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马入春风》墨金金

5、第5章 放你包里。

　　那黑影撕开昏黄的灯光，向她直冲过来。

　　是Black Thunder和几乎与它融为一体的季鹤卿。

　　太快了！快到她来不及害怕，快到她以为自己会被撞成碎片。

　　就在她放弃挣扎，接受同归于尽时，季鹤卿‘嗖’地一下从马镫上弹起，身体往前微微一倾，竟在风驰电掣中跳上马背。然后，右腿一跨，整个人像一张被拉到极致的弓，在离她不到两米的地方，腾空而起。

　　惊愕间，马身一沉，整个人从后背被裹住。旋即，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从身体两侧伸过来，抓住缰绳。

　　雪儿长嘶一声，骤然收蹄。

　　她不受控地往后一仰，整个人嵌进他的怀里。呼吸落下，痒痒地拂过她的发顶。

　　“没吃晚饭？”他问。声音很低，也很平静。若不是背脊传来的心跳声如战鼓狂击，她会以为跳马，于他而言，不过是平地跨栏。

　　“嗯。”晕眩感还没彻底消失，从大腿到膝盖都在发软，她低头看了眼腰上的手，发现再无余力遐思。

　　季鹤卿敏感地松开手。停了一瞬，从口袋摸出一块巧克力，递到她手里。

　　“只有这个，先补糖。”

　　等她接过巧克力，抓住马鞍，他才翻身下马。一手牵着雪儿，一手牵着Black Thunder朝马房走去。

　　“谢谢。”

　　齐欣欣撕开包装纸，折下一角放进嘴里。草莓巧克力，她最喜欢的口味。当带着一点苦涩的酸甜在舌尖漫开时，她突然就想起了早上发的毒誓。垂眸偷偷看了他一眼，踌躇着要不要在‘主动和好’与‘被马粪熏死’间寻找一个平衡点。

　　快到马房时，齐欣欣已吃完巧克力，脑袋也大致清明。

　　“我要下来。”

　　季鹤卿停下脚步，抬起头，向她伸出一只手。

　　“已经不晕了。”说完就很酷地翻身下马。谁知落地时，膝盖一弯，差点摔倒。幸好被季鹤卿一把攥住，躲过狗啃马粪的尴尬。

　　“谢谢。”她窘迫道谢，抬头时看见他微蹙的眉头和紧绷的下颌。

　　又惹他不高兴了？

　　不过，看他牵着两匹马，默默前行的背影，实在气不起来。难以亲近与冒死相救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人无全人，长得这么帅，脾气差一点也是可以接受的。同事嘛，需要慢慢磨合。何况她还是老板，老板总是需要多一点雅量的。

　　这么一想，早上的愤慨荡然无存。屁颠屁颠地跟上去，讨好道：“季教练，你吃晚饭了吗？天挺冷的，我请你吃火锅好不好？你救了我，我得谢谢你。”

　　他的眼中突然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齐欣欣没看懂。猜大概是不想和她单独吃饭。正准备安然接受被无视，却在数秒后，听见他的回答。

　　“天太冷，你先回家。我还要在马房待一会儿，检查雪儿的前腿有没有受伤。早上陈姨问我晚餐想吃什么，我点了大馄饨。你的晚餐也应该一样。给我留一点，回去后，我想当宵夜吃。”

　　一定是幻听了！

　　他居然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

　　天哪，这么友好，她怎么好意思把他赶出别墅？

　　受宠若惊，又很有雅量的齐老板乖乖地点了点头。亲了亲雪儿，转身离开。经过Black Thunder时，觉得不能厚此薄彼，也圈住它的脖子，亲了一口。

　　“扑哧”一声，微不可闻。

　　幻听，这次绝对是幻听！

　　……

　　也不知道季鹤卿那晚是几点回来的，反正马场分别之后，齐欣欣就没再见过他。虽然她每天都会去马房部，但总是奇迹般地与他错开。如果不是上次的‘幻听’，她一定会以为他是故意的。

　　当然，她也没有太多时间去思考季鹤卿。看不完的档案，开不完的会，时不时跳出几个折磨她的难题。

　　在‘去’与‘留’之间徘徊着，迎来第一个周末。

　　想着终于可以和雪儿单独待一会儿了，助理突然推开门探进半个脑袋，一脸兴奋地问：“齐总，您是自己开车过去？还是让老王接送？喝酒的话，还是接送比较好，代驾要等很久的。”

　　“嗯？”

　　没有主语。齐总不知道这个比她小三岁，大专毕业后，在马场混日子的小姑娘究竟在说什么。翻开工作日记一看，才想起今晚有个欢迎会。

　　欢迎她和季鹤卿的酒会。

　　季鹤卿去不去，她不知道。但作为新上任的boss，她不得不去。

　　酒，当然不能喝。刚死过一次，不能死第二次。

　　“我自己开车吧。”看了眼‘全副武装’的小助理，对刚才季鹤卿会不会去的疑问，立刻有了答案，也对为什么今天的行政楼内百花争艳，有了答案。

　　“小婷，你今天很漂亮。”作为顶头上司，她善解人意地给小助理打气。

　　助理眼神躲闪了一下，小声解释：“许总说，季教练快三十了，还没有女朋友，家里正在催婚。所以大家都觉得是个好机会，想试试。”

　　齐欣欣嘴角一抽，为季鹤卿捏了一把冷汗。

　　不是她一个没吃过猪肉的吹牛。看了季鹤卿数日，她基本可以确定此人三十岁没女朋友，应该不外乎以下三个原因。一，只喜欢男人。二，只喜欢马。三，把所有喜欢他的女人都气死了。

　　既然是相亲大会，她这尊大佛往雅间一坐，好像有些煞风景。不过，马场男性职员偏多，‘天香楼’是大圆桌。到时候相亲的一桌，她和老头们一桌，行政部的男职员一桌，马房的一桌，应该不会太尴尬。

　　谁知下班后，在停车场与季鹤卿不期而遇。

　　季鹤卿的黑色大G，正好停在她的Panamera旁边。当然这个‘正好’，全靠某人的刻意。她不喜欢欠人情，自从被救后，总是耿耿于怀。于是，故意把车停在大G附近，想着万一回家时遇见，就可以自然地请他吃大餐，还了这份人情。

　　“季教练，好久不见。”齐欣欣客气地打招呼。

　　“齐总，好久不见。”季鹤卿也客气地打招呼。

　　齐欣欣松了口气。看样子，他们的关系已经趋于正常。下周就要开始过问马队的工作，她可不希望当着骑士的面，被嫌弃。

　　“去天香楼？”

　　“是。”

　　“哦，那到时见。”

　　“嗯。”

　　太和谐了！齐欣欣感动地眼眶发红。

　　心里哼着小曲儿，愉悦地打开车门，正要坐进去时，头顶传来季鹤卿的声音。

　　“许叔说餐厅附近很难停车，你要不要坐我的车去？”停了一秒后，又补充了一句，“我不喝酒。”

　　关系的修复，原来可以这么简单！

　　都给台阶了，怎么能不下？

　　齐欣欣立马答应，锁了自己的车，步履轻快地绕到副驾，伸手刚要抓门把，忽地被自己理所当然打算坐副驾的举动吓了一跳。

　　回头，尴尬地朝跟过来开门的人笑了笑，“你不是司机，坐在后面不太好。可以坐副驾吗？”

　　季鹤卿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帮她打开副驾门，绅士地举起小臂，“底盘高，上车时小心。”

　　齐欣欣没有逞强，踩着踏板‘爬’了上去。一六一的身高，上大G对她来说，用‘爬’最为形象。她腹诽季鹤卿怎么不托她一把，害她爬得如此狼狈。

　　一路上也没什么话，听着怀旧的英文歌，齐欣欣很快就适应了这种安静的相处方式。其实到现在她都没弄明白，为什么这家伙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了。一开始以为是上次的跳马事件，但细细一想，就觉得很矛盾。

　　因为是他救她，而不是她救他。这个因果关系，完全不符合他示好的逻辑。

　　堵了一路，半途还下起了雨。到餐厅附近时，已经接近开席的时间。车位果然紧张，他们在停车场绕了好几圈，才找到一个离入口很远的停车位。

　　只有一把伞，给齐欣欣后，季鹤卿打算淋雨跑出去时，被一把拽回。

　　“不是有伞吗？你跑什么呀！”齐欣欣一边说，一边把伞推给他，自己腾出双手，将‘喜马拉雅’塞到大衣里面，抱紧。末了，才朝他心虚一笑，“从妈妈那里顺来的老古董，经不起风吹雨打。”

　　他无奈地笑了下，举起伞，往她那边一斜，迎合她的脚步朝餐厅入口走去。

　　伞不大，两个人贴得很近。

　　不过没关系，天冷得要命，他们都穿着冬天的大衣，摩来擦去，隔着厚厚几层布料，一点旖旎的感觉都没有。最重要的是，两人都怕迟到，恨不得飞进包房，哪有时间想些有的没有？

　　但这是当事人的角度。

　　从路人的角度看，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一对情侣，挤在一把黑伞下。男人撑着伞，伞面明显往女人那边斜着，自己的半边肩膀都淋湿了。女人似乎没注意到，或者是习以为常。她步子轻快，他刻意放慢，一高一矮的身影踩着相同的节奏，在细细密密的雨丝里，说不出的浪漫。

　　“欣欣，鹤卿。”快到餐厅门口时，有人在背后叫了他们一声。

　　回头一看，是许叔。他的身后还跟着几个人。看样子，他们和齐欣欣一样，是搭顺风车过来的。不过他们没伞，越过许叔，抱着头冲进餐厅。

　　等季鹤卿收了伞，那群人才发现许总叫的‘欣欣，鹤卿’是谁。马上站直鞠躬，齐刷刷地叫了声‘老板教练’。

　　原来是一群骑士。二十左右的年纪，青春洋溢。

　　“一起来的？”许叔甩了甩伞，含笑走上了，眼神赤裸裸的，就差写上‘你俩好暧昧’，来宣章他的八卦精神。

　　“对啊。车位不好找。”心无城府的人，一边回答，一边检查她娘亲的包包。

　　说话间，余光看见很多人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凝神一看，竟是姹紫嫣红的‘相亲团’。她的助理何婷自然也在其中。

　　正要上去打招呼，季鹤卿突然叫了她一声。

　　齐欣欣转身回头。

　　他上前一步，举着车钥匙，垂眸看着她，无比自然地说：

　　“口袋浅，放你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