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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你就这么恨我?” “我只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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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宋柏被闹钟吵醒。
脑袋像是被人敲过,太阳穴突突地跳,胃里也翻涌着一阵恶心。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盯着天花板发愣,直到闹钟再度响起,才撑起身子坐起来。
镜子里他的脸色谈不上多好,眼球还有些红血丝。宋柏用冷水洗了把脸,又灌了两杯温水,感觉稍微清醒了些,才换好衣服出门。
训练馆还是一如既往的场景。队员们的呼喊声和球拍击球的清脆声混在一起,是令人熟悉的嘈杂。
宋柏站在场边,手在口袋里,目光跟着球在场地间来回穿梭,但太阳穴的疼痛让他有些难以集中注意力。
“宋教练,早。”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他听出来了,是林淮之。
“……早。”宋柏没有回头,只是简短地应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场上。
一时无言。
就在宋柏侧目去看人还在不在时,林淮之的声音已响在身侧:
“你脸色不太好。”
林淮之的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昨晚没睡好吗?”
那种关切让宋柏心里莫名烦躁起来,太阳穴又是一阵一阵的疼。他抿了抿唇,转过头看林淮之一眼。
“和你有关系吗?”
这六个字,像是一堵百丈高的墙,隔开了他们的距离。
林淮之握着文件夹的手微微收紧,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人打断了。
“小宋,小林,早上好啊!”
“哟,宋教练昨晚这是干什么去了?这么没气色。”
来人是宋柏的同事,同为教练的方瑞明。他端着保温杯走过来,上下打量着宋柏,口中念念有词:“都说了别熬夜看比赛录像,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仗着自己年——”
宋柏被这一番话弄得更加头疼,他只能打断方瑞明的话,“没有,就是昨晚和朋友喝了点,现在头有点疼。”
“心情不好?”方瑞明问他。
宋柏没接话,别过脸去,朝场里一个队员扬了扬下巴:“手腕压太低!重新发!”
方瑞明嘿嘿一笑,也不追问,拍拍他的肩:“行,你慢慢缓。我去那边转转。”
方瑞明走出两步,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目光落在林淮之身上。
“对了小林,现在有空不?我这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你。”
“方便的。”
林淮之离开后,宋柏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队员身上,他一个一个地点出问题,讲解战术,嗓子喊得有些哑。
他的头疼依旧没有缓解,反而因为长时间的说话和站立疼得更厉害了,他开始有些后悔昨晚喝这么多。
大概过去了半个小时,一个队员小跑着过来,手里攥着一瓶什么东西。
“宋教练,这个给你。”
宋柏低头一看,是一瓶解酒饮料,市面上常见的那款,据说对缓解酒后头疼很有效。
他愣了一下,看向队员问:“哪来的?”
“这个……”队员把东西塞到宋柏手里,转头就跑,“反正东西我送到了。”
宋柏握着那瓶饮料,出神了很久。
训练在十二点结束。队员们三三两两收拾东西离开,场馆渐渐安静下来。
宋柏坐在场边的长凳上,弯腰把鞋带重新系好。那瓶解酒饮料就搁在凳子旁边,他一口没喝。
宋柏站起身,弯腰拿起饮料。
他走到了场馆角落的垃圾桶前,掀开盖子,手悬停在桶口上方。
停了两秒。
然后松手。
塑料瓶撞在桶壁上,发出一声闷响,滚落到底部。
他已经不需要了。
虚情假意的关心也好,迟到的解释也罢,他都不需要了。
接下来的日子,宋柏对林淮之的态度,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公事公办。
每周一和周五的评估以及康复训练,宋柏准时带着队员来,准时走。他和林淮之加上了联系方式,但他们的交流仅限于沟通队员身体恢复的范畴。
林淮之时常在宋柏不注意的时候,多看他几眼。
宋柏在场边指导队员的时候,林淮之会站在离他不远处看着他。宋柏训人的时候喜欢把手叉在腰上,声音会不自觉提高一些,急了还会亲自上场做示范动作。
宋柏的技术依旧很好,即便左腿有旧伤,手上的感觉还是在的。每一次挥拍,手腕爆发力依旧惊人。
每到这种时候,林淮之就会想起从前。那时候他坐在羽毛球馆的看台上,怀里揣着一瓶水,看宋柏和朋友对打。宋柏打球的姿势很好看,身姿舒展,步伐灵活。
这样不远不近的距离,维持了将近一个月。
宋柏以为他可以一直这样维持下去,他尽量把林淮之当成一个普通的同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过往全都压在理智底下。
可有些墙,垒得再高,也挡不住一场猝不及防的坍塌。
训练结束后,队员们都已经离开,宋柏独自留在场馆里看几个新人的发球录像分析,等他从电脑抬起头时,室外已经是乌蒙蒙的一片。
他站起身,左腿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刺痛。
宋柏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活动了两下脚踝,疼痛没有缓解,反而顺着小腿一路蔓延向下。他知道这是老毛病了,一到这种天气,或者久坐之后猛然站起身,从前受的旧伤就会闹脾气。
他没太在意,想收拾东西离开。
“宋柏。”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的腿是不是又不舒服了?”林淮之问。
“没事。”宋柏没有回头。
“你走路姿势都不对了。”林淮之的声音近了一些,“我帮你看看。”
“不用。”
“宋柏——”
“我说不用你听不懂吗?”
林淮之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抓住他,手指堪堪碰到宋柏的手臂,就被一把甩开。
“别碰我。”宋柏的声音压低了,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淮之的手悬在半空,慢慢收回来。
沉默像一堵墙,隔在两个人中间。
宋柏深吸了一口气,把电脑包挎上肩,一瘸一拐地往外走。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左腿都会传来一阵刺痛,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你这样硬撑,明天可能连站都站不稳……”林淮之跟在他身后,声音有些发涩。
“那也是我的事。”
“你就这么恨我?”
林淮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传到宋柏耳畔。
宋柏的脚步停住了。
没有回头,只有肩膀微微起伏。空旷的场馆里,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恨你?”宋柏重复了这两个字,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
他转过身。
场馆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的疲惫和眼底的红血丝照得无处可藏。他看着林淮之,看了很久,久到林淮之几乎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林淮之,”宋柏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我不恨你。”
“我只是不想再被你当成一个可以随时抛弃的人。”
这句话说完,宋柏转身走出了场馆。他的左腿一瘸一拐,背影在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不见。
林淮之站在原地,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句“不想再被你当成一个可以随时抛弃的人”像是有人在他心口剜了一刀,伤口不大,却深得止不住血。
他不是没有想过宋柏会这样说。
可他没想过,真正听到的时候,会是这种感觉。
宋柏走出场馆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十二月的风裹着湿冷的潮气,从体育馆的廊道口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噤。左腿的刺痛随着每一步的动作从小腿一路窜到脚底板,让他痛彻心扉。
他咬着牙走到停车场,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之后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
说出来的时候他以为自己会痛快一些,至少是把压在胸口将这么久的那块石头搬开了。
可实际上并没有。
话出口的瞬间,他看到林淮之的表情——那张一贯温和从容、永远带着点疏离感的脸上,出现了他从未见过的神色。
那是一种被击溃之后的茫然。
他承认,有那么一瞬间,他心疼了。
宋柏讨厌自己这种本能的心软。
明明被丢下的人是他,明明那年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疼到连翻身都要咬牙忍住的夜晚,林淮之都不在。凭什么他露出一个受伤的表情,自己就要开始反思是不是话说重了?
那晚之后,林淮之消失了三天。
也不是真的消失。
他的康复工作照常进行,和队员的沟通也一如既往地专业、耐心。但在训练场馆里,他不再出现在宋柏的视线范围内。
周一上午的评估,是方瑞明带着队员去的。方瑞明临走前看了宋柏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你要还是不舒服就歇着,今天我替你盯。”
宋柏没有拒绝。他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上的训练计划发呆,手指搭在键盘上,一个字都没敲出来。
他和林淮之,好像真成了陌生人。
这本该是他想要的。
可真的走到这一步,心口某个地方,却泛起一阵空落落的酸涩。
那阵空落落的感觉,在宋柏胸口盘桓了好几天。
他知道林淮之在躲他。正如他先前刻意划清界限一样。
周三下午,常规训练快结束时,方瑞明晃悠过来,胳膊肘碰了碰宋柏:“哎,小宋,那几个新来的小子,是不是有俩手腕老不舒服?叫……张朋和李子轩是吧?”
宋柏正在记录训练数据,闻言笔尖一顿:“嗯,发力姿势有点问题,纠正过,可能习惯没改过来,还有些代偿性劳损。”
“那正好,”方瑞明一拍大腿,“我前两天跟小林提过一嘴,他那边有些针对性的手腕稳定性训练和筋膜放松的手法,挺管用。反正你今天也没安排别的,要不带他俩过去看看?小林这会儿应该有空。”
宋柏下意识想拒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队员的身体状况是第一位的,这是他的工作,也是他的责任。他没法用私人情绪去搪塞。
“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平稳。
他带着张朋和李子轩走到康复室门口,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林淮之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听不出什么波澜。
宋柏推开门。林淮之正背对着门口整理理疗床,闻声转过身。看到宋柏的瞬间,他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不过很快,他的目光便落在两个队员身上,脸上露出一抹微笑。
“方教练跟我提过了,是手腕的问题?”他示意两个队员坐下,声音平稳,“别紧张,我先看看。”
整个过程,林淮之的目光和注意力几乎全部集中在队员身上。他问得很细,检查动作也很轻柔专业,偶尔问一句宋柏队员日常训练的具体情况,目光交接时也很快移开,客气而疏离。
“主要是腕部小肌肉群力量不足,发力时过度依赖手腕,导致关节压力过大,周围筋膜也绷得很紧。”
林淮之检查完,一边用湿巾擦手,一边清晰地向宋柏说明:“我建议先做几次针对性的放松和稳定性训练,纠正发力模式。平时训练时,宋……教练您也多提醒他们注意手腕角度。”
“好,我注意。”宋柏点头。
康复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低低的运行声和林淮之温和的声音。
他站在队员身旁,手指精准地按压、引导,偶尔抬眼确认宋柏是否在听,目光交接的刹那又很快垂下,像被烫到一样。
宋柏靠在墙边,看着他。
林淮之今天穿了件白色的针织毛衣。他微微低着头,脖颈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额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
窗外的天光已经暗了,室内暖白的灯光落在他身上,给发梢和肩线镀了一层很淡的毛边。
“这里会有点酸,正常。”林淮之对队员说,声音放得很轻,“忍一下,很快就好。”
他说话时,喉结会轻轻滚动。宋柏的视线在那上面停留了一秒,又迅速移开,望向窗外沉下去的暮色。
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似乎被什么东西填进去一些,又似乎被搅得更乱了。
“好了,今天先这样。”
林淮之松开手,站起身,对两个队员笑了笑,“回去注意休息,明天这个时间再过来。平时训练前记得做我教的那套热身动作。”
“谢谢林老师!”两个年轻队员活动着手腕,表情轻松不少。
“应该的。”
林淮之点点头,目光终于转向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宋柏,“宋教练,他们的情况我稍后整理一份简单的评估和建议发给你,训练时可以参考。”
“……好,麻烦了。”宋柏的声音有些干涩。
回去的路上,两个队员在前面小声讨论着刚才的手法,语气里带着新奇和佩服。宋柏沉默地跟在后面。
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是林淮之发来的消息。
没有称呼,没有寒暄,只有几条清晰专业的建议,关于手腕稳定性训练的动作要领和注意事项,最后附了一句:
【目前按照这些做下去看看能不能改善,三周后不能缓解我会重新调整方案。】
宋柏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回了两个字。
【谢谢。】
临近下班时间,几个康复师和队医收拾完器械,窝在理疗室的沙发上喝水聊天。
林淮之本想回办公室整理记录,却被孙姐一把拽住:“聊会儿天又不会少块肉,你这天天闷在办公室,也不嫌无聊。”
林淮之无奈地笑了笑,靠坐在窗边的理疗床边,听她们闲扯。
话题从周末去哪家新开的火锅店,一路聊到相亲、婚恋、各自家里催婚的烦心事。孙姐是话题主力,嘴皮子利索,边说边剥着不知从哪里变来的橘子,汁水溅了一手。
“我跟你们说,我上周被拉去相的那个,真是绝了。”她翻了个白眼,“上来就问我公积金交多少,家里几套房,搞得像面试一样。”
几个人笑成一团。
“孙姐你这条件,着什么急啊。”小冉是刚来半年的年轻康复师,靠在椅背上晃着腿,“不像我,我妈已经把‘再不找对象就别回家过年’这话挂嘴边了。你们要是有合适的,也给我介绍介绍啊。”
“你才多大啊,急什么。”孙姐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含混地说。
“二十六了!再不急就晚了。”小冉掰着手指头,“而且你看咱们这工作环境,年纪合适的本来就少,总不能把魔爪伸向那些未来运动界的新星吧。而且我自己又懒得社交,总不能指望对象从天而降吧。”
另一个叫老钱的训练师插嘴:“你要求别太高。”
“我要求不高啊,真的。”小冉一脸无辜,“人品好,聊得来,看着顺眼就行。我不挑。”
孙姐斜她一眼:“你这叫不挑?‘看着顺眼’这四个字最要命。”
又是一阵笑。
林淮之安静地听着,嘴角挂着一个浅淡的弧度,没什么参与感,但也不显得局促。
他手里捏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水,指腹无意识地在杯壁上敲打。
话题继续滚着,不知怎么就拐到了场馆里的人。
“说起来,你们觉得羽毛球队那个宋教练怎么样?”小冉突然压低了声音,眼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长得是真的可以吧?就那种……狂野类的。”
林淮之敲着杯子的手,几不可见地顿了一下。
“你说宋柏?”
孙姐果然来了兴致,橘子也不吃了,擦擦手,“那确实,条件没得说。人长得不错,五官也好,而且还是前国手,现在也是正经编制内的教练员。”
“对吧对吧!”小冉兴奋起来,“我刚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但一直没敢问,那个宋教练……他有对象吗?结婚了没?我看他好像年纪也不小了。”
“应该没有吧。”老钱接话道,“我在基地待四五年了,没见他身边有过什么人。看他下班也是一个人走,也没见接过谁,或者接过什么私人电话。”
“那会不会是人家保密工作做得好?”孙姐补充,“有些人不爱在单位公开。”
“不像。”老钱摇头,很笃定的样子,“你想啊,羽毛球馆那帮小孩,嘴多快啊。他要是真有个正儿八经的对象,或者成了家,那帮小队员早嚷嚷开了。但我去那么多次,从没听任何人提过。”
小冉更来劲了,身体往前倾:“所以宋教练现在是……单身?”
“八成是。”老钱喝了口水,“不过你这么兴奋干嘛?他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吧。我瞅着宋柏那性格,又冷又闷的,一天到晚也说不了几句话,听说训练场上更是凶得要命。你跟他说三句,他能回你三个字就算给面子了。”
“那是人家专注!”小冉立刻辩护,“这种人专一啊,不爱搞那些花里胡哨的。而且高冷怎么了?高冷才有挑战性嘛。”
孙姐笑骂:“挑战什么挑战,人家宋教练心思全在那帮小孩身上,哪有功夫理你。”
“就是。”老钱补刀,“你是不知道,上回他们队那个小队员受伤,宋柏背着人从训练场一路冲到我们医务室里,那脸沉的,跟自家孩子出事似的。对队员上心是真的上心,但你要是跟他搞对象,估计得排在那帮小孩后头,你能受得了?”
小冉撇嘴:“我又没说非要跟人家怎么着,就是随便聊聊嘛。”
她眼珠一转,目光忽然落在角落里安静听着的林淮之身上,“淮之哥,你和宋教练聊得来吗?我看你们好像偶尔会说几句话。”
林淮之被这猝不及防的问题问得微微一怔,指尖在水杯壁上停住。他抬起眼,对上小冉那双写满好奇的眼睛,嘴角那点浅淡的弧度没变,但眼底的光淡下去一些。
“还行。”他说。
“这样啊……”
“淮之哥呢?”小冉的好奇心显然还没耗尽,又把目光转向他,“淮之哥你条件也不差啊,长得也好看,性格还好——你有对象吗?”
林淮之笑了一下,把杯子放到一边。
“没有。”他说。
“也是单身?”小冉眼睛亮了亮,“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康复室里安静了一瞬,孙姐和老钱的目光也落过来,带着点善意的调侃意味。
林淮之靠在理疗床边,暖白的灯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他清俊的眉眼照得很分明,但那表情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啊,”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认真回答,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大概是那种……认定了就不会放手的人。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走。”
这话说完,康复室里忽然安静了几秒。
孙姐最先回过神来,干咳一声:“嚯,你这要求听着不高,实际上比小冉那个‘看着顺眼’还难找。”
老钱也跟着笑:“是啊,现在这年头,能坚持把一件事做完就不错了,对一个人死心塌地……难碰上啊。”
几个人聊得尽兴,话题又拐去了别处,从宋柏聊到另一位年轻教练,从身边八卦聊到休息日的安排。林淮之一直安静地听着,偶尔被点到名才应一句。
直到有人看表惊呼该接孩子了,这漫无目的的闲聊才终于散了场。
林淮之走出训练基地大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迎面而来的冷风灌进他的衣服领口,他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双手插进口袋,沿着人行道往地铁站走。
路过一家便利店的时候,他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冷白色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货架上摆着花花绿绿的商品。最靠外的那个货架,放着一排解酒饮料,和那天他让队员带给宋柏的是同一款。
林淮之站了几秒,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所以他只能找队员帮忙送过去。
他甚至挑了一个平时跟宋柏关系不错的队员,特意叮嘱“别说是我给的”。他怕宋柏知道了会直接扔进垃圾桶。
可即便这样,那瓶饮料还是被扔进了垃圾桶。
他站在场馆另一头的走廊路过时,看见了。
宋柏站在垃圾桶前,手悬在桶口上方,停了两秒。然后塑料瓶落下去,发出一声闷响。
那两秒里,林淮之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连呼吸都觉得疼。
那声闷响在他耳朵里响了很久。
地铁上人不多,林淮之找到一个位置坐下来。车厢晃晃悠悠,窗外的隧道壁上一盏盏灯飞速后退,他的脸映在玻璃上,模糊而疲倦。
林淮之的目光转向窗外,看着隧道壁上那些飞速后退的灯光,一个接一个,像他那无法挽留的曾经。
七年前他选择离开的时候,以为自己是在做一件正确的事。他以为短暂的分开是为了更长久的重逢,以为等他足够强大、足够独立、不再是谁的累赘的时候,他就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回宋柏身边。
可没有什么东西会一直不变。
时间在变,人在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