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过境》沐知春

7、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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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弃了物理竞赛保送名额和麻省理工的直通车票，谢庭深选择了一条更为艰难却也更为纯粹的道路——以普通考生的身份，在六月的高考战场上，凭真刀真枪拼出一个未来。
　　距离高考仅剩三个月，北城一中的高三楼层弥漫着硝烟般的紧张气息。对于早已习惯竞赛思维的谢庭深来说，回归高考体系并非易事。他需要迅速调整解题习惯，将那些为了追求极致深度而绕远的思路，收敛成高考阅卷标准下精准而规范的步骤。
　　祝余成了他最得力的“陪练”。每天晚自习后，两人回到公寓，便开始了雷打不动的“刷题夜”。
　　“这道语文阅读理解的答题模板你又忘了。”祝余拿着红笔，在谢庭深的试卷上圈出一个刺眼的叉，“高考阅卷老师只看采分点，你写再多深刻见解，没踩到关键词也是白搭。”
　　谢庭深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金丝眼镜被他随手推到头顶，露出那双因为熬夜而略显疲惫却依然明亮的眼睛：“这些条条框框真没劲。我笔下的逻辑明明更通顺。”
　　“高考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你要想带我一起过，就得守这里的规矩。”祝余语气严肃，但眼神里却满是心疼。他伸手帮谢庭深把眼镜戴好，指尖轻轻抚平他紧皱的眉心，“乖，再改一遍，我陪你。”
　　谢庭深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唯唯诺诺、如今却能为他撑起一片天的少年，心头的烦躁瞬间烟消云散。他反手握住祝余的手，在掌心轻轻捏了捏：“遵命，祝老师。”
　　随着日期的临近，谢震那边的压力也悄然转变了形式。不再有直接的逼迫，而是通过旁敲侧击的“关心”，试图动摇谢庭深的决心。但谢庭深像是一块经过烈火淬炼的钢，外界的风霜雨雪，反而让他愈发坚硬。
　　六月七日，高考如期而至。
　　考场外，人山人海。家长们举着向日葵，寓意着“一举夺魁”。祝余站在考点门口，手里紧紧攥着两瓶矿泉水和谢庭深的准考证袋，比当事人还要紧张。
　　“别紧张。”谢庭深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他伸手帮祝余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只是一场考试而已，考完我们就自由了。”
　　“可是……”祝余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热，“庭深，你一定要好好的。”
　　“放心。”谢庭深俯身，在祝余耳边轻声说道，“为了我们的未来，我绝不会输。”
　　两天的考试，像是一场漫长而无声的战役。谢庭深坐在考场里，听着笔尖在试卷上沙沙作响的声音，内心前所未有的平静。他不再是为了反抗父亲而战，也不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战。他笔下的每一道题，都是通往他和祝余未来的铺路石。
　　最后一门英语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整个考场瞬间沸腾。
　　谢庭深放下笔，走出考场。六月的阳光刺眼而热烈，操场上漫天飞舞着撕碎的试卷和书本，像是六月的一场盛大初雪。他在喧嚣的人海中，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树荫下等待的祝余。
　　祝余正踮着脚尖，焦急地向这边张望。看到谢庭深出来，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有星光坠入。
　　谢庭深扬起嘴角，大步向他走去。他张开双臂，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那个日思夜想的人紧紧拥入怀中。
　　“考完了。”谢庭深在他耳边低语，声音里带着卸下重担后的轻松与释然。
　　“嗯，考完了。”祝余回抱住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谢庭深，我们做到了。”
　　这一刻，所有的隐忍、抗争、不安与恐惧，都化作了拥抱时的滚烫体温。野火过境，焦土之上，他们终于亲手种出了属于彼此的、名为“未来”的果实。
　　当晚，班级在KTV包场狂欢。昏暗的灯光下，有人借着酒劲表白，有人抱头痛哭。谢庭深被起哄着玩真心话大冒险，酒瓶转了一圈，稳稳地停在了他面前。
　　“学神！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谢庭深懒洋洋地靠在沙发背上，目光穿过喧嚣的人群，落在角落里安静喝着果汁的祝余身上。他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缓缓开口：
　　“真心话。我想问坐在角落那位喝果汁的同学——祝余，高考结束了，你愿意和我去同一座城市，开始我们的新生活吗？”
　　全场瞬间安静，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起哄声。祝余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他在众人的注视下，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却笑着流了下来。
　　野火烧过了，春天真的来了。
　　……
　　### 第十五章：谢庭深的大学生活
　　九月的北城，暑气尚未完全消散，A大的校园里却已是人声鼎沸。作为今年的理科高考状元，谢庭深的名字被红底黄字的横幅高高挂起，但他本人却对这种万众瞩目的待遇兴致缺缺。
　　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推着巨大的行李箱，身边还紧紧牵着祝余。两人穿着同款的白色T恤，在熙熙攘攘的新生报到处显得格外惹眼。
　　“庭深！这边！”
　　不远处，几个穿着A大校服的学长学姐热情地挥舞着手臂。谢庭深微微挑眉，带着祝余走了过去。
　　“谢神！终于把你盼来了！”物理系的辅导员激动地握住谢庭深的手，“放弃了麻省理工选择我们A大，真是我们的荣幸啊！宿舍已经给你安排好了，是条件最好的双人独立公寓，就在……”
　　“不用了。”谢庭深礼貌却疏离地打断了他，“我和祝余在校外租了房子，不住校。”
　　辅导员愣了一下，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几秒，随即露出了然的笑容：“好好好，年轻就是好。那祝余同学呢？计算机系的宿舍也安排好了。”
　　祝余连忙摆手：“我也和庭深住一起，已经办好了走读手续。”
　　周围传来一阵低低的惊呼和善意的起哄声。谢庭深对此置若罔闻，只是护着祝余穿过人群，向校外的公寓走去。
　　新的公寓离学校不远，是谢庭深提前租下的一套两居室。虽然比不上谢家老宅的奢华，却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
　　安顿好行李后，谢庭深的大学生活正式拉开了序幕。
　　作为理科状元和物理系的天之骄子，谢庭深很快就成了A大的风云人物。他的课堂上总是座无虚席，不仅有本系的学生，还有许多外系的女生慕名而来，只为一睹这位“颜值与智商齐飞”的学神风采。
　　然而，对于这些狂热的追求者，谢庭深始终保持着绝对的冷淡。他的生活轨迹简单得只有两点一线：学校、公寓。而公寓里，永远有一个叫祝余的人在等他。
　　祝余也顺利进入了A大计算机系。虽然没有了高中时那样朝夕相处的时间，但两人的感情却在大学这个相对自由的环境里，变得更加醇厚和甜蜜。
　　周五的傍晚，祝余刚结束社团活动回到公寓，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糖醋排骨香味。他放下书包，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从背后抱住了正在忙碌的谢庭深。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祝余把脸埋在他宽阔的后背上，蹭了蹭。
　　“推了联谊。”谢庭深侧过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系里的女生非要给我介绍女朋友，烦死了。”
　　“谁让我们谢神太受欢迎了呢。”祝余笑着松开他，拿起筷子偷吃了一块排骨，“不过，你拒绝的时候，有没有说你有家属了？”
　　“说了。”谢庭深关掉火，转身将人抵在流理台边，眼神幽深，“我说我家里有个醋坛子，要是知道我参加联谊，回家会跪搓衣板的。”
　　祝余的脸瞬间红了，抬手轻轻锤了他一下：“谁要跪搓衣板！明明是让你跪键盘！”
　　谢庭深低笑出声，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细细亲吻：“好，跪键盘。只要祝家属不生气，跪什么都行。”
　　晚饭时，两人聊起了各自的校园生活。祝余兴奋地讲述着计算机系那些有趣的代码和项目，谢庭深则耐心地听着，时不时给出一些专业的建议。
　　“对了，”祝余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拿出一张海报，“下个月学校有迎新晚会，我们社团要出一个节目，你要不要来看？”
　　“什么节目？”谢庭深挑眉。
　　“舞台剧。”祝余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我演王子。”
　　谢庭深愣了一下，随即笑得前仰后合：“祝余，你演王子？那公主是谁？”
　　“是隔壁班的一个女生。”祝余瞪了他一眼，“你别笑！我这是为了学分！”
　　“好好好，我不笑。”谢庭深收敛了笑意，眼神却依旧温柔，“我一定去。到时候，我就坐在第一排，让所有人都知道，台上的王子，名草有主了。”
　　祝余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窗外，A大的校园里灯火通明，青春的气息在夜风中流淌。屋内，饭菜飘香，爱人在侧。
　　谢庭深的大学生活，没有轰轰烈烈的传奇，只有细水长流的甜蜜。他不再是那个为了反抗家族而不惜一切代价的少年，也不再是那个在高考战场上背水一战的战士。他只是谢庭深，一个深爱着祝余、并且被祝余深爱着的普通大学生。
　　野火过境后的世界，终于迎来了属于他们的、漫长而温柔的春天。而这片春天，将在A大的校园里，继续生根发芽，开花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