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你和安弥有婚约 突如其来的 ...
-
声响刚落,屋内便传来宿秉常沉缓的声音:“谁在外面?进来。”
宿绰心头一慌,连忙往衣服上抹了些土,然后推门而入。
“爹,娘。”宿绰给二人行礼,随口扯了个谎,“猫儿跑到了这个院子里,我刚刚在找它。你们怎么还没休息?”
宿绰本就是藏不住半分心事的性子,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柯桢见她这幅神态,应当是什么都没听到:“让下人来找就好了,你瞧你,衣服都脏了,也不怕被人笑话。”
宿绰撇了撇嘴,小声嘟囔:“我这不是怕吵到爹娘休息吗。”
“还不快回去换身干净的衣裳。”
“是。”
宿绰刚转身要走,柯桢目光一垂,恰好扫到桌角的账本,当即又把人叫住。
“你把这账本拿回去看看学学,安弥年纪比你大不了几岁,账目理得可比你好多了。”
“啊?”宿绰顿时便垮了脸,她最厌烦的便是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当即皱眉推脱,“我又不做账房先生,学这个做什么?”
柯桢无奈地看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循循善诱:“学到手的都是自己的本事。你是不做账房先生,可日后嫁了人,当了掌家娘子,难道还能不理中馈、不算账目不成?”
宿绰见柯桢这里说不通,便转头去和宿秉常撒娇:“爹。”
宿秉常摇摇头,说道:“你娘说得有道理,学会这些对你以后有好处。”
宿绰深深地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拿起账本:“那好吧。”
“回去吧。”
一日,宿铎和宿绰像往常一样出门闲逛,走到自家布庄前,宿铎一眼便看到了正在算账的安弥。
宿绰抬脚便要入内,却被宿铎轻轻拉住。他不想打扰她,于是只在远处看了一会便走了。
宿铎忍不住问宿绰:“你早就知道她在布庄?”
宿绰点点头,随口应道:“娘前些日子让我看她理过的账册,我这才知道。”
“难怪我最近都没见到她,那她弟弟呢?”
“我哪知道,好像是自己在家吧。”宿绰说得漫不经心,又撇了撇嘴,“她也真是的,放着家里的弟弟不照顾,反倒整日扎在这布庄里。”
宿铎轻轻摇头,只淡淡道:“你不知道她,她有很多难处。”
“想不到哥你还挺会怜香……”话没说完,宿绰突然想起了那个秘密。这些天她学记账学得很痛苦,但和她听到的那个秘密比起来,也算不得什么。
宿绰不怀好意地看向宿铎:“哥,我知道一个关于你的秘密,你想不想知道。”
宿铎低头看她:“有话就说。”
宿绰伸出一根手指,在宿铎面前摆了摆,然后故作高深地说道:“这个秘密和你有关,而且你一定想知道。可妹妹我嘛,却不想那么轻易地告诉你。”
宿铎太了解自家妹妹了,她但凡有心仪之物,总会用这法子诓他买,宿铎早已见怪不怪。这些年自己攒的钱,全都会变成各种东西,钻进宿绰的口袋里。
“想要什么直说。”
宿绰佯装思考,片刻后她忸怩道:“我听说琼琚阁新到了一条南洋珠的项链,每一颗珍珠都有……”
不等宿绰说完,宿铎抢先一步打断:“买买买,我给你买,走!”
到了琼琚阁,宿铎看也不看价签,径直取下项链,
宿绰得到了心仪的项链,高兴得什么似的,对着太阳怎么看也看不够。
“谢谢哥,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
对于她的甜言蜜语,宿铎早已习以为常,只单单应了一声,便继续向前走。
宿绰见状收起项链,快步追上他,笑眯眯地说道:“既然你都这么破费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把那个秘密告诉你吧。”
宿铎原本也没想从她那知道什么秘密,只当是小姑娘哄着他给自己买东西的小手段,所以面上依旧淡淡的,脚步未停,只侧耳听着。
“你和那个安弥,有婚约。”
闻言,宿铎瞬间瞪大了双眼。他停下脚步,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宿绰:“你说什么?你又在诓人对不对?”
宿绰连连摇头:“天地良心啊哥!我虽然听得不真切,但也差不多。咱爹和她爹早年间定下的,也不知道安弥本人知不知情。不过都不重要了,我听娘的口气,似乎不太想认了,爹倒是没说什么。”
“娘为什么不想认?”
“不知道,不过她家发生了那种事,换谁都会觉得害怕吧。”安家惨状宿绰虽没有亲眼见到,但光听下人议论她都觉得胆寒,“她还带着一个弟弟,谁也不想没成婚前就多个儿子吧。”
“你一个姑娘家从哪学的这些话。”宿铎的声音沉了下来,眼神里带着几分厉色,“看来我真要让爹娘约束一下你的外出了。”
“别呀哥,我也是实话实说。”宿铎加快了脚步,“哥,等等我,我说错话了还不行吗?哥!”
宿铎对宿绰在身后连声讨饶置若罔闻,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宿绰刚刚说过的话。
她绝不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那便意味着,自己与安弥的确是有婚约的,只是自己的爹娘对这门亲事不再满意,所以才不肯告诉他。那安弥知不知情呢?不知道还好,若是知道,她该以一种怎样的心情面对自己,她会怨自己揣着明白装糊涂吗?
想起初见安弥那天,她苍白却坚韧的面庞,宿铎一阵心悸。若换作是他,经历了和安弥一样的变故,恐怕也很难做到这样。
与宿绰不同,宿铎出生时家里还很贫穷,他记得父亲每日天不亮就要起床搬布,母亲总要等他吃完饭,再提着食盒去给父亲送饭。幼时为数不多的记忆,全都落在那个布庄里。
他曾亲眼见证过父母几十年不离不弃、风雨同舟,因此在宿铎的心里,妻子不只是妻子,更是一个可以福祸相依,互相依靠的至亲。这两个字于他而言,重逾千斤。
如今这桩婚事他既然已经知晓,便不能再装作不知道。即便爹娘心里有别的想法,只要婚约一日不作废,他就要肩负起自己的责任。他要尽可能地帮助安弥,让她在这里少几分惶恐,多几分安稳。
这天,安弥像往常一样去布庄,谁知刚推开门,便看见宿铎在门口来回踱步,仿佛等候多时。
“宿公子。”安弥朝他行礼,声音里掺杂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还是夫人找我?”
她心底隐隐不安,生怕是柯桢要将他们赶走,或是另有决断。
“不是不是。”宿铎连连摇头,语气格外温和,“我是来找悯悯的。”
听见宿铎说不是,安弥这才安下心来:“悯悯在里面呢,公子请。”
“好,你去忙吧。”
那日之后,一切如常,只是安弥每日出门前,宿铎都会主动替她照看安悯。晚上回家时,身后也多了一个送她回去的身影。
安弥不明所以,只当他是在可怜自己。
可宿铎不知道的是,自己越这样,安弥越无所适从。他自以为是的好,落在安弥那里就成了负担。
一日两日也就罢了,谁知宿铎竟日日都来。有时还会给安弥带些首饰、胭脂。安弥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实在是进退两难。
她想让宿铎不要再来了,可有些话开始的时候没说,时间久了,便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宿铎整日围着安弥的院子打转,即便再小心,也还是被人发现了,风言风语一点一点地传播开来。
安弥人微言轻,纵有百口也难为自己辩驳,只能选择沉默。宿铎有心站出来,替她也替自己辩解一句,可三人成虎,众口铄金,话一出口,反倒被当成了欲盖弥彰。
这天,安弥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没有出现在门口,心里轻松了不少。
谁知刚走到回廊,便听见丫鬟们在议论宿铎和她的事。丫鬟们见安弥走过来立刻噤了声,但攀附和痴心妄想的字眼,早已钻进了安弥的耳朵,扎得她心口发闷。
除了这些戳人的闲话外,她还听清了另一句,宿铎一大早就被柯桢叫去了房里,此刻还在里头挨训。
安弥咬了咬唇,本想装作没听到,可一转头又想到了宿铎对自己的好。她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转向了柯桢的院落,这些事吵了这么多天,也该有个了结了。
屋内,宿铎垂首立在柯桢面前,脊背却挺得笔直。柯桢的斥责,他句句都听在心里,却没有一点要退让的意思。
“安弥是很好,温顺懂事,心性纯良,娘也真心疼她。可你要明白,心疼是一回事,娶进家门是另一回事。”柯桢语气放缓,多了几分恳切,“你难道没听见外面的流言蜚语吗?”
“流言我不在乎,非议我也能挡。”
“你不在乎,可安弥在乎。”柯桢轻叹一声,“她那样心高气傲的姑娘,寄人篱下本就抬不起头,你这般大张旗鼓护着她,旁人只会说她攀附、说她心机,你是在帮她,还是在害她?”
宿铎喉间一紧,一时无言,他竟从未想到过这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