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牢笼》观清芜

1、考试完，牢笼才刚刚上锁 高考最后一

　　高考最后一场考试的收卷铃声响起时，我握着笔的手，终于松了劲。
　　考场外的盛夏亮得晃眼，蝉鸣扯着嗓子铺满整条街道，同班的女生抱着书包尖叫着拥抱，男生们勾着肩商量着要去最远的城市旅行，所有人都在欢呼着解放，只有我站在喧闹的人堆里，心里一片平静，甚至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提前到来的疲惫。
　　所有人都以为，我熬过这三年，终于可以自由了。
　　只有我自己知道，这场决定去向的考试结束后，我真正要面对的、无孔不入的束缚，才刚刚开始。
　　我妈是那种，放在任何人眼里，都挑不出错的母亲。
　　她把我的生活打理得滴水不漏，从小到大，我从来不用操心衣食住行，她记得我所有的口味偏好，会在天冷的前一天就备好厚衣服，会在我熬夜刷题时默默端来温好的牛奶和切好的水果。在花钱这件事上，她更是从来没有过半分吝啬，只要是我提过一句的东西、我想要的生活条件，她从来都舍得，也从来都愿意尽她所能，给我最好的。
　　她的爱厚重、实在，沉甸甸的，挑不出半点瑕疵。
　　可只有身处其中的我才明白，这份无微不至的好，从来都带着无法挣脱的附加条件。
　　那就是——我的人生，必须完完全全按照她的意愿来走。
　　小到今天穿什么衣服、几点睡觉、能不能吃一口冷饮，大到高中选科、未来填报志愿、读什么专业、以后留在哪个城市，她没有一件事不想管，没有一个决定不插手。她性子天生执拗又倔强，认定的道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但凡我流露出半点不赞同、半点想要自己做主的念头，她不会骂我，也不会逼我，只会日复一日、翻来覆去地在我耳边念叨。
　　她会一遍遍讲她的不容易，讲她为我付出了多少，讲她走过的路比我吃过的盐都多，讲她的安排全都是为了我好。一句话能翻来覆去说上几十遍，从白天说到晚上，从我坐下吃饭说到我躺下睡觉，直到我沉默妥协、点头顺着她的意思说下去，她才会停下那张停不下来的嘴。
　　我常常陷在一种无解的拉扯里。
　　看着她为我忙前忙后的身影，我会愧疚，会觉得自己不知好歹，明明拥有着旁人羡慕的疼爱，却偏偏不知满足。
　　可下一秒，当她又开始理所当然地规划我的未来，否定我的喜好，干涉我的选择，用无休止的念叨磨掉我所有的脾气时，我心底里那股想要逃、想要远远离开、想要完完全全为自己活一次的念头，就会疯了一样地往上涌。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消息，问我考完了没有，她已经炖好了我最爱喝的汤，在家等我。
　　暖黄色的文字，满是藏不住的关心。
　　我站在太阳底下，突然就红了眼眶。
　　别人的高考结束，是奔向自由。
　　而我的高考结束，是要回到那个，用最温柔的爱，织成的、密不透风的牢笼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