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桃花》萧拂

57、第 57 章 这是比翼鸟

　　青铜在做什么……
　　那器仙的诸多技术活儿，翡翠还真说不上来。
　　不过沧溟这种不管三七二十一，不分场合一上来就只抓住姐姐们探问的毛病，她这些年已经听得老多了。
　　“我听说帝君为了这事，”她道：“把你身边的姐姐们都撵走了呢？”
　　“所以我也不想在宫里呆着，”沧溟不想再提这个已经没有了姐姐们的干巴巴的齐云宫：“青铜姐姐在做什么呢？”
　　“她还在研究她的脉轮。”
　　为了让沧溟有个最直观的印象，翡翠便把她的那个简易版脉轮拿出来比划给他看。
　　“当然比这个要复杂得多……”
　　“我见过这个……”
　　他俩就这样遗世独立地聊将起来，让对坐的精卫很看不顺眼。
　　“玄嚣哥哥果然是仙史上最年轻有为的帝君，”她讥嘲道：“就是身边一个仙侍也都与沧溟殿下平起平坐了呢。”
　　玄嚣转头看了沧溟与翡翠一眼：“翡翠那是一位医仙。”
　　“医仙怎么了？”
　　“医仙抟捖阴阳，协理精神，素为天界所重。便如你舅尊垂拱天界，平素也不敢不推尊医仙的呀。”
　　精卫觉得他说得不对，可一时也想不出不对在哪里。
　　过了一会儿她还是觉得气不顺，也终于明白玄嚣的话别扭在哪儿了。
　　天界确实推重医仙……
　　昊天上帝也确实尊敬医仙……
　　——但那都是执掌天医馆的大医仙呀！
　　——与翡翠这个样式的有一毛钱相干？
　　可惜谈话早则顺流而下，已经跨越了她才刚想明白了的这个过时话题。
　　玄嚣早已与首、次席以下来自其他各方各镇各仙府的年轻衙内们闲话了一番，又转回头来。
　　“咸池的陆离花开了么？”
　　“开了。”
　　“我记得你家仙上就特别喜欢这种花，还替你取了名字。”
　　来自太微垣天劫府渡劫天尊家的陆离殿下十分高兴这位名震天界的玄嚣帝君居然还记得他母亲替他取名的典故。
　　“我家仙上也时常提起帝君，”他道：“想帝君当年证极九品……”
　　来自太微垣大冢宰家的幽明殿下也适时加入对于玄嚣的吹捧。
　　“那真是满天界华光氤氲，”他赞叹道：“那时候我就正在咸池边吹笛，突然……”
　　底下各山各镇的子弟们也一起抒发当时的震撼感受。
　　“那时候……满天上都是赤的！”
　　“明明是金色的，那半边天……”
　　“那可是夜色！半夜里……”
　　“我记得……”
　　满席上一时七嘴八舌，听得精卫十分鄙夷。
　　所以她才跟这些识见浅陋的天界群仙难得合拍呢！
　　就这一帮孤陋寡闻的子弟们……
　　他们几曾见过当时那侵掠如火的后羿上神！
　　所谓天界至高的九品上仙……谁知道根本扛不住当初那上神的控弦一射！
　　眼前的这位玄嚣帝君……
　　说他行……
　　他其实不行。
　　说他不行罢……
　　他又还是天界最年轻的五方五帝、如今唯一的九品上仙。
　　以至于她父亲、她舅父、她几乎所有在天界的亲友，甚至还包括远在神界的刑天神尊，都认为她此生所能料想的最好的前程，莫过于是将这位修习无情道的年轻帝君收归裙下。
　　就为了他俩的这一段姻缘……
　　几乎从玄嚣出使神界起，各方各界就一起在方方面面开始铺垫了。
　　从龙骨风月鉴里喷出缠绕玄嚣的红线……
　　还有舅尊那一日日的说辞……
　　这次回家父亲也罕见地拿出了脸色……
　　总而言之，这些日子来，各种关于玄嚣的说辞真是磨得她耳膜都起茧了。
　　有说他牢笼天地、弹压山川的。
　　有说他纪纲八极、经纬六合的。
　　还有说他的境界已经沦于不测，入于无间的……
　　还有就是都一例看好他乃是将来竞争昊天上帝的有力人选。
　　问题就是……
　　就昊天上帝这么个位置……那对于精卫的吸引力也并不是很大呵？
　　她这可是正儿八经地混过庄严弘丽的神界的呵？
　　并且跟神界四天尊之一的刑天神尊还有着很亲密的一段交往的呵？
　　更何况神尊还亲力亲为帮她修复了她的丝影鞭……
　　精卫心里苦恼，可是又不得不应付着各方各界的期待，准备放低身段对玄嚣假以颜色，只是这时候却突然发现……
　　想对玄嚣假以辞色的没眼色的仙家子弟居然是如此之多！
　　她这是简直想插也插不进去的节奏呀！

　　午宴结束之后玄嚣自去见他父亲黄帝。
　　这边各宫、各镇、各山的子弟们也都捉对儿寻相熟的仙友玩耍。
　　沧溟自然还是跟翡翠一起，玄嚣前脚刚走，他便忙不迭把胸口塞得鼓囊囊的东西给掏了出来：
　　原来是他很多年前初到昆仑虚时，从他手上飞起来的那对蛮蛮鸟。
　　当时那对鸟说也奇怪，落在沧溟手上便即能飞，离了沧溟就仍病恹恹的，而且沧溟在时，他走到哪儿，这对鸟儿便即跟到哪儿，如此，万兽苑与翡翠便只能把这对蛮蛮鸟送给沧溟了。
　　沧溟那也十分高兴，这可是传说中的比翼鸟哇！
　　他既来了昆仑虚一趟，得到了传说中的比翼鸟，又意外听见了梦中仙的美妙歌声，真正是好彩头儿，可谓是不虚此行！
　　“你看你看……”他托着蛮蛮道：“我养得还不错罢？”
　　他养得确实很不错，两只鸟儿毛羽活泼的，才拿出来便扑腾着翅膀，有一只已经跳在翡翠伸出来的手上。
　　“北冥虽然冷些，”沧溟又道：“它们倒也不怕的。”
　　一对蛮蛮鸟敛首低眉，十分知趣地藏起了尖尖的喙爪，由着他俩在这里摸苏着它们光滑灿烂的鸟羽。
　　那边精卫本来就不爽，一下子看见这对十分眼熟的雀鸟，突然间勾起了前尘旧事。
　　“这鸟……”
　　“这是比翼鸟，”沧溟殷勤道。
　　“这是那只鸟嘛？”精卫蓦地转向翡翠：“就是当初站在你肩头的那只？”
　　沧溟连忙细心纠正：“精卫姐姐，这是一对可不是一只……”
　　“就是当初站在你肩头的那只？”精卫执着道。
　　翡翠一时也没有理解她执着于此的意义：“是呵……”
　　“找死！”
　　精卫喝着手一伸，掌中平白地就多了一根长鞭。
　　这根长鞭翡翠也见过的，当年精卫也就是象现在这样，莫名地就动了气，然后一根长鞭抡将过来，被她囊中的摘月剪一刀剪断。
　　翡翠因此不甚在意。
　　但一旁的沧溟年纪虽小，这些年被玄帝调教得修为阅历却远远高出翡翠这样一个学渣型医仙，只见眼前这道长鞭看起来鞭身柔软，那柔软的鞭身上嵌满了来自神界古神山最顶级矿洞的纯粹金曜，一甩之下金光闪闪的……
　　——噼啪！
　　“快走！”沧溟也不等她再甩第二下，拉着翡翠便逃。
　　“还敢逃……”
　　精卫怒恨地甩着软鞭就要追上去，却被来自九天上的两位殿下幽明与陆离稍稍拦了下。
　　“精卫妹妹……”
　　“这是出什么事了？”
　　事虽说并没有出了什么事……
　　精卫无端端地就是摁不住这股怒火，多年前的断鞭之恨，还有被翡翠骂作“病鸟”的前程往事突然间一古脑涌上心头，斩也斩不断，扼也扼不住，一门心思就只想赶上去将那两只该死的破鸟抽个稀烂。
　　她甩开两位殿下追将上去。
　　冢宰府与天劫府的两位殿下也只得一起跟上。
　　五个你追我赶，转眼飞越殿阁耸峙的帝台，投入帝都山的莽莽群山。
　　沧溟一手拉着翡翠，一手在肩头护着两只受惊不小的蛮蛮鸟，两只耳朵同时听着精卫的软鞭追在身后噼啪作响，真吓得连云头都飞不起了，跑得那叫是一个连滚带爬、磕磕绊绊。
　　他俩在前面逃得费劲。
　　身后精卫三个追得也不轻松。
　　作为自小就降生在天上地下诸宫禁中的纯血衙内们，平素里正事修行那是没有，什么咸池吹笛、南海戏水的邪修这时候也派不上用场，一阵没头脑的狂奔乱跑中，突然只见前面云头上沧溟一个踉跄，带着翡翠从半天空中摔跌下去。
　　挨得最紧的精卫最早反应过来，连忙第一时间甩出软鞭去救，那鞭梢在沧溟腰间一缠，只是这根长鞭哪怕已经经过了神界神尊最为强劲的升级改造，此时也完全抵不过那摔跌下去的力道，眼睁睁看着沧溟跟翡翠仿佛是被一股吸力大口吞噬，挣开软鞭的缠缚，径掉入帝都山的郁郁丛林中去了。
　　“呵——”
　　后面三个惊叫声中，自己脚下也是一沉。
　　那吞噬了沧溟与翡翠的巨大吸力席卷而至，他们也便跟沧溟一样，甚至连叫也没曾叫得半声，直向云头下黑黛沉沉、密密麻麻的山林中飞堕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