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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你放心我,我也放心你 宇文已然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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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已然定下五月二十八亲征的日期,这半个月来,雍禾在朝堂之上稳步参与政事,从最初的默默聆听,到后来从容应对大臣问询、提出独到见解,已然渐渐融入朝堂,也让众大臣愈发认可这位“觉醒神力”的公主。亲征前一日午后,宇文端坐案前,指尖抚过堆积如山的奏章,眉宇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陆瑶则坐在一旁的软榻上,安静地陪着他,偶尔为他添上一杯温热的茶水,不言不语,却自有一番温情。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恭敬的通传:“陛下,雍禾公主求见。”宇文指尖一顿,抬眸看向殿门,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轻轻颔首:“让她进来。”不多时,雍禾便推门而入,一身素雅宫装,脊背挺直,神色沉静,没有了往日的稚气,多了几分远超年龄的沉稳。她目光扫过殿内,先是看向宇文,又掠过一旁的陆瑶,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烦请瑶妃姐姐回避片刻,我想和王兄单独聊聊,有很重要的事。”
宇文看着雍禾眼底的执拗,知晓她今日是铁了心要问个明白,便转头看向陆瑶,语气温和:“阿瑶,你先回乾幽宫等我,我和雍禾说几句话,稍后便回去。”陆瑶心中了然,没有多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起身退出殿外,轻轻带上了殿门,将空间留给了这对兄妹。
殿门关上的瞬间,雍禾便走到案前,没有行礼,也没有落座,只是静静地看着宇文,目光锐利而澄澈,仿佛要将他眼底的所有伪装都看穿。沉默片刻,她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压抑许久的疑惑与委屈,却依旧坚定:“王兄,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这半个多月来,朝堂上的一切,宫宴上的闹剧,你决意亲征的决绝,还有瑶妃姐姐身上的异常,所有的事情都透着奇怪。我知道,你一定在谋划一件大事,一件关乎所有人的大事,可我不想被蒙在鼓里,更不想被你当作棋子,被你蒙眼操纵着往前走。”她顿了顿,眼底泛起一丝执拗,语气带着几分决绝的要挟:“如果你今日不告诉我真相,从明日起,我便不再上朝,不再帮你稳住朝堂,任凭那些大臣议论,任凭朝局动荡——我宁愿做一个不懂事的公主,也不愿做一个被你蒙在鼓里、连真相都不配知道的傀儡。”
宇文放下手中的朱笔,缓缓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的疲惫愈发浓重,却依旧带着一丝试图掩饰的平静:“雍禾,我只是要亲征慕容族,平定边境之乱,稳固大邺的江山。朝堂之上,我故意装作昏庸,让你参与朝政,只是想让你尽快成长起来,等我回来,你能替我分担更多,能在我不在的时候,稳住这朝堂,护住这大邺的百姓。”
“不是的,根本不是这样。”雍禾立刻打断他的话,语气带着几分哽咽,却依旧坚定,“我感受到的不是这样的。王兄,你是在为自己准备后事,从上次祭祀大典的时候,我就已经感受到了。那时候,你的神魂就透着一股疲惫与虚无,只是那时候我还不敢确定。”她走上前一步,目光紧紧锁住宇文,眼底满是疼惜与急切:“上次你从江南回来,我在宫中见过你,那个时候的你虽眼底有挣扎,有疑虑,但更多的都是对生的渴望,你不想死,你还想守住这大邺,还想护着我们。可这次从雍州回来,你变了,你变得愈发决绝,也变得愈发从容,你又开始有条不紊地为自己准备后事了。虽然这次的你,没有上次那般沉重,没有那般绝望,可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朝着死亡在走,我能感受得到,同为宇文族,我能清晰地感知到你向死的决心……”她话锋一转,眼底满是疑惑与不解:“还有瑶妃姐姐,宫宴之上,所有人都以为那神力是我的,可我清楚地知道,那不是我的神力,甚至不是阵法模拟出来的,那是你的神力,我能感受到你神魂的气息,那气息从瑶妃姐姐的身上散发出来,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你到底对瑶妃姐姐做了什么?”
宇文看着雍禾眼底的澄澈与坚定,听着她一字一句戳中真相,只觉得一阵头疼,指尖轻轻按压着眉心。他早该知道,雍禾聪慧过人,更何况同为宇文族,对彼此的情绪、神魂波动,本就比旁人敏锐得多,他想要隐瞒,想要护着她,终究是徒劳。
他沉默了许久,缓缓抬眸,眼底的伪装彻底卸下,只剩下疲惫、愧疚与坦诚:“你说得对,雍禾,我瞒不住你,也不想再瞒你了。”
他看着雍禾,语气沉重而郑重,没有了帝王的威严,只剩下一个兄长的恳求:“我告诉你所有的实情,我需要你支持我,帮我完成这件事。这不是命令,不是身为帝王对公主的要求,这是我,宇文,作为你的兄长,向你提出的请求。”
雍禾看着他眼底的坦诚与恳求,轻轻点了点头,眼底的执拗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你说,我帮你。无论是什么事,无论有多难,我都帮你。”
宇文心中一暖,眼底泛起一丝泪光,却强行压了下去,缓缓开口,将自己谋划已久的计划,一字一句,悉数告知雍禾:“这次亲征,确实是为了平定慕容族的叛乱,稳固边境,这不是假的。但这只是计划的一部分,等我平定边境,从战场回来之后,我会找一个合适的时机,装作被你逼迫,禅位于你,将大邺的江山,正式交到你的手中。到那个时候,我需要你下一道旨意,将我和阿瑶,困于万神殿内,终身不得踏出神殿一步。”
雍禾浑身一震,眼底满是难以置信,连忙问道:“为什么要这样?哥哥,你明明可以继续做你的君主,明明可以看着我成长,看着大邺变得更好,为什么要主动退位,还要将自己和瑶妃姐姐困在万神殿?那和囚禁有什么区别?”
宇文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愧疚:“因为我犯了一个无法挽回的错误。阿瑶她不是大邺人,甚至不是我们这个时空的人,是我和时砚,准确的说,是我,从始至终都是我,一时糊涂,让时砚用阵法将她从另外一个时空,强行带到了这里。她不属于这里,这里的纷争、牵绊,都不该属于她,我必须送她回去,送她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回到她原本的生活里。这是她的心愿,也是我的心愿。”
出乎宇文意料的是,雍禾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震惊,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仿佛早已知晓:“原来如此,我早就觉得瑶妃姐姐和我们不一样了。她的眼神里,有我们没有的澄澈与疏离,有对这个世界的陌生与好奇,我一直无法确认,如今终于明白了。”她顿了顿,又回到了最初的疑问,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可即便如此,也不用将你自己困在万神殿啊?送她回去,耗费神力,大不了你好好休养便是,为什么要走到囚禁自己这一步?”
宇文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只是需要在万神殿休养,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看着雍禾澄澈的目光,知道自己任何的闪躲,都骗不过她。雍禾见他沉默,眼底瞬间闪过一丝了然,也闪过一丝疼惜,她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宇文,语气带着几分颤抖,却异常坚定:“哥哥,送完瑶妃姐姐回家之后,你会死,对不对?瑶妃姐姐身上有你的神魂,你会魂飞魄散,对不对?”
宇文的肩膀微微一僵,眼底的愧疚与不舍再也无法掩饰,他没有躲闪,也没有辩解,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近乎释然:“差不多吧……”
他看着雍禾泛红的眼眶,语气温柔而郑重,带着最后的恳求:“雍禾,我知道,这对你很残忍,让你小小年纪,就要扛起整个大邺的江山,就要看着自己的兄长走向死亡。可我对这样的结局,已经很满意了——等平定边境,送阿瑶回家,能将大邺交到你这样可靠的人手中,我没有遗憾了。所以,我请求你,成全我,帮我完成这最后一件事。”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灯火摇曳,映着宇文释然却疲惫的眉眼,也映着雍禾泛红的眼眶与强装的镇定。这份沉默没有持续太久,雍禾终于还是忍不住,眼泪从眼角汹涌涌出,砸在衣襟上,晕开点点湿痕。她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像个故作坚强的孩子,双手紧紧捏成拳头垂在身侧,指节泛白,连肩膀都在微微颤抖。宇文见状,心头一紧,起身快步上前,轻轻将她拥入怀中,语气里满是难以言说的愧疚:“我一生,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也未曾给过你兄长的关怀,以前我不会,但如今我似乎会了一点,但是没有时间了,总是劳烦你反过来对我多包容一点。抱歉。”
雍禾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声音艰涩得像是被砂石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瑶妃姐姐,并不知道,你送完她之后,你会死,对不对?”
宇文轻轻拍着她的背,掌心的温度带着几分无力的安抚,语气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置喙的恳求:“你帮我瞒着她,帮我护着她,不要让她知道,不要让她有任何牵挂。”
雍禾再也忍不住,抬手紧紧抱住宇文的腰,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带着孩童般的无助与绝望,一遍遍地哽咽着:“哥哥……我不要你死……我不要你死……哥哥……”
是夜,陆瑶躺在宇文怀中,窗外月色微凉,透过窗棂洒下细碎银辉,已临近子时,她却全无睡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宇文衣襟上的龙纹刺绣,心头满是忐忑——明日宇文便要出兵亲征,边关战事凶险,刀剑无眼,此番前往,定然藏着诸多变数。宇文似是察觉到她的辗转,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吻,语气低沉而郑重:“我不在的这些时日,劳烦你多照看些雍禾。她年岁尚小,骤然接手朝堂诸多事务,定然会觉得力不从心,但你也无需过多协助,这些风雨,终究要她自己经历,才能真正成长起来。这些都是宇文族应该承担的。”
陆瑶抬眸,望着他眼底的牵挂与期许,忍不住玩笑道:“说起来,我十一二岁的时候,还只是个整天抱着悠悠球、收集赛尔号卡片的小学生,整日里只想着玩乐,哪里懂什么家国天下。雍禾这孩子,小小年纪便要扛起这么多,真是不简单。其实你也不用这么着急,等你从边关回来,再慢慢教她便是了。”
宇文无法告诉他自己的时间并不多,于是带着几分无奈与叮嘱:“没有经过那归元仪式的只有我和她了,我们是不同的,身为宇文族肩负不可推卸的责任,我如此,雍禾也是如此。”又说道,“前几日,我让时砚施了阵法,给了你一些我的神力,切记,不到万不得已,万万不可动用,那神力虽能护你周全,却也会消耗你的心神。”
陆瑶闻言,乖乖点头称好,眼底却泛起一丝疑惑,又追问道:“对了,上次宫宴之上,人人都以为雍禾觉醒了神力,是不是也是阵法的缘故?既然能借阵法模拟神力,为何不直接依托阵法给雍禾传输神力,这样一来,岂不是更有说服力,也能让大臣们更信服她?”
宇文垂眸,指尖轻轻抚过她的眉眼,语气温柔而认真:“或许,是你我心意相通,气息相融,给你传输神力,倒比给旁人来得容易些。我虽是雍禾的兄长,同属宇文族,却也无法直接将自身神力渡给她,强行传输,只会损伤她的神魂,得不偿失。”
陆瑶听得将信将疑,皱了皱鼻尖,轻声呢喃:“居然是这样吗?”
宇文将她搂得紧了些,语气中带着几分期许与郑重:“这次去边关,恐怕要待得久一些。除了震慑慕容族,平定边境之乱,我也想趁此机会促进边境互市,让大邺与边境各族互通有无。百姓的日子过好了,衣食无忧,才能从避免更多的战乱,才能真正实现你所说的‘美丽新世界’。”
陆瑶轻轻点头,眼底泛起一丝憧憬,语气中带着几分怅然与向往:“我也认可。说真的,我真想带你去我的世界看看。我的世界,在百年前也曾深陷战乱,有外敌入侵,也有内战纷争,直到近五十年,才真正安定下来。如今,那里的百姓都能吃上饭、吃饱饭,虽然也有不满的声音,也有琐碎的烦恼,但人们可以大胆言说,不用藏着掖着,不像有些地方,常年深陷战乱,百姓流离失所,连安稳度日都成了奢望。真想带你去看看那样的和平盛世啊。”
宇文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拥在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语气缱绻而坚定:“虽不能亲赴你的世界,但听你这般说来,我已然能够想象那般模样。我也一直在努力,希望能为大邺的百姓,创造这样一个和平安稳、衣食无忧的世界”。
陆瑶道:“还有,我想带你去看我长大的地方,告诉你我小时候都在做什么。想让你认识我的爸爸妈妈,我的闺蜜,我的朋友…… 让他们都知道,我遇见了一个多么好的人。”陆瑶看着宇文,柔声道:“我想,我希望,可以让你更幸福一些。”
宇文道:”此刻,我就很幸福。”他们静静的待了片刻,宇文问道:“你为何没有再坚持要跟我去边境。或许你再坚持一下,我就会妥协。”
陆瑶靠在他的怀中,语气平静而通透:“我仔细想过了。虽然我会想你、念你,恨不得时时刻刻陪在你身边,但边境是你的战场,却不是我的战场。我出生在一个和平的年代,从未经历过真正的战乱,甚至连死人都没怎么见过,那日在雍州的深坑中,所见的惨状,已经让我难以承受。我知道,我本可以不用承受这些,我生活在安稳幸福中,何必主动将自己放逐到危险里。避无可避之时,那些我经历过的安稳与美好,让我有勇敢去面对,如今既然可以安稳待在宫中,等你回来,便是最好的选择。放心,我自己会安排好一切,也会照看雍禾,不让你忧心。”
宇文心中一暖,指尖轻轻拭去她眼角不经意泛起的湿意,语气郑重而温柔:“我放心你,你也放心我。我会尽量保存神力,不耽误我们的七夕之约,届时……”
话未说完,便被陆瑶用手指轻轻按住了嘴唇,她抬眸望着他,眼底满是认真与恳求,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别说了,我都懂。若有危险,切记先保全自己,即便是错过七夕之约,我也可以再等等。但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宇文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眼底满是坚定与眷恋,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好,我答应你,定平平安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