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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预言 海允安在十 ...

  •   海允安在十八岁生辰那天的午夜,看见了世界的终结

      准确地说,是被迫看见的

      命运家族的长子在成年之时,都要对未来做一次预言,这是里命运的枷锁,也是启示。海允安从小就知道这一天会来,他以为自己准备好了——他熟读了族中所有关于预言的记载,甚至提前写好了三份《预言后行动计划书》,分别对应“大凶”“中凶”“小凶”三种情况

      但他没写“灭世”那一档

      因为他觉得不太可能

      结果命运告诉他:不,完全可能

      预言降临的那一刻,海允安正坐在自己书房的窗前喝茶。然后茶杯突然从手中滑落,碎成一地瓷片,茶水溅湿了他的袍角。他来不及心疼那只用了三年的青瓷杯,因为他的意识已经被拖进了另一个时空——

      天裂了

      三界的天空像一块被人用力撕开的锦缎,裂缝从东天门一路蔓延到西荒尽头。山川崩塌,江河倒流,人间界的城池像骨牌一样接连倾覆。数以万计的凡人甚至来不及呼喊,就在天穹之力的余波中化为齑粉

      而站在裂缝正中央的,是一个人

      那人一身玄色帝袍,周身缠绕着几乎凝成实质的灵力风暴,银白色的天穹之力从他体内疯狂涌出,像无数条失控的银蛇,撕咬着触碰到的一切。他的眼睛是金色的,瞳孔里没有理智,只有力量——纯粹的、暴虐的、足以撕碎三界的力量

      他在毁灭,没有目的,没有理由,只是因为他体内的力量太多、太强、太失控了。他就像一颗注定要炸裂的恒星,而三界不过是恰好在他轨道上的尘埃

      海允安想看清那人的脸,但画面像被人猛地拽了一把似的急速拉近,他只捕捉到一个细节——那人的颈侧,有一道浅淡的疤痕。不是战斗留下的,更像是很久很久以前,被什么东西勒过

      像天牢的镣铐

      这个念头毫无来由地出现在海允安脑海里,随后预言画面骤然破碎。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仍坐在书房里,地上是碎掉的青瓷杯,窗外月色清冷,晚风里带着后山桂花的香气

      他的后背全是冷汗

      “少爷?”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您没事吧?”

      “……没事”海允安听见自己的声音出奇地平静,“杯子碎了,明天再收拾”

      侍女应声退下。海允安静静坐了很长时间,久到月光从窗棂这头移到那头。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翻出那三份提前写好的行动计划书,一页一页地撕掉

      灭世之兆

      三界倾覆

      他重新铺开一张纸,研墨,提笔。笔尖悬在纸上停了三个呼吸,才落下去

      第一行:确定封印

      他顿了顿,不由得嘴角抽搐了一下

      命运给他的启示居然是拯救世界,真是……只有惊没有喜的意外

      第二行:需确认天穹之力现任宿主身份

      第三行:需找到纯净之力的持有者

      他写到这里,笔尖又停了。命运家族的古籍里记载过,天穹之力与纯净之力同源而生,一阴一阳。天穹是毁灭,纯净是安抚。要封印失控的天穹,必须有纯净之力的人作为引子

      他清楚的记得那个颈上有镣铐伤痕的人,就是现任天穹之力的宿主

      天牢的镣铐——他是一个囚犯……?

      海允安放下笔,走到窗边。后山的桂花在月光下开得正好,香气甜得发腻。他忽然想起预言里那个画面,想起漫天崩裂的天空和地上蝼蚁般消亡的生灵,想起那个金瞳之人站在一切废墟之上的样子

      灭世之主啊……

      但那种失控、那种痛苦——海允安在预言里感受到的不只是毁灭的恐怖。还有别的东西。那个人的眼睛里,除了疯狂,好像还有别的什么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因为再多想一步就是同情

      而同情对执棋者来说,是最致命的弱点

      ——

      三个月后,海允安离开了命运家族的隐居之地

      他走的那天,父亲站在宗祠门口,没有说话。母亲递给他一个包裹,里面是换洗的衣物和一袋银钱,也没说话。命运家族的人从不告别,因为预言者比任何人都清楚——每一次告别都可能是永别

      海允安走了两步,又回头

      “爹,我问你个事”

      父亲看着他。

      “命运家族的人,有没有预言出错的先例?”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说:“命运从不出错,但预言者的解读,偶尔会错。”

      海允安记下了这句话。他向父母行了一礼,转身走进晨雾里

      出了山门,外头已经有个人在等着了

      那人蹲在路边的大石头上,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背后背着一柄比他整个人还长的剑。看见海允安出来,他“呸”一声吐掉草茎,从石头上蹦下来,满脸兴奋

      “终于出来了!我等了你一个时辰!”

      海允安看他一眼:“你可以进去等的。”

      “别别别”筱玄木连连摆手,“你们家那个气氛太吓人了,我一进门就觉得有人在给我算命。上次去你家,你二叔看了我一眼,说了句‘这孩子命硬’,然后就走了。走了!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命硬”海允安绕过他往前走

      “不是,命硬是好还是不好啊?”筱玄木追上来,背上那把长剑“哐当哐当”响,“我问我爹,我爹说命硬就是命大。我问命大是好还是不好,我爹说看你死在什么时候。我说那到底好还是不好,我爹说我话太多想把家产捐了”

      海允安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就是他找上筱玄木的原因。玄木家是天下首富,商号遍布三界,连天界的仙官有时候都得找玄木家借钱周转。这个发小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有一腔赤诚和一把谁也拦不住的剑。在武力为尊的世界里,筱玄木的剑术是独一档的存在——当然他的战术意识也是独一档的烂

      不过没关系,海允安不打算让他动脑子,脑子他自己动就够了

      “所以咱们去哪?”筱玄木跟在他旁边,一脸期待,“你信里说得神神秘秘的,什么‘三界存亡系于一线’,什么‘需要你助我一臂之力’——到底什么事?”

      海允安没接话

      他停在一棵古松下,望向远方。晨雾正在散去,露出天际隐约可见的天宫轮廓。那是天帝的居所,也是天穹之力所在的地方

      三个月的准备时间,足够他查清楚了

      天穹之力的现任宿主,正是当今天帝。两百年前,此人吞噬天穹之力登上帝位,手段血腥,清洗了所有反对者。近些年他深居简出,不再上朝,有人说他是耽于享乐,有人说他是在压制体内的力量

      而所有情报都指向同一个名字

      “玄木”海允安忽然开口。

      “嗯?”

      “你以前是不是跟我说过,有个教你练剑的哥哥?”

      筱玄木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猛地亮起来:“云哥哥!对!云君哥哥!我小时候在家乡见过他,他教了我三个星期的剑法,那是我这辈子最——”

      “他现在在哪,你知道吗?”

      “天宫啊”筱玄木理所当然地说,“他可是天帝的人。两百年前他们一起起义的,后来那人登基,云哥哥就一直留在天宫。怎么了?”

      海允安沉默了一瞬。

      天帝,天穹之力的宿主,灭世的根源

      而云君——根据古籍,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正是纯净之力的持有者

      一个灭世之人,身边留着唯一能安抚他的力量,正常

      但,是安抚还是执念,就不好猜了

      “允安?”筱玄木凑过来,“你没事吧?脸色好难看”

      “没事”海允安收回目光,“走吧,先去北边的驿站。路上跟你说”

      “哦”筱玄木乖乖跟上,走了两步又问,“对了,咱们这次是去干嘛来着?”

      “救世”

      筱玄木脚步一顿,然后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欢呼“终于!我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只是会读书的书呆子!拯救三界!允安,你可以啊!”

      他背上的长剑“嗡”地一声震鸣,像是在附和

      海允安没有回头。他的手按在胸口的衣襟上,那里贴身藏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封印方案的最后一行,写着一句话

      若纯净之力持有者阻拦,则一并封印

      他默念了一遍这句话,然后把手放下来,继续往前走

      晨雾彻底散了,阳光穿过古松的针叶落在他肩上。山道很长,长到足够一个人把所有的决心从头到尾再确认一遍

      而筱玄木还在后面兴奋地规划“救世之后要不要出个自传”

      ——

      远处的天宫,最高处的露台上。

      一个白衣的青年凭栏而立,手里端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他望着云海翻涌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身后传来脚步声,熟悉的,沉重的,带着刻意放轻的力道

      “阿云”

      白衣青年回过身,玄色帝袍的男人站在三步之外,金色的眸子里映着天光,凌厉而倦怠。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攥着拳,指节发白,像是在忍耐什么

      “怎么出来了?”云君放下茶盏,朝他走过去,“今天有没有好一点?”

      祈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云君的脸,金色的瞳孔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像是一整片被风暴搅动的海

      “我没事”他说

      云君伸手,握住他攥紧的拳。指腹轻轻摩挲过那些泛白的指节,一点一点,耐心地、缓慢地,把那五根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掌心里有四道血印

      祈自己掐的

      “你又骗我”云君的语气没有责备,只有平静的陈述,“又头痛了,对不对?”

      祈没说话,只是反手扣住了云君的手腕,力道很轻,却又像怕他跑掉似的,拇指死死按在他脉搏的位置,仿佛要通过那一下一下的跳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真实的

      “我梦见他了”祈的声音低哑,“两百年前,天牢里,那个老东西拿着鞭子走进来,你挡在我前面——”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云君打断他,声音温柔而坚定,“他早就不在了,死在你手里。所有人都不在了,现在没有任何人能伤害我们”

      祈低下头,把额头抵在云君的肩上。这个姿势对于一个天帝来说太过脆弱了,但对于一个被迫承受强大力量的人,他只能抓住他能看到的浮木

      “我怕有一天,”祈的声音闷闷的,从云君的肩窝里传出来,“我连你也认不出来……”

      “不会的”云君抬手,手指穿过他的发,“你答应过我,永远不会伤害我。你从来没有食言过。我相信你”

      祈没有说话

      云君肩上那块布料慢慢洇开一小片温热的水痕

      露台上只剩下风声

      过了很久很久,祈才重新直起身。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硬,只有微红的眼眶出卖了他方才的失态。他抬手理了理云君被风吹乱的鬓发,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易碎的东西

      “回殿里吧,露台风凉”

      云君点点头,被他牵着手往回走

      在跨过门槛的那一刻,他回过头,又望了一眼翻涌的云海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朝他走来
      ……
      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一步一步,正在朝他走来

      而他还不知道,那将是他人生的第一个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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