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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冰渊 冰霜巨人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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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霜巨人倒下的时候,北境的冻土被砸出一道三丈长的裂口。冰蓝色的血液从它破碎的胸腔里涌出来,遇到空气的瞬间就凝成了冰棱,像大地突然长出了一排狰狞的牙
祈站在巨人头颅上,单手握着那把没有名字的长刀,刀尖还滴着冰碴子。他的瞳孔在金色与墨色之间剧烈闪烁,像有两股力量在里头厮杀。周身缠绕的天穹之力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嗡鸣,震得空气都在发抖
“祈”
只有一个声音能穿透这种嗡鸣,只有一个
云君从战场边缘跑过来,衣袍上溅满了冰屑和泥水,银蓝色的长发被风扯得乱七八糟。他没有停下脚步,直接踩过冰面上那些嶙峋的裂缝,朝那个浑身缠绕着暴走灵力的身影走过去。动作没有犹豫,甚至没有警惕
“阿云”祈的声音又低又哑,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他的手握紧刀柄又松开,再握紧,骨节咔嚓作响,“别过来,还没——还没完全——”
“已经结束了”云君没有停,“巨人死了,你赢了,看看我”
他走到祈面前,抬手覆上祈握刀的那只手。冰凉的指节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纯净之灵的力量从云君的指尖漾开,像一缕被月光浸过的温水,顺着祈的手背缓缓渗进去。没有激烈的对抗,没有耀眼的光芒,只是温柔地、耐心地、一点一点地把那些躁动的银白色灵力按回深处
祈闭上眼睛。睫毛上的冰霜融成水珠滚下来,像泪
云君看着他,眼神很软。他见过祈无数次失控,也无数次把他叫回来。两百年前在天牢里,祈被折磨得差点引天雷自毁,是他抱着他一遍一遍说“我在这里”。两百年后的现在,他还在这里。每次祈从失控中被叫醒,睁开眼睛看见的第一个人,都是他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
“云哥哥!!!”
筱玄木像一颗被弹弓射出的石子一样冲了过来,也不管地上全是冰碴子和巨人血,直直地就要往云君身上扑。结果跑到一半被一块碎冰绊了个正着,整个人在空中翻了半圈,用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摔在云君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场面安静了片刻
筱玄木趴在地上抬起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嘿嘿,好久不见”
云君忍不住笑出声来。那个笑容不是礼貌的、克制的、符合仙君身份的浅笑,而是真的被逗到了,眉眼弯弯,连额前那颗莹白的晶石都跟着亮了几分。他蹲下来,伸手把筱玄木从地上捞起来,顺手拍掉他衣领上沾的冰碴子
“两百年没见,你的轻功怎么比小时候还差了?”
“那是因为我跑太快了!我跟你说我刚才差点被那个大块头一巴掌拍死——不过我一点都不怕因为我知道云哥哥肯定在——我跟你说了吧我去找援兵了你看那边那个金毛——”他抓住云君的袖子,另一只手指向冰崖方向,嘴里的话像决堤的水一样往外涌,“他叫海允安是我发小可聪明了什么都会就是有点洁癖脾气也怪但他能帮忙真的——”
“慢点说”云君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自然而然地切换成了那种带着纵容的温和。他抬眼朝冰崖那边望过去,看见海允安正朝这边走来,身后跟着一个抱着药囊的白发少女
海允安走得不快。地上的冰碴子在脚下咔嚓作响,袍角沾上了泥水让他面色沉了沉。不过整体仪态还在,表情平静,目光沉稳。走到距离云君三步远的地方就停了——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
“云公子”他微微颔首,声音清朗温和,“在下海允安”
云君站起身,朝他行了一礼:“海公子,久仰”
“云公子知道我?”海允安微微挑眉。
“玄木的信里提过很多次。”云君微笑,“说你聪明、稳重、可靠——‘什么都懂一点’。还说你有点——”
“洁癖”海允安替他补上,“筱玄木,你说我坏话了”
“那是坏话吗?”筱玄木从云君身后探出头来,“那明明是实话”
海允安没理他,而是将目光转向云君身边的祈。祈已经从失控状态中恢复过来,正站在云君身后半步的位置,沉默地盯着他看。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人,像是在评估一个威胁
“这位便是天帝大人?”海允安的语气恭敬,但没什么谄媚的味道
祈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然后把手按在刀柄上
海允安觉得那应该不是一个友好的手势
“好了好了!”筱玄木从云君身后蹦出来,兴奋得像个过年得了糖的小孩,“大家都认识了!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商量一下怎么救世?我刚才差点被巨人拍死我需要吃点东西补充体力——林瑶你那个红薯还有吗?”
“刚才被你全吃完了。”林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蹲在不远处检查巨人的尸体残骸了,闻言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全吃完了?!”
“你自己看看你嘴角边还沾着红薯”
筱玄木赶紧抬手擦嘴,果然。他脸色变了变,然后迅速恢复了嬉皮笑脸:“那再烤一个”
“刮得这么大你让我再生火烤红薯?”林瑶终于抬起头,眼神里写满了“你认真的吗”
海允安没有参与这场关于红薯的后续讨论。他的目光越过这一切,落在云君正在替祈整理衣襟的手上。云君一边听筱玄木絮絮叨叨地讲述这趟北行吃了几顿包子,一边自然而然地抬手,把祈翻起的领口折好,又把他散落到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祈站在那里没动,但眼神在云君的指尖碰到他耳廓的那一刻软了一下,就那么一下
海允安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
心里做了个备注:关系比情报描述的更亲密。纯净之力持有者对宿主有极强的安抚作用,且这种安抚是双向的——宿主对持有者有深度情感依赖。可利用
——
晚间,临时营地
说是营地,其实就是利用地形在一个背风的冰崖下搭了几顶帐篷。因为祈和云君的加入,原本就局促的空间变得更加挤。林瑶在营地中央生了一小堆篝火,筱玄木挨着火堆烤衣服,嘴里还叼着一块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干粮。祈坐在最靠近营地入口的位置,刀横在膝上,闭目养神,显然没打算加入任何闲聊
云君坐在篝火旁边,正在给林瑶包扎手指。林瑶方才采集冰霜巨人血液样本时不小心划伤了指尖,伤口不深,但血流得有点多。精灵族的皮肤对冰霜属性有天然的排斥反应,创口不容易自行愈合,需要人工处理
“谢谢你,云哥哥”林瑶低着头,声音有些轻。她其实不太确定应该怎么称呼眼前这个人——叫“云公子”太生疏,叫“云君大人”又太见外。筱玄木一见面就叫云哥哥,她也跟着叫了
“不用谢”云君的声音很柔和,“精灵族很少离开忘忧森林,你能跟他们一起出来,很勇敢”
林瑶的脸红了红,难得流露出一丝小女孩应有的害羞“其实我也没做什么……”
“刚才巨人的血溅过来的时候,你挡在玄木前面了”云君低头帮她缠好最后一圈纱布,动作轻巧利落“那不是没做什么”
林瑶愣了一下。她以为刚才战场上那么混乱,不会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事实上连筱玄木自己都没注意到——当时一道冰棱碎片飞过来,林瑶下意识侧身挡在筱玄木前面,她自己也没多想,纯粹是奶妈的本能:队友残血的时候一定要护住
“他太笨了”林瑶嘟囔着,“我怕他死了没人背药箱”
云君笑了一声。他笑起来的时候眼尾那抹淡粉会微微舒展,很好看。林瑶觉得这个人笑起来的时候有种让人安心的东西,不是祈那种拒人千里的冷,也不是海允安那种礼貌到几乎疏离的温和。是一种真真切切的、让人想靠近的暖
“早点休息吧”云君拍拍她的肩,站起身
林瑶点点头。她又看了云君一眼,心里泛起一点说不清的酸涩。她从小在忘忧森林长大,没见过父母,精灵族的同伴各有各的事,没有人像这样给她包扎过手指。她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那圈整齐的纱布,端详了片刻,用拇指轻轻按了按,不愧是能安抚住天穹之力的人……林瑶在心里暗暗想
云君走到营地外侧的时候,看见海允安正独自坐在一块凸起的冰岩上,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借着雪地的反光在看。冰岩位置略高,可以俯瞰整片营地,也可以看见远处冰渊的方向——那里是白天巨人的巢穴,也是此行的真正目标
“海公子还不休息?”云君在他身后几步处站定,没有贸然靠近
海允安回过头,神情平静地朝他点了点头:“习惯晚睡。云公子请自便”
这就是一个很明确的“暂时不需要交流”的信号了。换作筱玄木可能会硬凑上去,换作林瑶可能会识趣地走开。但云君既没有硬凑,也没有走开。他只是在海允安旁边不远处找了块平整的冰面坐了下来,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铜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不是酒,事实上云君不喝酒,是茶。凉透了的碧螺春。他在茶里加了一点薄荷叶,北境太冷了反而需要一点凉的东西来提神。他喝了一口,然后把铜壶往海允安那边递了递
海允安看了那个铜壶一眼。壶口被云君喝过,在月色下微微泛着湿润的光泽。他的洁癖本能立刻在脑子里拉响了警报——别人的嘴碰过的东西,未知的细菌,不可控的条件,完全没有消毒措施——
“不用了,谢谢”他说。
云君也没坚持,把铜壶收回来,继续喝自己的。两个人就这样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一个不太近也不至于太远的距离。海允安继续看他的羊皮纸,云君继续喝他的凉茶。沉默持续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不算长,但在北境的夜里,一炷香的沉默已经足够让风雪声填满所有缝隙
“玄木说你叫海允安。”云君忽然开口,没有转头看他,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诺为允,平安顺遂。好名字”
海允安的手指在羊皮纸上顿了一下。他看着纸面上那些关于北水封印的阵眼计算,嘴里却说出了一句不太像自己会说的话“云君,云间君子,自由自在。也很好听”
云君微微侧头,月光下他的表情带着一点意外和一点笑意“不过是自己取的罢了,乱世里哪有好听的名字”
他的目光移向营地那边沉睡的祈,声音放得更轻:“祈的名字,是我取的。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就这么小一点”他用手比划了一个巴掌大的形状,语气像是在讲一个很旧很旧的故事,“浑身是血,脏兮兮的,躲在巷子的角落里。我问他的名字,他没有。我就给他取了‘祈’”
他停了一下,风把碎发吹到他脸上,他没有去拢
“不过是祈祷这小东西能活过明天罢了”
海允安没有说话。他看着月光下云君的侧脸,看见他眼角那道很淡的细纹。仙人不老不死,不会长皱纹,除非——除非在很漫长很漫长的岁月里,他总是这样笑。在经历了两百年的起义、战乱和囚禁之后依然会笑,这就是奇怪的地方
“海公子”云君忽然转过头来,看着他,“你是玄木的朋友,我看的出来,他很依赖你。所以我相信你是可信的”
这句话说得平淡,但分量不轻。海允安垂下眼,把那卷羊皮纸卷好,塞进袖子里
“云公子言重了”他站起来,衣袍上的冰屑簌簌落下,“明日封印布阵,我先回去准备了,早点休息”
云君没有留他,只是坐在原地,朝他点了点头
海允安转身往营地走去,走出几步的时候,听见云君在身后轻轻说了一句话
“希望你能一诺为允平安顺遂……”
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海允安的脚步没有停
他直接走回了自己的帐篷,拉下帐帘,在黑暗中站了片刻。然后他伸手按上胸口——那张叠好的纸还在,封印方案,所有计划,每一个步骤都清晰明确。他默念了一遍计划,把所有不该有的情绪全部压回它该待的地方
然后他坐下来,开始画明天需要的阵符
北水封印·冰渊。需要四个人镇守东南西北四个阵眼。自己一个,筱玄木一个,林瑶一个——还有一个,需要云君来补
所有阵眼的计算都指向同一个结果:只有纯净之力的持有者能维持这个阵法的稳定。不是巧合,是他从一开始就算好的,云君必须进这个阵,不是因为信任,是因为别无选择
而他刚才在冰岩上那片刻的沉默——那种几乎让他忘了接话的、微妙的怔忪——只是一种正常的社交反应。任何人听到别人说出自己的名字的含义,都会有那么一瞬间的触动,这完全正常,不值一提
他把最后一笔阵符画完,吹灭灯烛
帐外风雪声很大,透过风声,隐约能听见筱玄木的鼾声,林瑶偶尔翻身时压碎冰碴子的响动,和隔壁帐篷里云君低低地对祈说了句什么,祈闷声应了一声,然后一切又归于安静
海允安闭上眼睛
片刻之后他又睁开,盯着帐篷顶,不知为何又想起云君方才讲的故事。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孩躲在巷子里,没有名字。另一个小孩给他取名叫“祈”——不过是想他能活过明天
而他来这里,是要把那个活过了无数个明天的人,连同这份祈祷一起,送上他亲手画好的封印阵
明日 ,冰渊,第一次
他知道这对云君来说将是一场足够痛苦的战斗。他知道云君会为这场封印付出什么——灵力耗尽、精疲力竭、甚至可能受伤。他知道自己在利用一个会无条件相信筱玄木朋友的人
他也知道自己对此没有任何犹豫
因为他是一个合格的执棋者
而合格的执棋者,不心疼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