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锦》荷籽

1、第 1 章 着锦

　　建元二十四年秋，静安公主出嫁。那时宁儿十四岁。
　　打从宁儿记事起，就有一个姐姐。
　　姐姐比她大五岁，名叫齐婉清，封号静安公主。静安是太后取的封号，意在“静好安乐”。可后来宁儿每每想起姐姐，总觉得这两个字像是某种反讽——姐姐的一生，既不静好，也不安乐。
　　她记得那一日，姐姐穿着正红色的嫁衣，头冠上坠着九十九颗东珠，重得脖子都抬不起来。姐姐站在丹陛前，朝着御座上的父皇叩了三个头。父皇的眼睛是红的，太后用手帕拭着眼角，满殿的人都在说“大喜，大喜”。
　　可姐姐站起来，转身往外走的时候，宁儿看见她的嘴角抿成一条线，像在拼命忍着什么。
　　那是她最后一次看见姐姐。
　　后来她才知道，姐姐嫁的是邻国——是小国，势单力薄，联姻不过是用来平息边境小患，同时换取大齐通商的便利。那颗棋子，是她的亲姐姐。
　　姐姐走后，父皇把宁儿抱在怀里，说了句她当时听不懂的话。
　　“你是朕最疼的女儿。朕一定不会让你也这样。”
　　十四岁的宁儿仰头看着他，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她不知道“也这样”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从那以后，父皇对她更好了——好得过分，好得太子哥哥都嫉妒。多年后她想起那一日。想起姐姐嫁衣上的东珠，想起父皇泛红的眼眶，想起那句“朕一定不会让你也这样”。
　　可父皇，你还是食言了。

　　建元二十五年的秋天，明珠公主十五岁。
　　她不知道这一年朝堂上吵翻了天，不知道户部的折子堆了三尺高，不知道匈奴人已经在边境集结了三十万骑兵。她只知道御花园的桂花开了，她想摘最高那一枝。
　　后来她摔下来了。有人接住了她。

　　每一次皇后看公主的时候，眼睛里总有别的东西——在想今晚的宴席，在想父皇怎么还不来，在想太子的事。她小时候去找母后，总是被宫女拦在门外：“娘娘在休息。”“娘娘在见客。”“娘娘在……”后来她就不去了。父皇抱她的时候，她有时候会想：母后抱我是什么感觉？她想不起来。
　　她从母后那里学会了：别人看她的时候，眼睛里不一定有她。
　　她从父皇那里学会了：被一个人全心全意看着，是什么感觉。
　　所以她遇见谢昀的时候，才会那么矛盾——他看她的眼神，有时候像父皇，眼睛里只有她；有时候又像母后，眼睛里还有别的东西。
　　她分不清。她也不想分。

作者有话说

　　本章是一些需要知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