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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甘家的秘密 甘氏非亲生 ...

  •   回到官舍的时候,天色已经暗透了。沈安推开门,屋里没有点灯,黑漆漆的。她摸到桌边,找到火折子,吹了两下,点燃了油灯。火苗跳了几下,慢慢稳定下来,昏黄的光填满了整个屋子。

      她坐在桌边,把那两张纸条从袖中拿出来,铺在桌上。一张是从周鸿书桌抽屉里找到的威胁信,一张是从京兆尹报告上撕下来的空白纸。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今夜子时,城东土地庙,不来则全家不保。”字迹潦草,但能看出写字的人受过教育,笔画之间有一种训练过的流畅。普通人写字不会这样,这个人是读过书的。

      她又拿出赵恒的卷宗,翻到记载相貌的那一页。瘦高个,下巴有痣。刑部没有这个人,但太子府有。太子府的幕僚,为什么要杀一个绸缎商的儿子?周鸿和太子府之间有什么交集?

      沈安揉了揉太阳穴,把卷宗合上。她吹灭油灯,躺到床上。黑暗里,她睁着眼睛,盯着房梁上的裂缝。那些裂缝像一张网,把所有的线索都罩在里面,但她找不到网的中心。

      第二天一早,沈安被陈圆的敲门声叫醒。她拉开门,陈圆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

      “主事大人,陆大人让我去查了毒针的事。”他把油纸包递过来,“钩吻这种毒,不是普通药铺能买到的。我跑遍了京城的大小药铺,只有三家有钩吻的记录。”

      沈安接过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三张纸,每张纸上都记着一个人的名字和住址。她快速看了一遍,抬起头。

      “这三个人都买了钩吻?”

      “是。但只有一个人买的时间点和甘氏中毒的时间对得上。”陈圆指着中间那张纸,“这个叫刘三的人,半个月前在东街的仁济堂买了二两钩吻。掌柜的说他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但手很白,不像干粗活的。”

      “刘三?”

      “登记的名字。掌柜说看着不像真名。”

      沈安把那张纸折好塞进袖中,转身回屋穿上官袍。她系好腰带,把短刀别在腰间,推门出来。

      “走,去仁济堂。”

      两人快步走出官舍。陈圆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说:“仁济堂的掌柜姓王,是个老头,记性不错。他说那天来买钩吻的人,说话轻声细语的,像是个有身份的人。”

      “有身份的人,自己来买毒药?”沈安的脚步顿了一下。

      “掌柜也这么说。所以他才记得清楚。”

      仁济堂在东街的一条小巷子里,门面不大,招牌上的漆已经斑驳了。沈安推门进去,一股药草的气味扑面而来。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穿着一身灰布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戥子,正在称药材。

      “王掌柜?”沈安亮出腰牌。

      老头的目光在腰牌上停了一下,放下戥子,拱了拱手。“大人,小店合法经营,从不卖假药。”

      “不是为了查假药。”沈安从袖中拿出那张纸,放在柜台上,“半个月前,有人来你这里买了二两钩吻。你还记得吗?”

      老头的脸色变了一下,手指在柜台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了。

      “记得。那人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但他的手很白,手指细长,不像是干粗活的。说话声音不高不低,像是故意压着的。”老头想了想,“他给了我一锭银子,没让我找零。我问他买钩吻做什么,他说泡酒治风湿。”

      “他走的时候,往哪个方向去了?”

      “往北。出了门往北走了。”老头指了指门外,“我站在门口看了一眼,他拐进了前面的巷子,就不见了。”

      沈安把那张纸收好,又问了几句,没有什么新的信息。她道了谢,走出仁济堂,站在门口。

      往北。前面是一条窄巷子,巷子尽头连着大街。那人拐进巷子之后就不见了,说明他对这一带很熟,知道从哪里可以快速离开。

      陈圆凑过来。“主事大人,要不要去巷子里看看?”

      沈安摇了摇头。“人已经走了半个月了,不会留下痕迹。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那个叫刘三的人。你查过这个刘三的底细吗?”

      “查了。京城叫刘三的有十七个,但都不是买药的那个。那个名字八成是假的。”

      沈安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睛。钩吻的线索到这里就断了。买药的人戴着斗笠,用的是假名,消失在巷子里。唯一的特征是一双白净的手和故意压低的声音。这个人和周鸿的死有没有关系?和甘氏的死有没有关系?

      她睁开眼,从墙上直起身。“回刑部。”

      两人走回刑部的时候,陆砚正站在大堂门口。他手里拿着一封信,看到沈安,把信递过来。

      “长公主府送来的。长公主说,让你下午过去一趟。”

      沈安接过信,拆开。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娟秀:“甘氏生前的贴身丫鬟找到了。下午来长公主府。”

      她的心跳了一下。翠儿。甘氏的贴身丫鬟,辞工走了三个月的翠儿。她攥紧了信纸,抬头看向陆砚。

      “翠儿找到了。在长公主府。”

      陆砚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长公主怎么找到她的?”

      “信上没写。”

      “下午我陪你去。”

      沈安点了点头,把信收进袖中。

      午饭后,沈安换了一身干净的官袍,跟着陆砚上了马车。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沈安靠着车壁,闭着眼睛,脑子里在想象翠儿的样子。一个跟了甘氏三年的贴身丫鬟,她一定知道很多甘氏的秘密。她为什么要辞工?为什么消失了三个月?现在为什么又出现在长公主府?

      马车在长公主府门前停下。两人下车,穿过前院,走过回廊,来到那间熟悉的书房门口。门开着,长公主坐在书桌后面,手里端着一杯茶。书桌旁边站着一个人,低着头,肩膀缩着,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

      长公主放下茶杯,朝沈安点了点头。“这就是翠儿。”

      沈安的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她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的、苍白的脸。眼角有泪痕,嘴唇在发抖,双手绞在身前,手指不停地互相揉搓。

      “翠儿?”沈安放轻了声音。

      “是……是奴婢。”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你别怕。我问你几个问题,你照实说就行。”

      翠儿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甘氏死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身体不舒服,或者心情不好?”

      “夫人那阵子总是没力气,胃口也不好。我劝她看大夫,她说不碍事。”翠儿的声音断断续续,“她晚上睡不好,经常半夜醒过来,坐在床上发呆。我问她怎么了,她说不出来。”

      “她有没有说过谁要害她?”

      翠儿摇了摇头。“夫人从不跟人说这些。她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

      “她爱看书,你知道吗?”

      “知道。夫人嫁到周家的时候,带了好几箱子书。老夫人说妇道人家不该看书,让人把书烧了。夫人哭着求情,只留下了一小部分,藏在床底下的箱子里。”翠儿抹了一把眼泪,“夫人每天晚上等老夫人的屋里熄了灯,才敢把书拿出来看。”

      “她看什么书?”

      “什么书都看。诗集、史书、医书,还有一本泛黄的小册子,封面上没有字。夫人把那本小册子藏得最严实,从不让我碰。”

      沈安把“泛黄的小册子”记在心里。她想了想,又问:“你为什么要辞工?”

      翠儿的身体猛地一僵,绞着的手停了下来。她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恐惧。

      “有人……有人让我走的。”

      “谁?”

      “一个女人。戴着面纱,看不清脸。她来找我,说夫人很快就会死,让我赶紧离开周家,否则会连累我。”翠儿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害怕,就辞工走了。她给了我一百两银子,让我离开京城。我没走,躲在城外的一个亲戚家。后来听说夫人死了,我不敢回来……”

      “那个女人长什么样?有没有什么特征?”

      翠儿想了想,嘴唇哆嗦着。“她右手腕上有一颗黑痣,很大。说话的声音尖尖的,像针尖划过瓷器。”

      沈安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右手腕有黑痣,声音尖细。冯奶娘。甘母案中那个右手腕有黑痣的女人,在张家客栈被杀的那个女人。不,不对。冯奶娘也有右手腕黑痣。沈安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但太快了,她没有抓住。

      “她给你银子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她说……她说夫人知道的太多了,不该查那些事。”翠儿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我不知道夫人查了什么。夫人从不跟我说。她只是每天晚上看书,有时候写着什么,写完了就烧掉。”

      沈安沉默了片刻。甘氏在查事情。查自己的身世,也许查到了不该知道的东西。所以有人要杀她。先下毒,再勒杀,一环扣一环。

      “那个女人的面纱是什么颜色的?”

      “深灰色的。”翠儿想了想,“她穿的衣服也是深灰色的,像宫里嬷嬷穿的那种。”

      宫里嬷嬷的衣裳。冯奶娘。沈安深吸一口气,转向长公主。长公主的目光沉静,微微点了点头。

      “翠儿,你先下去休息。”长公主朝门外的丫鬟招了招手,“带她去吃点东西。”

      翠儿被带了下去。书房里只剩下沈安、陆砚和长公主。

      “冯奶娘。”沈安的声音很低,“右手腕有黑痣,声音尖细。太子府的奶娘。”

      长公主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冯奶娘在太子府待了三十八年,没有人查过她的底细。但翠儿说的那个女人,和冯奶娘的特征吻合。”

      “她为什么要杀甘氏?甘氏只是一个官员的养女,和她有什么仇?”

      长公主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甘氏在查自己的身世。冯奶娘是前朝的人。甘氏的身世,可能和前朝有关。”

      沈安看着长公主,等她说下去。

      长公主没有继续说。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这件事,你们不要再查了。冯奶娘不是你们能动的人。”

      “她杀了人。”沈安的声音有些发紧,“甘氏,周鸿,还有那个在张家客栈被杀的女人。三条人命。”

      “我知道。”长公主转过身,目光落在沈安脸上,“但她背后的人,你惹不起。冯奶娘只是一把刀,握刀的人还在暗处。”

      “握刀的人是谁?”

      长公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你们继续查下去,下一个死的可能就是你们。”

      沈安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她看了陆砚一眼。陆砚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手指一直在腰间的刀柄上轻轻叩着。

      “我不怕死。”沈安的声音很平。

      长公主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一丝无奈。

      “陆砚,你找了个不要命的。”

      陆砚没有说话。

      长公主重新坐回书桌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过来。“这是冯奶娘在太子府的基本情况。她能调动的资源比你们想的多。如果她真要杀一个人,那个人活不过三天。”

      沈安接过纸,看了一眼。纸上写着冯奶娘的来历、在太子府的职权范围、她手下的人。密密麻麻,写满了整张纸。

      “谢谢殿下。”

      “别谢我。”长公主摆了摆手,“我是看在陆砚的面子上。你们回去好好想想,要不要继续查。如果查,就别指望我能帮你们多少。太子府不是我的地盘。”

      沈安把纸折好,塞进袖中。她和陆砚退出书房,穿过回廊,走出长公主府的大门。

      上了马车,沈安靠着车壁,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翠儿说的那些话。一个右手腕有黑痣、声音尖细的女人,戴着深灰色的面纱,穿着宫里嬷嬷的衣裳。冯奶娘。

      “你还想查?”陆砚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

      “查。”沈安睁开眼睛,看着他,“甘氏死了,周鸿死了,那个在张家客栈的女人也死了。三条人命,不能就这么算了。”

      陆砚沉默了片刻。“那就查。但接下来,不要一个人行动。去哪里都叫我。”

      沈安点了点头。

      马车在刑部门口停下。沈安跳下车,正要往官舍走,陈圆从里面跑出来。

      “主事大人,验尸房有人找您。”

      沈安愣了一下。“谁?”

      “不认识。一个老太太,说她姓郑,从宫里来的。”

      沈安快步走向验尸房。推开门,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嬷嬷坐在椅子上,手里拄着拐杖,腰板挺得笔直。她的眼睛看着前方,但没有焦点。

      郑嬷嬷。太后宫里的郑嬷嬷。她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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