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庄周梦蝶影成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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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声爹爹却是叫的我心中酸楚，阿恒这孩子平日里极贴心，原是将这渴望深深压在心底里了。这么大的孩子最是需要一个疼爱他、教导他、指引他的父亲。
第二天天刚亮，阿恒便醒来了，搂着我的脖子喊娘亲。大师兄还是如此严格，看来我家阿恒倒是个有毅力的，每天这么早便能自动起床，叫我这个做娘亲的好不羞愧。当初每日早晨，需得师娘大师兄轮番上阵，才能拖着眯楞的我早起去舞剑。阿恒这么好的品质定然不是随我，想必是像了他的父亲。
今天阿恒分外活跃，蹦蹦跳跳的像个小兔子。昨日我还担心，阿恒整日里跟他师父与奉仲呆在一块儿，性子也会变得老成，如今看来，我倒是多心了。
“娘亲，婆婆昨日给我吃了什么好东西，我今天身上好舒服。”搂着他坐在幡子上，我摸摸他的脑袋，如今阿恒先天灵气已补足，师父查探之下发现那股紫气尊贵凛然，叫我们无需担心。阿恒能有这奇遇，我极为感谢火麒麟一族的先祖，镇魂幡可真是个好物事。
“阿恒你今早练剑，可有比以往更得心应手？”阿恒点头，“娘的乖阿恒如今再也没有不足啦，”阿恒听罢，反身搂住我，“娘亲与外公婆婆定是费了很大的心，阿恒以后一定会待你们好的。”我轻拍他的背，像小时哄他睡觉一般，这坏孩子，哪儿学来如此煽情的话。
快到赤阳殿的时候，我问阿恒，“昨日可曾做了什么有趣的梦，夜里可没消停。”阿恒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梦到一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他要我唤他爹爹，还跟我说生辰快乐，”我点点他的额头，这孩子自己偷着想还魔怔了。
“那阿恒你知道他是谁就喊人家爹爹啊？”阿恒急道，“爹爹长得和我有七分像呢！”我揉揉他脑袋，“做个梦还当真，到了，”阿恒便急急跳了下去，我又是揪了几分心。不过这一打岔，倒是忘了还要半年，阿恒才能再回家。
大师兄正在院子里指导奉仲练剑，我也没停下，跟他们挥了挥手，便又坐着幡子回去了。对着大师兄，我还是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昨日敖烈临走时，在我房前放下一颗花纹繁复的海螺。我认得它，当年敖珊还在的时候，我俩恨不得时时黏在一块儿，便用过这种传音螺。两个一对，便是千里之外都能听到对方的话语，如在耳边。这稀罕物件，世上总共只有两对。敖珊逃婚时，将我手中那只带走了，不然，也许就没有我那消失的二百年，也没有如今敖珊的不知魂归何处。我先把传音螺收在腰间的百宝囊里，等下次见面还给敖烈。那时，不需说什么，他便明白了。
盘坐在幡子上，我脑子里乱乱的。想着昨晚的紫气，心中既是感激又是担忧，喜的是我家阿恒身子如今大好，忧的是这一环一环皆有定数，如今平白得了这么大好处，不知将来阿恒要用什么去换。彼时我自然不知，这是他娘亲我用火麒麟的心头血给他换来的。又想到阿恒做梦叫人爹爹不禁莞尔，再想起昨日清爻公主送来这么大礼又是犯愁，这人情可得好好还。
剩下一路上就尽琢磨云麓的命理这事儿了，思来想去不知如何动笔，忽记起当日了叟有给我一包书，叫我好生看看。云麓的下凡是一月之后，只要在那之前写好，让了叟满意了便成。
回到房间里翻出那个包裹，打开一看，里边却是一叠的戏本子，讲的都是女子的传奇故事。这些女子都容颜绝世、聪慧异常，却身世堪怜，一生流离。一辈子辗转颠沛，美貌和聪慧却成了苦难的根源。写这本子的人倒是有些才华，写得那是环环入扣，看得我欲罢不能，差点忘了此举的目的。
慢慢的，我倒是明白了了叟让我看这些的意图。云麓这回下凡一世却要经历几重苦楚。我一个生在仙界长在仙界的小仙子，阅历有限见得少听得少，自是写不出合意的命理。了叟这是让我多读了这些戏本子，将来这云麓的命也能更精彩些罢。
我觉得有趣，凡间文人写戏本子，定会借鉴些身边的人和事，这些都是照着我们编排好的命理簿子演的，而如今，我要给人编命理簿子，却又来参照这凡人写的戏本子。这真是生生不息，循环不爽。
为了答谢清爻公主送峥嵘果的美意，我很是下了功夫来读这些戏本子，夜里歇息梦到的都不是阿恒，而是乱七八糟的故事。这时的我，又如何知道，我唏嘘不已的这些故事，哪及得上我自己的那般跌宕起伏，又断人肝肠。
这故事远没有戏本子上写得好，朦朦胧胧看不见人，前后还不连贯，只依稀见得人影，听得到说话声。我还有着一丝意识，心中明了是在做梦，便安了心地看戏。
场景变来变去，一会儿海上一会儿山林的，我想着我自己写命理可不能这般跳来跳去、不合常理。
一个清脆的女声温柔小意，带几分激动，“将军，可找到那畜生了。”一双人影便一齐从天际掠过，一青一紫，下面碧波万顷，辉映着煞是好看。我还分神想着，这姑娘的声音乍一听倒是和我少时有几分相似，不过当年我跟着敖珊，觉着姑娘家还是豪爽些好，才不会有如此娇柔的时候。
刚眼见着两人消失在天边，便又来到了白雪皑皑的北极之地，一对红影在冰雪之中对拜，“……苍天作证，我们今日便结为夫妻。”日光惨淡，北风呼啸，那两团红影看着却让人从心底里生出希望。
下一刻，便是十里荷塘，风光无限。湖中亭上，两人对坐，小饮清酌。那个女子似是夹起一块糕点喂与对面男子，距离甚远，看不清脸，倒是那女子手上古朴的镯子在日光下闪耀了一下。那个男子低声夸道，“你倒是将人家的手艺学了个青出于蓝，这芙蕖糕味道甚好，”口气愉悦宠溺。
再一闪，又到了一处山林，林间一爿小屋，屋外一片碧湖。女子被紫衣男子抱坐在膝上，抚着肚子，声音幸福甜腻，“你希望我们的孩子是男还是女？”男子把下巴搁在妻子肩上，“是男是女我都喜欢，如果是女孩，希望她将来像你似的讨人喜欢，做得一手好菜，骗得仙界的小子们都跟在她屁股后边。如果是个男孩，我要传他毕生所学，将来做个威风凛凛的小将军！”两人幸福地依偎在一起，湖水中倒映着岸上这对交颈鸳鸯，画面美得让人心生向往。
我心里估摸着，看了一昼的悲情戏本子，倒梦到个甜蜜的故事，我还真会自我调适。才这样想着，便乐极生悲了。
还是那个林中小屋，天上挂着一轮满月，清冷的月光却照出女子颤抖的身影。
“你原是为了她才来接近我的是不是？”
“这个孩子便是为了她才让我怀上的是不是！”
“你爱的是她，是不是？”
一连串的问题问下来，女子的声音已是低下去，最后倒像是自言自语。男子背身对着她，不言不语。
转眼，画面却是在战场上。女子浮在空中，红衣猎猎，右手结印。“你放心罢，孩子我会生下。但是封梧，我情愿从未遇见你！”于是金光大作，眼前忽的一片空白。
电光火石之间，我看清了那女子的脸。
在这空洞绝望的声音中醒来，我的心似是被四师兄的霸天锤击中，痛得不住抽气，泪流满面。我忽然非常想念阿恒，把他暖烘烘地抱在怀里，定能消除我这不知来处的惶恐与心伤。
窗外月影婆娑，清辉点点。紫檀树下，似立着一个人影，莫名地熟悉，静静地望向我。当我起身走到窗边，却发现只是自己的幻觉。夜风吹过，紫檀叶沙沙低语，说的却是我听不懂的秘密。不知为何，我心下一片怅然。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庄周梦蝶影成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