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旧宅引灵 随长辈去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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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慢悠悠往前走，我依旧还是那副安静怯懦的模样。
自从那日被舅妈戳破身世，又撞见阴物受惊之后，我越发不爱往人多的地方凑了。胡同里孩童打闹的喧闹，邻里串门的说笑，我都远远避开，宁愿一个人待在小院的角落，靠着老槐树坐着，安安静静发呆。
胸口的玉佩始终贴着肌肤，日日不离身。近来我愈发能察觉它的不一样，寻常时候只是温润微凉，一旦周遭气场不对劲、有阴冷气息飘过来，它便会悄悄泛起一层暖意，不刺眼，不张扬，却稳稳拢着我，不让那些东西轻易近身。
我说不清这是什么缘由，只默默把它当成自己唯一的依靠，从不与人多提半句。
这天一早，姥姥收拾了简单的行李，说要带我去远房亲戚的老宅子住几日。那宅子在郊外偏僻的村落里，人烟稀少，老房子连着成片的旧屋，多年少有人常住。舅舅要忙家里农活走不开，舅妈自是不愿同行，最后便只有姥姥带着我，还有表姐一同动身。
路途很远，颠簸了大半天，等我们走到那片村落时，天色已经擦黑。
越往村子深处走，周遭的气息就越不一样。
风掠过老旧的屋檐，带着一股沉沉的凉意，不是秋日正常的凉，是那种钻骨头缝、让人莫名发慌的阴冷。路边的老树枝干歪斜，枝叶暗沉，投下的影子歪歪扭扭，落在地上像一个个蜷缩的人影。
旁人走得寻常，说说笑笑，丝毫没有异样感，只有我，脚步不自觉放慢，心口微微发紧，下意识抬手按住胸前的玉佩。
一眼望过去，路边墙角、老树根下、废弃的柴房边，都飘着淡淡的灰影。
它们不像胡同里那些只是远远伫立，这里的影子更密、更沉，慢悠悠在屋舍间游荡，目光隐隐朝着我们一行人望过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滞涩与凝望。
我攥紧玉佩，指尖微微发颤，把头埋低，紧紧挨着姥姥的胳膊走，不敢四处乱看。
表姐察觉到我害怕，悄悄伸手拉住我的小手，轻声在我耳边安慰：“别怕，有姐姐陪着你，很快就到了。”
我点点头，却说不出话，只觉得浑身发寒，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姥姥似乎也隐约感应到气氛压抑，脚步微微加快，一只手牢牢护着我的肩膀，低声嘱咐：“低着头走路，别乱张望，跟着姥姥就好。”
她不说缘由，也不点破什么，可我能感觉到，她心里是懂的。
那座旧宅青砖灰瓦，院墙老旧，木门斑驳，推开时发出沉闷沙哑的吱呀声，听得人心头发怵。院子里长满荒草，墙角爬满青苔，一进门，扑面而来的阴冷更重了几分。
周遭安静得过分，没有虫鸣，没有风声，只有一种死寂沉沉的气息笼罩四野。
我刚踏进院门，就看见屋檐下立着一道模糊的虚影，静静靠在廊柱旁，无声无息，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
我浑身一僵，脚步钉在原地，心口骤然发慌。
就在这一刻，胸口的玉佩骤然升温，比往日任何一次都要明显，一股温和却有力量的暖意从心口散开，瞬间流遍四肢百骸。那道盯着我的虚影像是被无形的气场挡了一下，微微往后飘退了半步，不敢再靠近。
我暗暗心惊，越发不敢多看，乖乖跟着姥姥走进屋里。
屋内陈设老旧，光线昏暗，即便点上油灯，也驱不散满室的沉郁。亲戚忙着倒水收拾，寒暄问话，大人之间说着家常琐事，谁也没发现我的异样，更没人察觉这宅子里头萦绕的阴气有多浓。
只有我，看得清清楚楚。
屋门后、窗沿边、堂屋角落，都有淡淡的影子徘徊游走，它们好像对我格外留意，总不自觉朝我这边靠拢，却又在靠近我几步之后，被玉佩散出的暖意阻隔，只能远远徘徊，不敢近身。
我渐渐发现一件奇怪的事。
别人走到哪儿都安然无事，唯独我，走到哪儿，那些东西就容易往哪儿聚。越是老旧偏僻、少有人烟的地方，我眼里能看见的异象就越多，阴气也越重。
我天生不爱喧闹，喜静、喜独处，不爱扎堆人群，原来不只是性子内向，好像我本身，就容易被这些阴晦气息引着走。
夜里安排我和姥姥睡里屋，房间老旧，窗纸发暗，一到夜深，四周静得可怕。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毫无睡意。窗外月光惨淡，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地上一片灰白。我微微侧头，就看见窗边站着好几道虚影，安静地立在那里，朝着床榻的方向凝望。
我不敢惊动姥姥，只能一动不动躺着，小手死死按住胸口的玉佩。
玉佩依旧带着温润的暖意，稳稳护住我的周身，那些影子只能远远看着，不敢靠近床沿半步。
躺在黑暗里，我心里慢慢生出一种懵懂的感悟。
我好像天生就和旁人不一样。
性子清冷孤僻，不爱凡尘热闹；眼睛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走到阴地便容易引灵近身；身上自带一股说不清的气场，而胸口这枚玉佩，生来便是为了镇住我周身的气息，替我挡煞护命。
但我能切身感觉到：我比常人敏感太多，能感阴气、能见阴灵；
玉佩像是早已注定陪着我的灵物，懂我的不安，知我的命格，默默替我挡下所有凶险。
半夜里我偶尔浅眠，又做起了那种奇怪的梦。
梦里没有阴冷灰影，只有一片柔和白雾，耳边隐约有淡淡的低语，说不清是男是女，语调绵长温柔，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提点。我听不清字句，却心生安稳，醒来之后，心底的惶恐莫名消散大半。
一连几日住在旧宅，日日如此。
白天跟着姥姥在院里静坐，安静待着反而心绪平和，一旦跟着众人去村头人多的地方，我便会莫名心烦、头晕、心里发空；可一回到旧宅僻静处，反倒心神安定，连那些阴灵徘徊的气息，都让我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表姐始终陪着我，看我不爱说话、总爱发呆，只当我胆子小、怕生，处处护着我，不让村里陌生小孩随意招惹我。姥姥也从不逼我合群，任由我安静坐着，只是每每看着我，眼底总有一层化不开的忧心与怜惜。
她好像早就看透我骨子里的不同，看透我这一生，注定比寻常孩子多几分孤凉、多几分异数，却从不点破，只默默守着我，护着我，不让外人流言伤我分毫。
几日过后，我们动身返程。
离开旧宅走出村口的那一刻，周遭沉沉的阴气渐渐散去，路边的灰影也慢慢消失，空气重新变得清爽。我胸口的玉佩也慢慢褪去暖意，恢复成平日里淡淡的温凉。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回头望向那片隐在暮色里的村落旧宅，心里隐隐明白。
我注定无法做一个普普通通、无忧无虑的小孩。
那枚从小戴在身上的玉佩，那场反复出现的温柔梦境，那份喜静避世的天性，还有走到阴地便引灵近身的异样，都像一条条看不见的丝线，悄悄缠绕着我的命运。
我不懂缘由，不懂归宿，只知道往后的日子，我要更乖、更安静，好好护住玉佩，好好守着姥姥和姐姐哥哥，把自己那些说不出口的秘密，永远藏在心底，不与人道。
前路漫漫，隐隐有未知的风浪在等着我，而我与生俱来的那份异禀与缘分，也终将在岁月流转里，一点点慢慢浮现。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旧宅引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