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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死而后生的神女 不破不立 ...

  •   “大人,成了!”青袍的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阴年阴月阴日阴时降生的人,含恨而终,能炼出最狠毒的怨魂。怨魂炼成丹药,长生指日可待,恭喜大人!”

      见宿铎彻底没了呼吸,安弥拔出刀。刀片抽离的瞬间,残余的鲜血顺着刀锋飞溅,不偏不倚地溅入她的眼睛里。

      一瞬间,安弥整个世界都红了。

      等她再度看清这个世界时,映入眼帘的是自己沾满鲜血的手,和一把匕首。眼前的宿铎面色惨白,双目圆睁,那双曾盛满温柔和笑意的眼睛,如今只剩一片凝固的空洞。

      意识到是自己杀了宿铎时,安弥猛地捂住嘴,匕首“当啷”一声掉落在地,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明明是来找他弟弟的,到了破庙后,那天那个青袍道人将她引入一个密道,密道里她见到了太守,太守说她弟弟没事,又问了她家里的情况,说要为他们讨回公道。

      说着太守还递给她一杯茶,她虽然心有疑虑,但一想到弟弟还在他们手里,便硬着头皮喝了下去,然后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是太守!那杯茶有问题!

      “宿铎…宿铎…”安弥的声音哑的不像话,泪水汹涌地砸下,混着脸上未干的血迹,晕成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她伸手想去合上宿铎圆睁的双目,手伸到半空开始疯狂地颤抖,怎么也落不下去。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对不起…”

      “你弟弟已经被送回去了。”青袍道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留下这么一句话后,便消失在了黑暗中。

      下雪了。

      鹅毛般的雪片簌簌落下,温柔地盖在宿铎的头上,安弥望着他空洞的双眼,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疼得她连呼吸都发颤。

      “我对不起你…是我害了你…”安弥再次伸出手,帮宿铎合上了他的双眼,然后她像脱了力一般,瘫坐在宿铎面前。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全都哭出来才肯罢休。

      雪越下越大,安弥忽然意识到不能让宿铎曝尸荒野。于是强撑着起身,解开宿铎身上的绳索,深吸一口气,将他背到自己身上。

      宿铎身形高大,此刻更是沉重如铁,安弥几乎是拼尽全力才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半拖半拽地往家的方向挪。

      她的呼吸在寒风中凝成白雾,喉咙干得发疼,双手双脚已经被冻得麻木,只能凭着一股韧劲继续向前走。

      这条路真的很长很长。

      积雪没到脚踝,稍不注意就会趔趄,肩上的重量丝毫未减,像大山一样压得她喘不过气。她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她却浑然不觉,只有疼痛才能让她保持清醒。此刻的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带宿铎回家。

      柯桢和宿绰还未推开大门,便看见了一路蔓延、像是什么东西被拖拽而过的两道血痕,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顿时生出一股不安。

      推开院门,顺着地上的痕迹往里走,一眼便看见了蜷缩在一旁的两人。宿铎坐在雪地里,半边身子已经被雪覆盖,胸口处两个血洞触目惊心。安弥靠在宿铎身旁,双眼紧闭,嘴唇冻得发紫,只剩微弱的呼吸。

      “大哥!”宿绰跪倒在宿铎面前,不停地摇晃他的身体。见宿铎没有反应,她抬头看向柯桢,“娘,大哥他……”

      柯桢眼前一阵发黑,强撑着才没有倒下。她颤抖着伸出手去探宿铎的鼻息,指尖在半空悬了许久才敢落下……

      安弥再醒来时只觉得头痛欲裂,旁边的宿绰察觉到床上的人动了,连忙问道:“你醒了,你们究竟发生了什么?”

      安弥一脸茫然地看向她,然后开始回忆,脑海中只有几个零碎、怎么也拼不到一起的片段。一觉醒来她全都忘了,只记得那双沾满鲜血的手,和手中那把匕首。

      宿铎死了,是自己杀了他吗?

      宿绰见她不说话,一脸焦急地追问:“安弥你告诉我,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哥哥会变成那样。”

      “姐姐我求你了,你有什么顾虑都可以告诉我,我只想给哥哥讨回公道,姐姐!”宿绰蹲在安弥面前,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想不起来了。”安弥开始疯狂地捶打自己的头,试图让自己想起来,但结果可想而知。

      设计害她的人,怎么可能给自己留隐患,既然让她忘记了,又怎么可能会让她想起来。

      “怎么会不知道!你们那天明明在一起,为什么不知道!”宿绰抓住安弥还在不停捶打自己的手,“别打了!”

      “对不起…可我真的…”

      宿绰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声音陡然拔高:“我不要对不起,我只要一个真相,你为了保全自己而三缄其口,你对得起我哥哥吗?”

      安弥猛地抬起头,泪水糊了满脸:“我不是想要保全自己,我真的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安弥,姐姐!他对你那么好……”宿绰突然崩溃大哭,嘴里不停地念着哥哥,从小到大将她护在身后的哥哥再也回不来了。

      “姐姐…只有你知道…难不成我哥哥的死真的成了悬案吗…为什么!”宿绰不明白安弥为什么会想不起来,明明是刚发生的事。

      宿铎出事之后,柯桢的神经就像绷紧的琴弦一样敏感,远在灵堂便听见了屋内的说话声。知道是安弥醒了,她一刻也不敢耽搁,快步来到了安弥的房间。

      丧子之痛,痛彻心扉,不过才一日,柯桢仿佛老了十几岁,鬓边的白发像被寒霜侵染,根根刺目。

      安弥内心的愧疚更甚,她也想帮她们,可她就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伯母,阿绰对不起,我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闻言柯桢绝望地闭上了双眼,她没有流泪,因为她的泪已经流干了。

      “你…”宿绰指着安弥破口大骂,“都怪你!你个丧门星!你克死了你爹娘还不够,现在还克死了我哥哥!”

      宿绰的话越说越难听,柯桢立刻出言制止:“绰儿!”

      宿绰不理会柯桢,继续撕心裂肺地朝安弥吼道:“你这个害死我哥哥的凶手,你走!我不想见到你!滚啊!”

      安弥自知无颜再留,强撑着起身,向她们鞠了个躬,然后便踉跄着往门外挪。

      本想离开之前去灵堂再看一眼宿铎,却被宿绰提前察觉到她的意图,将她拦在了外面。安弥只能远远地看一眼,然后失魂落魄地走开。

      安弥强撑着走到家,一进屋便见到了昏迷不醒的安悯。她心头猛地一沉,顾不得伤心立刻跑出去找大夫。

      第一个大夫诊过脉,说安悯已是死脉,看着有气,实则已经油尽灯枯,可以准备后事了。她不相信,继续去城里找大夫,每一个大夫看过后,都无奈地摇摇头。

      那一瞬间安弥的天都塌了,她不明白为什么老天要这样对自己,为什么在她觉得一切即将好起来的时候给她致命一击。夺走了她爹娘的性命还不够,现在连宿铎和安悯都不放过。

      她瘫坐在冰冷的地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床上毫无生气的安悯,耳边仿佛还回响着宿绰撕心裂肺的指责。

      宿铎死了,安悯也快要死了,这世上她在意的人,竟一个接一个地从身边消失。

      “爹,娘,女儿真的撑不住了……为什么我只是拼尽全力活着,却总会给身边之人招来祸事?为什么要如此待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我从不奢求大富大贵,只想和在意的人安稳度日,为什么连这个最基本的愿望都不能实现。我难道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人吗?早知道逃出来会这么痛苦,我还不如和你们死在一起。”

      她猛地抬头,望向天边,一字一句,近乎泣血:“爹娘惨死,我心都碎了,可我不敢哭也不能哭,因为我还有年幼的弟弟要照顾。我拖着这副支离破碎的躯壳强撑度日,换来的依旧是至亲之人接连离去,为什么!”

      “老天爷你对我未免也太狠心了吧。我不是大奸大恶之人,为什么你连一点怜悯都不肯施舍给我?”

      无人知晓,凡间受苦难的孤女安弥,其实是下凡历劫的泽灵神女。坠落凡尘之时她被抽去了神力,抹去了神性,只留下一具脆弱、敏感的凡胎肉身,受尽了蹉跎。

      从玄昊假传祖神命令开始,历劫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幼年丧父、中年丧夫、晚年丧子,是玄昊亲手为她选好的剧本。他要先让她动心动情、拥有所有,再一点点夺走,让她永坠绝望。

      到那时,神女便会彻底为他所控,成为征服冥界最好的武器。

      九重天上,司命星君看着人间痛不欲生的女子,沉沉地叹了口气。

      当初玄昊命他为泽灵拟定此命格时,他本就满心犹豫,这般堪比恶人赎罪的凄苦命数,为何要安在神女身上?他于心不忍,却又无力违抗,终究只能昧着本心,一笔一画写下了她的宿命。

      司命无奈地摇了摇头,熬吧,熬过了这些苦难就会好起来的。

      宿铎出殡那天,安弥打算去送他最后一程。她躲暗处,等所有人都散去后,才走了出来。

      她跪在宿铎坟前,伸出手轻拂他的墓碑,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下来。

      “对不起,是我害了你。”安弥将脸贴在墓碑石面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我不是故意想不起来的…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但你放心…欠你的这条命我会还的…安悯病了…很严重……所有大夫都要我为他准备后事…等我陪他走完最后一程…就来你坟前自绝谢罪…黄泉路上你走的慢一点…等等我…”

      安弥趴在那里哭得几乎喘不上气,仿佛要将这些天的痛苦和绝望顺着眼泪一同倾泻出来。越哭她心里的空洞就越大,大得能装下满天风雪。

      突然,她的心口一阵绞痛,痛得她当即蜷成一团。她觉得自己的心正在一点点地膨胀、绷紧,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攥住,然后又猛地撕扯开。

      “噗呲”一声闷响,仿佛来自灵魂深处。

      安弥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碎成了无数片,温热的液体从心口涌出,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对不起。”这是安弥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在向爹娘道歉,她没有照顾好安悯,害得他昏迷不醒。她在向安悯道歉,身为姐姐不能送他最后一程,要先他一步离去。她在向宿铎的亲人道歉,是自己害死了他。她在向宿铎道歉,没能记起真相,没能帮他讨回公道。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她仿佛看见爹娘正在朝她招手,叫她回家。安弥嘴角微微勾起,这一世所有的苦难与憾全都结束了。

      她终于,又见到日思夜想的爹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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