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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培养她的力量 如今兰因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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栀芙园小楼,烛火明亮,室内如昼。
朱小花拉着慕云栀左看右看:“栀姐姐,有没有哪里痛?有没有受伤?”
“放心,我很好,什么事也没有。”慕云栀心情复杂,面容微微带着涩意,她以为裴曜尘会扣着他们两人以便拿捏她,没想到却将人送到她身边来。
桑有用抱着臂,环顾周遭,紫檀木的卧榻,上铺有锦缎绣鸳鸯纹垫褥;花草纹缂丝屏风将里间遮挡;梳妆台上有描金铜镜,螺钿嵌珍珠妆奁,里面摆放着价值不菲的金玉首饰;更挂有不少名家字画为装饰;桌面茶具皆是金汤瓶、汝窑青瓷盏;连慕云栀身上所穿都是锦缎织金芍药大袖。
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哪是一个刺客的待遇,明明就是当祖宗给供起来了,他迟疑着开口:“你……你是皇孙的亲妹妹,流落在外的公主?还是说这皇孙脑子被你刺出问题来了,对你一见钟情?”
慕云栀先是一怔,忽而笑了出来,这熟悉的说话语气,倒叫她从这些时日的不真实中感受到了真实:“他和我有些渊源,如今兰因絮果,作茧自缚罢了。”
桑有用侧头,挑着眉:“什么意思?听不懂,那皇孙还杀吗?”
慕云栀从窗口看出去,无边的黑夜,就如同她心口空出来的那个黑洞,里面只有沉寂与痛楚,天尚能亮,她心口的黑洞却驱不散。
夜风吹动了她的发丝,她垂首,轻声道:“不了。”
她再也下不去手了,可又愧对花月楼那四十二条人命,这几日她常常在梦中梦见他们血肉模糊的脸,向她质问,为何不杀了他替他们报仇?
“啊!不杀,不报仇啦?”桑有用挠挠头,一屁股坐下,“你们谁能给我解释一下是个什么情况吗?我咋如此混乱呢?”
朱小花掐了一下他的腰,害得他险些跳起来,朱小花狠狠瞪他一眼,眼神示意他别再乱说话。
桑有用不认识皇孙,她可是在南浔村见过的,是栀姐姐那个本该死于火场的未婚夫。
他是皇孙,就代表栀姐姐一直被蒙在鼓里,如今应是万分伤心难过。
“栀姐姐,太难过了,我们就走吧,回安宁县也好,回松石寨也好,你去哪,我们就跟着去哪。”朱小花说着,轻轻靠在慕云栀身上。
慕云栀轻轻拍了她两下,语气中透着身不由己:“走不了了,我只能在此与他纠缠不休。”
小楼下,裴曜尘披着黑色大氅,扶着向今远的手臂,面色带着病态的苍白,间或咳几声。
楼上的烛火灯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抬眸看着楼上窗户映出的三个人影。
“她今日吃了些什么?”
“回殿下,顾姑娘今日食了一碗小米粥、一碗鸡蛋羹。”向今远回道。
“药可有按时喝。”
“晨时的喝了,晚间的送过去还未喝。”
“凉了,那就重熬,重新送。”
“喏。”
“殿下,赶紧回去吧,您的伤不宜下床。”
裴曜尘没有理会,一瞬不瞬地盯着中间那道倩丽的身影,不知有熟悉的人陪着,她会不会开心一些?
——
过了两日,巳时,天朗气清,春蝶低语。
慕云栀三人正在清池边喂游鱼,沈公公带着宫里的人来了。
在三人疑惑的眼神中,沈公公老辣的眼睛一下就锁定了慕云栀:“你便是慕姑娘吧,咱家是来接你进宫接受教习的。”
“教习,我为何要进宫接受教习?”慕云栀目光微凝,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皇孙殿下没和你说吗?”沈公公心中起疑,这女娘好像并不如皇孙殿下所言,与他伉俪情深,但面上不显。
“和我说什么?”慕云栀将手中的鱼饵扔进池中,用手帕擦了擦手。
沈公公面带笑意:“是陛下亲自下的令,要你进宫接受教习,以便适配殿下,成为殿下的郡君。”
慕云栀唇线抿紧,有些失神,一时忘了言语,裴曜尘竟这般不管不顾,要自己这个无权无势的农家女成为他的郡君吗?
她深吸一口气,抬眼看着沈公公:“这其中应是有什么误会,我无意成为皇孙的郡君,自知出身微末,只想回到乡野。”
“这……慕姑娘,皇命不可违,抗旨不从可是重罪。”沈公公心忖,皇孙殿下这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呀,可他皇命在身,只得道,“慕姑娘,得罪了,来人,将人带走。”
桑有用挡在慕云栀前面:“你们干嘛,她说了不想去!”
眼见桑有用要对宫里人动手,裴曜尘大阔步走进园来,见此乱状,嗓音冷沉:“都住手!”他缓缓走到慕云栀的跟前。
桑有用横眉厉眼,还要挡着,朱小花抓着他的手臂,摇了摇头,桑有用这才冷哼一声退开。
裴曜尘拉过她的手,将挽起的袖子一点一点地放下来,慕云栀想要抽出手,可丝毫未抽动。
这双手曾经暖的如同小火炉,如今也如他的手一般凉了:“即便春日,风吹着也偏凉。”
“这一切都是你搞出来的,以皇命逼迫我就范?”慕云栀只感觉到深深的无力。
裴曜尘静静站着,如同山崖上经年不化的那捧雪,孤寂又冷清,什么也没解释:“如今我的身份有了变化,我们要结为真正的夫妻,必须过祖父这一关。”
“没有了爱,只余欺骗和恨意,也能结为夫妻吗?”心被拉扯着,慕云栀感觉周遭的一切都与她失了联系,如同隔了一层薄雾。
“可我对你的爱永将不灭。”裴曜尘伸手将她拥在怀中,抱得满满当当,“抱歉,我无法失去你,你只能和我在一起。”
慕云栀目光涣散,视线悬空,推开了他:“你从来不给我选择,自以为是,摆在我眼前的只有非去不可这条路。”
朱小花两人担忧地看着她,她给了两人一个安抚的眼神,抗旨不遵,他们三人都没办法活下来。
沈公公道:“殿下,老奴便带着慕娘子先行告退了。”
裴曜尘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任凭那些伤感的情绪在心中横冲直撞,喉间发紧。
桑有用眼中燃着愤怒的火焰,握着裴曜尘的衣襟:“你个混账,你为何要逼迫她?”
向今远立即拔剑对着桑有用,厉声道:“放开殿下。”
裴曜尘单手将桑有用的手拧开,见对方露出讶然之色:“向今远不用剑,和他过几招。”
“喏。”
向今远收了剑,桑有用正一腔怒火,没处发泄,两人就这么你来我往过了几招,直到桑有用被一脚踢倒。
向今远靠近,朱小花立即挡在桑有用跟前:“皇孙殿下,他是护栀姐姐心切,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他的无礼冒犯。”
裴曜尘淡淡地看他们一眼,周身气度沉凝如水:“云栀今后要常伴我侧,你们这点微末能力显然不够护着她。”
桑有用跳起来,指着他骂道:“你还有理了?仗着身份强抢……”
朱小花察觉不对,立马垫起脚捂住他的嘴,低声训道:“别说了!”
裴曜尘漠然看了他们一眼,转身朝外走:“跟我来。”
向今远握着腰间的刀柄,看向还站在原处两人,表情肃冷:“走吧。”
裴曜尘步履落落,不紧不慢,穿过迂回往复的回廊,一路直至书房。
书房内,高大的博古架格层错落,整齐摆放着各种典籍卷轴,书案之上,笔墨纸砚,各置其位,案上小瓶中插着几支西府海棠。
裴曜尘坐在书案之后,提笔落纸:“桑有用,你们齐民义军在京城的据点已经被我的人顺藤摸瓜找到了。据交代你在他们之中地位很高,有一定的将帅之能。”
“你把他们怎么了?”桑有用握紧拳头,目露担忧,脸涨通红。
“我没动他们,就问了些关于你们两人的问题。”裴曜尘头也未抬,眼睫半垂,继续挥笔,纸上字迹骨力遒劲,“有些能力,但性子太急,还需磨砺。”
他将写好的信放进信封,放在案沿:“这是荐书,凭此你可去到侍卫步军司辖下的城东大营,成为新兵。”
桑有用视线落在那封荐书上,眉毛拧着,看不懂这人的意图:“我可是松石寨的人和朝廷可是作对的,你就把我放进禁军,不怕我搞出事端?”
裴曜尘黑眸如同一汪深水,叫人看不出情绪,他十指交叉扣于书案之上:“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既是云栀的人,那你就得想方设法增强力量,以便在未来能为她所用。”
桑有用沉默半晌,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好儿郎谁没想过投军报国,保护身边之人,他拿起那封荐书:“等着瞧,小爷一定闯出一番名堂来。”
“你虽有天资,可禁军营天资出众者比比皆是,是猫是虎,试试方知。”裴曜尘目光落在偏瘦弱的朱小花身上,添了几分凝重,“朱小花,你曾化名朱晓华参加科举,可知欺君是要杀头的?”
桑有用刚要发作,朱小花拉住他的手腕,制止:“知道。”
“以女扮男装过了县试,中了秀才,倒是有些本事。”语气淡然,却让人感到压迫感,“为何冒险也要以女儿身参加科举?”
“回殿下,我若无才,即便科考也难登科;我若有才,那我想学陆知微大人,学栀姐姐,为生民立命,死而后已。”朱小花声音清清亮亮,所说之言毫无滞涩停顿,完全出于肺腑。
裴曜尘轻笑出声,倒真是她能带出来的人,提笔再写下一封信:“从现在开始,你就叫朱晓华,以后便换成男装吧。凭此荐书,你可去太学听学。”待墨迹干后,示意朱小花拿走。
朱小花没有第一时间去拿,而是问道:“殿下是想将我们培养成栀姐姐的力量。您……爱她吗?如果喜爱,为何要让她伤心?”
裴曜尘抬眸,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语气无波:“你确实□□多智,可即便是我,也有诸多牵绊。待你们能成为她的助力那时,或许便能懂了。”
怀着万分激动之心,朱小花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张得来不易的宣纸:“可我还是女儿身,即便参加科考,也过不了搜身那一遭。”
裴曜尘轻描淡写道:“放心,包括你的户籍文书,所有我都会安排妥当。好了,你们都下去吧。”
“殿下,女子参加科考,您不觉得于理不合吗?”
“女子多有秀外慧中,如云栀,如陆知微,如你,蛾眉何必远朝堂,你们只是缺少时机,我愿提供这个机会,改变也不是一朝一夕之功,一点点慢慢来吧。”裴曜尘话语平缓,但说的字字笃定。他是这样认为的,所以能如此直白地讲出来。
朱小花眼噙热泪,深深地弯腰致谢:“多谢殿下。”待要走出门时,朱小花深觉当局者迷,回头真挚道,“殿下,栀姐姐这些年过得十分不易,若有误会,您一定要解开。”
“慢着,你知道她这些年发生的事?”他一向如山间清水般的从容不迫,出现了波澜。
当一件件往事铺展开来,裴曜尘僵在原地,像是没有听懂,像是不敢置信,身子晃了晃,没想到她经历了如此多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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