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池浮生》付卡乐

59、没有选择的选择 春杏穿着一

　　春杏穿着一身素色的襦裙，身形依旧纤细，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痕迹，显然是刚赶过来不久。她一见到陆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快步迎了上来，声音里满是真切的欢喜与牵挂：“姑娘！我从陛下那里收到消息，说你现在在这里，我原先还特别担心，生怕你出什么事，也不知道你会去哪里，我虽然着急但知道姑娘您有自己的想法！”
　　陆瑶见到春杏，眼底也泛起一丝暖意，连日来的委屈与疲惫，在见到熟悉的人的那一刻，消散了几分。可这份暖意还未持续太久，她便皱起了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的质问：“是宇文让你来的？”
　　春杏连忙点头，脸上依旧带着欢喜：“是啊姑娘，还有今天……”她话还没说完，便被陆瑶打断了。
　　陆瑶心底瞬间涌起一阵怒火——春杏当初明明选择了留在山上，选择了自己的路，宇文凭什么强迫她过来，再做自己的侍女？春杏有自己的心意，有自己的选择，不该被他这般随意安排，不该被这份束缚裹挟。她越想越生气，不等春杏说完，便气冲冲地朝着正厅跑去，带着一股怒火。
　　春杏被她突如其来的怒火弄得不明所以，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连忙快步跟了上去，嘴里还不停喊着：“姑娘，你等等我，你误会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正厅内，宇文正坐在主位上，与几位身着官袍的大臣议事，案上堆满了卷宗，他神色严肃，眉头微蹙，周身带着帝王的威严，与平日里对陆瑶的温柔判若两人。听到门口的动静，他下意识地抬眼，当看到气冲冲跑进来的陆瑶时，眼底的严肃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欢喜，连忙起身，快步朝着她迎了上去。
　　一旁的大臣们见状，也连忙起身，躬身行礼，神色恭敬，谁也不敢多言——他们都听说了有位娘娘在侧，是陛下心尖上的人，今日终得见真容。
　　可不等宇文走到她面前，陆瑶便攥紧拳头，狠狠一拳砸在了他的胸口。宇文身形微微一僵，却没有丝毫生气，反倒眼底泛起一丝笑意——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陆瑶若是生气，会不会像这样，气鼓鼓地打他一拳，没想到，这一刻真的来了，比他想象中还要鲜活，还要可爱。
　　他轻轻揉了揉胸口，笑着问道：“阿瑶，怎么了？这么生气，是谁惹你了？”语气里满是纵容与温柔，没有半分帝王的威严，只有对她独有的迁就。
　　陆瑶气得脸颊通红，胸口微微起伏，眼神里满是怒火，厉声质问道：“你为什么要强迫春杏过来给我做侍女？她有自己的选择，她不想回宫，你凭什么逼她？宇文，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样，什么都要按照你的心意来，什么都要控制！”
　　宇文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欢了，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眼底的欢喜与疼惜愈发浓烈：“阿瑶，你生气的样子，真的好可爱。我最担心、最害怕的，就是看见你哭，看见你委屈，比起那些，我更愿意看你这样生龙活虎的样子。”说着，他便伸出手，想要将她搂进怀里，好好安抚她的怒火。
　　可陆瑶却更生气了，猛地推开他的手，后退一步，眼神里满是抗拒：“你别碰我！”
　　一旁的春杏连忙跑了进来，对着宇文躬身行礼：“奴婢春杏，参见陛下。”行礼完毕，她连忙上前，拉着陆瑶的衣袖，急急忙忙地解释道：“姑娘，你误会了，真的误会了！不是陛下强迫我来的，今日朝廷在统计山上灾民的情况，王虎大哥正在前面登记、收取赈灾的钱财，陛下知道你可能会想我，怕你一个人在这里孤单，就特意让我过来看看你，没有别的意思，我不是来给你做侍女的！”
　　陆瑶闻言，怒火稍稍平息了几分，眼底泛起一丝狐疑，转头看向春杏，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真的吗？他没有逼你？”
　　春杏连忙用力点头，眼神真切，语气诚恳：“真的姑娘，我怎么会骗你呢？陛下只是担心你，而且我也很想你，特意过来看看你，等看完你，我还要回去帮王虎大哥登记灾民的信息呢。”
　　就在这时，王虎在一个侍从的陪同下正快步往这边走，他穿着一身粗布衣衫，脸上带着几分局促，身上还有几分未散的尘土。王虎见到宇文自然深深的跪地行礼。
　　宇文对着王虎和颜悦色地说道：“起来吧，辛苦你了，灾民登记的事情，进展还顺利吗？”他周身的威严早已收敛，语气平和，没有半分架子，与平日里处置政务时的严肃判若两人。
　　王虎连忙躬身行礼，神色战战兢兢，语气恭敬：“回陛下，一切都顺利，多谢陛下体恤灾民，发放赈灾钱财，百姓们都很感激陛下。”他说完，目光落在陆瑶身上，脸上露出几分憨厚的笑容，由衷地夸赞道：“苏姑娘，您不仅聪慧无双，当初在山上，带领我们开垦荒地、抵御风险，如今看来，容貌也是一等一的，真是仙女下凡一般。”
　　陆瑶被他夸得微微有些不好意思，脸颊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语气也缓和了许多，轻声问道：“山上的情况怎么样了？大家都还好吗？毒可解了吗？”
　　王虎连忙回禀：“回姑娘，山上一切都好，大家都很平安。如今丁巡已除，朝廷也在妥善安置灾民，我们的毒暂时压制着，听大祭司大人说了，解药已经在赶制，定能完全解的。我们正在登记信息，很快就能领到赈灾的钱财和粮食，大家都觉得日子有盼头了，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担惊受怕、忍饥挨饿了。”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眼底满是对未来的期盼。
　　陆瑶闻言，心底的牵挂终于放下了几分，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浅笑：“那就好，只要大家都好好的，就比什么都强。”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大多是关于山上的近况，春杏拉着陆瑶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山上的琐事，语气里满是不舍。不多时，侍从便来催促王虎，说灾民登记处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处理。
　　春杏依依不舍地松开陆瑶的手，眼眶微微泛红，轻声说道：“姑娘，我要去了，不能再陪你说话了。等你回宫之后，一定要给我写信，告诉我你在宫里的情况，等我这边安顿好了，也会给你写信。”
　　陆瑶轻轻点头，眼底也泛起一丝不舍，拍了拍她的手，温柔地说道：“好，我等你的信，你一定要好好的，照顾好自己，有什么困难，就派人告诉我，我会想办法帮你。”
　　春杏用力点头，又对着宇文躬身行了一礼，才跟着王虎，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正厅。
　　春杏与王虎走后，正厅内的大臣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他们从未见过陛下这般纵容一个人，更从未见过有人敢当众打陛下一拳，陛下却还笑得那般温柔，这份偏爱，真是无人能及。只有时砚没什么表情，只有他知道，在这温情之下，还有无法预料的危机。
　　宇文见陆瑶怒火渐消，温柔地走到她面前，轻轻握住她的手，笑道：“阿瑶，不生气了好不好？是我没说清楚让你误会了。你在山上深知灾民不易，要不要一起坐下商议安置之法？”随后他转头对沉香吩咐：“你先下去吧，此处无需服侍，有需要再唤你。”
　　沉香躬身应下，轻步退了出去。沉香走后，宇文握紧陆瑶的手，柔声道：“走吧，我们一起听听大臣们的商议，说说你的想法。”说着便牵着她缓步走入正厅。
　　春杏与王虎走出府邸，沿着山间小路缓步前行，山间清风拂面，带着草木的清香，驱散了几分燥热。王虎走在一旁，挠了挠头，语气里依旧满是难以置信：“今天那个白头发的，真的是当今的宇文陛下？”
　　春杏脸上泛起疑惑，道：“那确实是宇文陛下没错！只是不知怎的，竟生出一头白发。“她看着王虎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已经给他请过安了吗？怎么现在又问？”
　　“我只是觉得跟做梦似的。”王虎语气里满是感慨，又忍不住夸赞，“还有你家姑娘，那气场，真不一般啊，连帝王都对她那般纵容。”
　　春兴骄傲道：“那是我家姑娘的本事。“
　　“那确实，你家姑娘模样俊俏，聪慧又能干。”王虎转头看向春杏，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我怎么觉得春杏你也变得厉害了呢？”
　　春杏脸颊微微泛红，轻声说道：“我家姑娘本来就是女中豪杰，我虽然没有他们那样的本事，但也有自己的厉害，姑娘说我整理东西是一绝，做事最利落。”
　　“姑娘火眼金睛，说的没错！”王虎连忙点头附和，随即若有所思地说道，“我在想，如果可能的话，你家姑娘说不定也可以做一方霸主？”
　　春杏轻轻点头，眼神里满是认同：“谁说不是呢，姑娘有勇有谋，心思缜密，本就可以当家作主，不比任何人差。”
　　王虎深吸一口气，停下脚步，转头郑重地看向春杏，语气带着几分紧张：“那我王虎，可以请春杏姑娘当家作主吗？”
　　春杏心头一跳，脸颊瞬间红透，语气带着几分羞涩与娇嗔：“看你表现！”
　　王虎见状，眼底闪过一丝欢喜，连忙追问，语气愈发急切：“春杏，明天我就去你家提亲，我一定好好表现！你爹他……喜欢什么？我也好提前准备，绝不能失了礼数。”
　　春杏浅笑着垂下眼眸，轻声说道：“我爹啊，大概最喜欢银子吧，家里人多，开销也大，他一直盼着能多挣点钱，让家里人过得好点。”
　　“银子？”王虎眼睛一亮，连忙伸手从怀中掏出先前领到的赈灾款，悉数放到春杏手中，又急切地说道，“寨子里还有一些我攒下的银子，我把我所有的银子都给你，你看着安排，行不行？只要能让你爹满意，只要能娶到你，我什么都愿意。”
　　春杏抬眼，看着他认真又急切的模样，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眼底满是暖意，轻轻道了一声：“行。”
　　两人并肩前行，絮絮叨叨的话语伴着山间清风，渐渐变得微弱，最终消散在这温柔的山景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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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雍州诸事尘埃落定，一行人终于启程回京。
　　官道平坦宽阔，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沉闷声响，伴着微风，载着满车的心事，缓缓向京城方向驶去。沉香终究没能跟着同行，陆瑶望着她泛红的眼眶，语气平和却坚定：“我不需要额外伺候，宫中侍从众多，不必让你背井离乡，留在这里，反倒自在。”
　　沉香低着头，指尖攥着衣角，眼眶红得快要滴血，却不敢多言半句，只能默默转过身，将早已收拾整齐的行囊，又一件件小心翼翼放回原处，动作里满是失落与不甘。宇文站在一旁，没有劝阻，他看得通透，陆瑶拒绝的从不是沉香，而是那份无处不在的“被安排”，是那份让她窒息的束缚。他轻轻牵起陆瑶的手，带她踏上最前一辆马车，时砚身子本就孱弱，连日操劳更是耗损极大，便独自乘坐了第二辆马车。
　　沉香站在原地，望着车队渐渐远去，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簌簌滚落，她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做得不够好，竟连陪在陆瑶身边的资格都没有。可她不知，陆瑶并非嫌她不好，反倒是担心她心思太过活络、太过急于揣度人心，内宫之中波谲云诡、人心复杂，以她这般性子，反倒容易被人利用，卷入那些不可知的纷争与命运之中。陆瑶深知，有时，简单纯粹才是福，与其让她踏入那片是非地，不如让她留在这里，安稳度日，反倒能避开许多祸端。
　　马车内铺着厚厚的锦褥，柔软舒适，角落的矮桌上堆着几卷公文，皆是雍州善后与朝堂要务。陆瑶靠在车壁上，手里翻着一份卷宗，正是丁巡案后续追查的涉案名单，指尖轻轻划过纸页，神色沉静。宇文坐在她对面，手中也握着公文，目光却总忍不住从纸页上方飘出，落在她低垂的眉眼、微抿的唇瓣上，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
　　“你要看多久？”陆瑶没有抬头，声音淡淡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宇文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勾起，语气缱绻：“看你，看多久都不够。”
　　陆瑶抬眼瞥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没有接话，重新低下头，指尖停在名单上一个名字上：“陈之远逃去关外了，他为何要暗中筹谋这许多事？”
　　宇文放下手中的公文，语气平淡无波：“他外甥宇文恪，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他也曾经历过神魂仪式，万幸生命力顽强，如今尚在人世，只是性子怯懦无主见，身子也孱弱，早已成婚育有儿女。”
　　陆瑶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他们，是在打宇文族神力的主意？”
　　“不错。”宇文颔首。
　　陆瑶又追问：“那陛下打算如何处置宇文恪？”
　　宇文靠在椅背上，语气依旧平淡：“宇文恪从未参与朝政，亦无实权，不过是被陈之远当成棋子罢了。暂且不动他，静观其变就好。”他看向陆瑶，眼底多了几分深意，“但陈之远勾结慕容族，恐怕意在扶宇文恪上位。宇文恪知不知道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想让他知道有这个可能性。”
　　陆瑶沉默片刻，抬眼看向他：“你在等他自己跳出来？”
　　宇文没有多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陆瑶重新低下头，继续翻阅卷宗，过了许久，才轻声开口：“这次雍州事变，拔出萝卜带出泥，朝堂之上，怕是要有一场大清洗了。”
　　宇文望着她，眼底泛起一丝暖意，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这是，在替我担心？”
　　陆瑶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声音轻柔得像羽毛：“陛下辛苦。”
　　宇文笑了，那笑容里藏着一丝狡黠，又有几分得意：“你只有撒娇，或是看我可怜的时候，才会叫我‘陛下’。生气的时候，你便直呼我‘宇文’。”
　　陆瑶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我还能叫你什么？”
　　宇文微微前倾身子，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缱绻的试探：“你为什么不叫我另外一个名字？一个只有你知道的名字。”
　　陆瑶心头一动，她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林瑶。那是他为自己取的名字，写在魂契书上，藏着他们之间最隐秘的牵绊，可她从来没有叫过。
　　“我担心有人拿这个做文章。”她垂下眼眸，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况且，若我叫你阿瑶，未免也太自恋了些。”
　　宇文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笑声清朗，在狭小的车厢里缓缓回荡。车门外的亲卫们听得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加快了马速，将马车护得愈发紧密，生怕惊扰了车内的温情。
　　“那你们那个地方，寻常都叫对方什么？”宇文止住笑意，眼底满是好奇。
　　陆瑶细细思索了片刻，缓缓开口：“最常见的是‘老公’‘老婆’，只是如今我们那里结婚率很低，叫这两个称呼，反倒容易让人觉得对方另有所图。也有人叫‘亲爱的’‘宝贝’，太过腻人，我不太喜欢。”
　　她顿了顿，眼底泛起一丝柔和的光，语气也轻了下来：“我看过一部电影，里面的爱人，会用对方的名字来称呼自己，很浪漫。”
　　宇文虽不懂“电影”是什么，却听懂了“用对方的名字来叫自己”，他望着陆瑶，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又追问：“为何你们那里的人，不愿意结婚呢？”
　　“这就说来话长了。”陆瑶笑了笑，语气轻快了许多，“总结下来，就是觉得结婚吃亏，无论男女，都不愿被婚姻束缚，不想将就。”
　　“还有这样的事情？”宇文只是顺着她的话头，想让她多说些。
　　“嗯，是呢，陛下你不知道……”陆瑶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语像奔流的江河，絮絮叨叨地讲着她那个世界的趣事与无奈，宇文静静听着，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眼底满是宠溺。马车晃晃悠悠，矮桌上的公文早已散落，两人谁也没有再去翻动，车厢里满是细碎的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