧脸,胸腔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还有一丝被强行按下去的别扭。

      他咬着后槽牙,一声不吭,视线在试卷和沈逾白之间来回转了好几圈。

      沈逾白其实早就察觉到那道灼热的目光,后背绷得笔直,指尖捏着书页的边角,微微发颤,却始终没有抬头。

      他知道江砚辞迟早会发现,也做好了被骂、被当众撕碎试卷、被狠狠呵斥的准备。

      空气凝滞得可怕,只有头顶吊扇吱呀的转动声,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半晌,江砚辞终于扯动嘴角,发出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

      他将试卷狠狠拍在桌面上,纸张撞击桌面发出响亮的一声,惊得前排几个同学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又慌忙低下头。

      “沈逾白。”

      江砚辞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戾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逾白睫毛猛地一颤,缓缓抬起眼,漆黑的眸子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紧张,平静地看向他:“嗯?”

      “你是不是闲得没事干?”江砚辞往前倾身,逼近他,两人距离瞬间拉近,呼吸几乎交缠,语气里的厌恶依旧浓烈,“谁让你碰我东西的?谁让你给我写这些破步骤的?”

      沈逾白的指尖悄悄蜷缩起来,垂眸避开他凶狠的视线,声音轻而平稳:“我只是看到你错得太多,想着或许能帮你一点。”

      “我用得着你帮?”江砚辞冷笑一声,伸手一把揪住试卷的一角,作势就要往地上摔,“我考多少分跟你有半点关系?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天天跟个救世主一样围着我转,沈逾白,你恶不恶心?”

      沈逾白抬眼,直直看向他,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委屈,却依旧倔强地不肯示弱:“我没有想拯救你,我只是不想看你一直卡在基础题上。”

      “那也是我的事。”江砚辞死死攥着试卷,骨节泛白,胸口剧烈起伏,“我说过多少次,别碰我的东西,别多管闲事,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非要一次次来惹我发火?”

      他心里乱得要命。

      明明应该愤怒,应该把试卷撕碎,应该狠狠警告沈逾白,可目光落在那些工整清秀的字迹上,想起沈逾白弯腰默默替他整理试卷的模样,心底那道裂开的缝隙,又隐隐透出一点酸涩。

      他讨厌这种感觉,讨厌自己会因为沈逾白的一点好就动摇,讨厌自己明明厌恶对方,却偏偏控制不住地在意。

      沈逾白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怒火和一丝自己看不懂的挣扎,喉结轻轻滚动,低声道:“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又是这句轻飘飘的对不起。

      江砚辞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猛地把试卷摔回桌面上,力道之大,纸张弹起又重重落下。

      “最好是下次。”他恶狠狠地丢下一句话,猛地转过头,背对着沈逾白,肩膀绷得死紧,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沈逾白看着他紧绷的背影,看着那张静静躺在桌面上的试卷,眼底掠过一抹落寞。他轻轻抿了抿唇,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看书,只是心里那点刚冒出来的、微弱的期待,又一次被碾得粉碎。

      一下午,两人再无一句交流。

      江砚辞上课更是心不在焉,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试卷上的字迹,还有沈逾白刚刚安静隐忍的模样。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脸埋进臂弯里,心脏乱糟糟的,连自己都搞不清到底在别扭什么。

      放学铃声响起时,江砚辞几乎是立刻弹起身,抓起书包就往外走,仿佛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沈逾白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缓缓叹了口气,慢慢收拾桌上的书本。他弯腰,想要捡起桌脚掉落的一支笔,余光却瞥见江砚辞的椅子下,静静躺着一支黑色水笔。

      笔身磨损严重,一看就是江砚辞常用的。

      沈逾白动作一顿,犹豫片刻,还是弯腰,轻轻将笔捡了起来。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笔身,他捏在手里,微微发怔。

      要不要还给他?

      可一想到江砚辞暴怒的模样,想到那句句刺骨的厌恶,他又迟疑了。

      最终,他还是把笔轻轻放进自己的笔袋里,打算明天早上趁江砚辞不注意,悄悄放回他桌洞。

      天色渐渐暗下来,教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沈逾白锁好教室门,背着书包,慢悠悠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轻轻吹过,卷起路边的落叶,带着初秋微凉的气息。

      他走得很慢,脑海里全是白天和江砚辞争执的画面,还有那张写满解析的试卷。

      心口又酸又涩,密密麻麻地疼。

      他明明知道江砚辞讨厌自己,明明一次次告诉自己不要再靠近,不要再自作多情,可只要看到对方狼狈、茫然、无措的样子,就控制不住想要伸出手。

      哪怕换来的,永远只有冷漠、呵斥和羞辱。

      而另一边。

      江砚辞一路快步走出学校,和赵磊几人分开后,却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路边的一条小巷。

      巷子里昏暗安静,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从口袋里摸出烟,指尖微微发颤,点了好几次才点燃。烟雾缭绕,模糊了他桀骜又烦躁的眉眼。

      他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胸口的憋闷却丝毫没有缓解。

      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沈逾白那双安静又委屈的眼睛,还有试卷上工整温柔的字迹。

      他明明恨死了别人对自己的过度关注,恨死了同性之间的暧昧拉扯,可偏偏,沈逾白做的每一件事,都精准地戳在他心底最软的地方。

      那种被人默默放在心上、被人悄悄惦记的感觉,陌生又危险,让他本能抗拒,却又忍不住贪恋。

      江砚辞烦躁地踢了一脚墙壁,低声咒骂:“真他妈有病。”

      他烦躁的不是沈逾白,而是自己。

      是自己那颗明明厌恶、却又忍不住动摇的心。

      烟燃到指尖,烫得他猛地回神,随手掐灭,扔在地上狠狠碾了碾。

      他抬头望向远处亮起万家灯火的街道,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戾气和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他隐隐有种预感——

      再这样下去,他迟早会栽在沈逾白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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