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键》艾又可

8、第8章 高中开学

　　曾经迎着暴雨站在学校楼顶，身躯摇晃在生死边缘的小少年还历历在目，那么绝望。他躲在大人后面瑟瑟发抖，因为他就是险些酿成悲剧的施暴者之一，虽不是主凶，却能叫他铭记一生。

　　周见文依旧只看着文件，“周昱，我发现你有个特性，叫好伤疤就忘疼，是不是？”

　　“爸！”

　　周昱捂住耳朵，咧着嘴发出呜咽声，腿发了软，差点就要跪在周见文面前。

　　周见文停下，顿了顿，“把那孩子叫出来让我看看。”

　　话音刚落，梁明成自己走出来了，对面的男人只是坐在那里，也没有发怒，气场却那么磅礴，梁明成根本没有勇气与其对视。

　　“不是有意，我们玩，周昱他打到，不小心的，而……而且我也咬伤他了……”

　　他很努力很努力地想把普通话说好，却因为急着解释，话反而前后颠倒，显得更笨拙。

　　周见文站起来走到梁明成面前，他个子比自家儿子小，只好微微弯下腰，语气温和：

　　“叔叔知道，那他跟你道歉了吗？”

　　梁明成用力点头。

　　周昱同时间弯下腰，“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请你原谅我。”

　　梁明成吓得退了一步，手忙脚乱，“别！别！不是你一个人的错……”

　　可老子不发话，周昱就不敢直起腰，一直保持着姿势不动。直到梁明成连说几句没关系，周见文才放过周昱。

　　晚上八点过后涂玉才回到家，满脸疲倦，周见文还在批公文，梁明成则正襟危坐在客厅看电视，转头看见她，似乎松了一口气，笑着喊涂姨。涂玉也笑了笑，走过去关心道：

　　“眼睛还疼吗？”

　　梁明成摇头。

　　涂玉早料到这个答案，这孩子真是懂事的让人心疼。

　　她摸了摸他的黑发，“姨都安排好了，明天就带你上医院动手术。”

　　晚上躺在床上她和丈夫闲聊，叹现在曹俊升级了，架子都摆高了，要不是我，兴许这个面子都不卖。

　　周见文向来有睡前复阅当天日报的习惯，随口问了句：“提条件了吗？”

　　“也不算。”涂玉眼睛看着墙面上吹冷气的空调，那是新换上的，相比之前那台一开就咯吱响的老古董简直可爱得多。

　　她说：“我帮他给唐三爷的小孙子割了个阑尾。”

　　周见文闻言只是看她一眼，没有再应话。

　　涂玉已经习以为常，轻轻翻了个身。结婚二十多年，若没有周昱这个让人操碎心的儿子在，或许两人早已为了自身事业，各奔东西了。

　　涂玉也没有埋怨的意思，只是觉得，人与人之间，即使再亲密的关系，也不过尔尔。

　　第二天梁明成就被推进手术室了，过程中涂玉心神不宁的，一份报告看了三遍都没看进去，幸好老天眷顾了她，手术很顺利，她去找曹俊表达感谢，曹俊神情更傲，吩咐似的口气让小孩注意休息与饮食，不要过度用眼，如果有什么异常就来找他。

　　“谢谢了。”涂玉保持礼节，笑着与他握手。

　　当天晚上她就打了四川那边的小卖铺电话，和梁家商量让梁明成在她家多休养一段时间，功课方面让周昱帮忙。

　　周昱终于又重归校园了，去报道那天发现基本有一半都是初中部的同学，这个学校不缺的就是或有钱或有权人家的小孩，甭管中考成绩如何，家里有实力就没问题。每个认识他的都说他变成黑猩猩了，笑一笑牙齿都能反光。

　　周昱也不在意他们的玩笑，心里反而还挺快活，尤其见到施雯进了同一个班。第一天没什么事，下午两点学校就放人了，周昱和平时玩的好的几个弟兄去上网，打游戏到一半突然想起他妈答应的条件，瞬间没心思了，主力都心不在焉了，输的下场。

　　回去的路上他看见了路边摊甩卖，他心血来潮，上去问有眼罩卖没，居然也有，于是挑了一款黑色骷髅头，心里还挺得意，喜滋滋地带回家。

　　梁明成很不喜欢这种图案，周昱当时没有异议，想着现在不戴没事，拆纱布以后可就由不得你了。

　　涂玉看梁明成在家活活闷了几天，怕他难受，于是让周昱带他上学校，上他之前的初三班主任那，她会提前跟学校打招呼。

　　周昱倒没什么意见，结果带去后居然贼受欢迎，初三班班上女生围在他位置上叽叽喳喳，那时候梁明成已经拆了纱布，被周昱逼着带上眼罩，反倒造成女生们眼中的独特，梁明成脾气好，问什么答什么，时不时还露出害羞的笑，看得周昱直郁闷。

　　男同胞们也很郁闷，于是围他边儿上，喊周昱明天别带来了。

　　“你以为我想？”

　　夏武啧啧两声，“哎你说，这丫留那么长头发，学伍佰呢？”

　　周昱越看越来气，砰！踹了一脚教室的门。

　　“梁明成！”他吼，“上厕所去！”

　　那边人都看过来。

　　梁明成站起来，还有点懵，“我不……”

　　周昱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我说，上厕所。”

　　俩人走后，刘剑豪才后知后觉的感叹一句，“准没错，他俩哪，周昱是爷。”

　　梁明成搞不懂周昱是个什么样的人，喜怒无常，从来就让他摸不着头脑，这次也是，说是上厕所，却又不进去，居然躲在厕所后面的墙缝里头抽起了烟。

　　梁明成挺害怕他被发现的，但也不敢出声制止，只能帮他盯着外头，反观周昱倒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淡定，靠在墙边一番吞云吐雾过后，站直身体踩灭烟头捡进校服口袋。

　　他突然说了句，“放学我带你去剪头发。”

　　梁明成以为自己听错了，回头，“什么？”

　　“老子看不惯骚包的人，剪了。”

　　梁明成的表情渐渐凝固。

　　周昱说出做到，铁了心要带梁明成去理发店，梁明成如何反抗都没有用，最终还是给剃成了板寸头。

　　看着满地黑发，梁明成一言不发，眼眶有些泛红。

　　晚上睡觉时，周昱隐约听见有啜泣声，起初以为是窗外的声音，后来翻身对着旁边的人才发觉并不是那么简单。

　　“你……”周昱坐起身，惊讶的张着嘴，“不是吧，就因为剪了个头发？”

　　梁明成哽咽着用毯子盖住脸。

　　一时间周昱挺后悔自己一意孤行的，可当他去表达歉意时，梁明成又没事儿人一样了，说剪了也行，凉快。

　　直到有一天，梁明成才告诉他，他的亲生母亲在他八岁时出意外死了，生前就是这种发型，他想以这种方式纪念她。

　　可能因为不太注意，梁明成的右睛又开始发红了，并且不断冒出眼泪水，他很难受，总用手去揉，放学出校门的时候，他的视线越发模糊看不清路，结果不小心撞上了个人，还没来得及道歉，对方手上的书包直接砸了过来。

　　周昱打扫校区卫生时正和一个女生打闹着，夏武冲过来拦他面前，周昱一时没闪开，被后面追来的女生逮住，周昱笑着骂夏武不长眼，夏武却喊

　　“爷！还玩！再玩你家梁明成就要被弄死了！”

　　周昱冲进学校附近的公共厕所之前就听到了梁明成的声音，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给了堵门口的人来一脚，同班几个高大男生跟在后面进来助威。

　　带头的男生外号炮头，是同校高年级学生，平时就爱干霸凌低年级的恶心事，早前因为不巧欺负到周昱头上，让周昱给揍了一顿，一直怀恨还想找机会报复，后来让背后的人特意警告过后，才算有多远躲多远。

　　周昱最瞧不上的就是这种混子，所以当他看见梁明成脸着地被踩在地上的时候，周昱杀人的心都有了。

　　梁明成浑身狼狈不堪，全是水渍和鞋印子，周昱想都不想，对准就是一脚过去。

　　“我去你妈的！”

　　炮头反应还挺快，躲开了，周昱那一脚踹在厕所门上，发出剧烈的闷响。

　　炮头这人欺软怕硬的很，知道自己惹了不好惹的主，笑了两声，那声音听着都叫人作呕。

　　“我说兄弟，你这排场够大啊，吓得小弟我心慌慌，用得着嘛。”

　　“老子没拿刀来砍死你丫这算发慈悲了！周昱指着他，你他妈还敢欺负到我周昱头上来是不，上次没打怕丫这次还来讨打？”

　　炮头却振振有词，“搞清楚成不成，是这个小子先撞我，我要不教训一次以后还怎么混？”

　　周昱简直想笑，“丫个三流痞子都算不上，还好意思在我面前充大头？”

　　炮头脸色秒变狰狞。

　　周昱谅他也没胆敢动手，叫人按住狠狠回敬几拳，撂下狠话：

　　“记住喽，别动我身边兄弟一根汗毛，不然叫你丫满地找牙。”

　　梁明成再次进了医院，涂玉知道后又是一通好骂，周昱自认没保护好人，没呛声也没解释，后来检查结果是眼底视网膜脱落，幸好范围较小，可以采取激光封闭局部裂孔的办法来治疗，裂孔封闭后，视网膜浅会逐步吸收和复位。

　　听完这些涂玉才松了口气，问视力会恢复的最佳程度能到什么样，曹俊回答很难确定，保守估计会在六百往上，这还是控制得好的情况下。

　　涂玉心痛难言，好好的一个孩子给她家折腾成什么样了。

　　晚上回到家，周昱主动走到涂玉面前，喊了声妈，让涂玉想训的话全噎在了喉咙里。

　　“电脑我不买了，”周昱低着头，语气恳切，“里面的钱权当给梁明成看病了，你能不能……别告我爸。”

　　涂玉叹了口气，“这不是告不告诉你爸的问题，他知道了不过是罚你一顿，但能改变什么呢？能让成成眼睛恢复正常吗？你这孩子懂不懂什么叫问题的根本？”

　　“这次不是我欺负他。”

　　“好，就算这次不是你，那他那头发你怎么解释？”

　　周昱不敢吭声。

　　“得。”涂玉从沙发站起来。“去，现在你也给我把头发剃了，还有，以后必须放学就得给我老实回家帮忙补功课，他要是考不上高中，你就看你爸怎么修理你吧。”

　　发型周昱倒不在乎，说剃就剃，就特烦多了件苦差事，且不论什么人生自由，光是补课这方面他就头疼的不行，他成绩是还可以，也不偏科，但不代表他能帮人学习啊，没有头绪，更没有耐心，而且梁明成英语方面简直一塌糊涂，测了两次基本知识点，周昱气得拿了本单词书摔他身上！

　　“去！给老子全背下来！”

　　英语不行也就算了，历史问题居然也是一问两不知，一个全靠猜，还不一定猜对。有一回周昱随口问了句第二次世界大战哪年结束的，他居然瞪圆了本来就大的眼睛，表情很懵，非常懵。

　　当时周昱咬着牙，“苏联最后一次的进攻性战役你不知道什么时候？”

　　他还懵着呢，这会连看都不敢看过来了。

　　“梁明成，你他娘是头猪！”

　　周昱脾气本来就暴躁，每每教到这两科更是控制不住想打死他的冲动，这种浆糊脑子的人也不知道怎么活到今天的。得亏数学很能给人安慰，尤其是解析几何与函数方面，思路清晰有条理，加上字写得整洁端正，带他课的初中女老师爱他如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