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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你痛一些,我是不是就不痛了? 要将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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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开你小爷!”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慕云栀咻得睁大了眼。
只见侍卫押着两个人进来,是男扮女装的桑有用和侍女装扮的朱小花。
桑有用甫一看见慕云栀,立马叫起来:“你有没有事,他们有没有伤害你?”
朱小花泪眼涟涟:“栀姐姐,我们打听到刺杀皇孙失败,而刺杀者没了音信,所以就想进来找你。”
慕云栀站起身碰倒了面前的碗碟,拧眉看向裴曜尘:“你想做什么?”
裴曜尘眼中掠过一丝苦涩,拉着她的手坐下:“既然是你的朋友,只要你乖乖吃饭,我便什么都不会做。”
如果是五年前的他,她大可放心,可如今的他心黑手狠,残忍偏执,她相信他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慕云栀,你别管我们,别被要挟。有本事放了小爷,比试比试!”桑有用边挣扎边吼着。
裴曜尘拉着她的手坐下,将她的垂落的发丝别至耳后:“将人带走。”重新给她盛了米饭、热汤。
慕云栀抿了抿唇,惨然一哂:“我吃完,你就会放了他们。”
“是。”
“好。”
于是乎她大口大口地刨着饭,没怎么嚼就吞咽下去,一口接一口,嘴里塞得满满的,后来直接扔掉筷子,用手抓菜往嘴里塞。
她根本不是在吃饭,就像在完成一件不得不做的任务。
“够了。”裴曜尘蹙眉,眼里满是心疼与无措,“我说够了,别吃了。”
他从身后紧紧抱住她:“不想吃就不吃了,我不逼你了。”
慕云栀胃中一阵翻涌,弯腰将吃进去的通通吐了出来:“呕……”
裴曜尘面色焦急,轻拍着她的后背:“来人,打水,叫大夫!”
待到她吐无可吐,裴曜尘一把抱起她放在一旁的榻上,用布巾为她擦净污秽,他的洁癖好像在此刻不知所踪。
倒了茶水给她漱口,额角发丝塌落,整个人很颓败:“你太瘦了,我只想让你多吃一点,长胖一点。不是想要逼迫你,为难你。”
慕云栀看着房梁,悠悠开口:“我想不通,柳姨从小对我们呵护有佳,还有总是笑呵呵的刘伯,花月楼的众姑娘,你怎么下得去手。皇位就这么重要,泯灭人性,滥杀无辜,也在所不惜。”
“……我当时没得选,这条路本就白骨铺就,血雨腥风,容不得一点差池。”裴曜尘敛了眸华,垂首说道。
慕云栀闭上眼,偏过头去,眼泪无声滑落。曾经亲密无间,满心依恋,怎会走到这一步?
两人距离如此之近,抬手可触,心像隔了千丘万壑,各自神伤,各有痛楚。
府医的到来打破了这一室的静谧与凝重。府医把脉之后,问道:“姑娘这胃病起于何时?”
“五年前。”
“姑娘是否时常吃饭不按时?”
“是。”
“心脾两虚,胃气衰败,兼有气滞血瘀。姑娘可是经历了巨大悲伤?”
“……是。”
“过度悲伤损耗肾精,加之精血不足,所以早生华发。”府医捋了捋胡子,继续道,“我先给姑娘开一些醒脾开胃,温通心阳的药,以后要少食多餐,吃温软适宜之食物。心阳虚衰,思伤脾胃,姑娘应少思少虑,心病还需心药医,以后要好好养护,切不可再劳心劳身,胃方能痊愈。”
府医诊断完后就收拾医箱告退,下去写方子、煎药。
裴曜尘站在一旁,像是一柄重锤砸向了心口,艰涩开口:“都是因为我,对吗?”
慕云栀指甲掐进掌心,像是在说着与己无关的闲话:“是,五年前听闻你死了的噩耗,我先是痛不欲生,昏了过去,醒来之后不吃不睡,过了好些日子我当时就一个念头,只想随你而去,什么都不要了,这幅身体怎样也无所谓了。”
她停顿下来,看着他痛苦的神色,脸一分一分地白了下去,她像是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思忖着往哪里扎更疼。
“我的胃承受不住这么巨大的悲伤,后来吃什么便吐什么,那时的大夫也说是我心衰得厉害。发现那枚玉玦之后,我以为终于找到了仇人,是复仇支撑着我活了过来。”
“后来我只身去了松石寨学武,寒来暑往,晨昏不辍,未尝有半分懈怠,作息饮食错乱,胃便更不好了,如今已没法好好消化食物,太冷和太热都吃不了……大约便是我所托非人的报应吧。”
慕云栀现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既然你在意,那就让大家都更痛一些吧,你更痛了,我是不是就没有那么痛?可是说完这一切,她也分不清是更痛快,还是更痛了。
裴曜尘如鲠在喉,肩背微微垮下,自己的自以为是,亲手将她推入绝境。他陡然支撑不住,跪在地上,刚能下床,他便迫不及待来见她,精神巨震下,血腥气往上涌,嘴角漫出血丝。
慕云栀看见他这副模样,忽觉没意思,说了又能如何?再也回不去了。要将一个人剥离出自己的生命,真如抽筋拔骨般的疼呀。
当我心意不明时,你蓄意撩拨;当我爱上你时,你又弃我如敝屣。
这方空间太过压抑,叫人呼吸不畅,她起身朝着里间走去。
错身的瞬间,裴曜尘伸手抓住她的衣角,话到咽喉,都觉苍白:“……遇我若此,伤你至深。”
“旧人旧事皆难忘,余生余温皆是伤①。一刀两断,才是正途。”慕云栀扯出他拉住的裙角,决绝地走开。
裴曜尘眼睁睁看着那截裙角从自己手中滑走,无法挽留,里间的门阖上,以前那个满是他的天地,对他关上了门,如今再难叩开。
而这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低估了她的爱和决心。
向今远前来扶起他:“殿下,您的伤……府医已在外等候。”
裴曜尘扶着他的手起身,擦去嘴角血痕:“宫里可有来消息?”
“回殿下,鲁虞候擅自主动揽下所有罪责,说是护卫殿下心切,以为皇庄侍卫包庇刺客,就和侍卫动了武,暂时扣押。另外陈相和梁世子也告了罪,陛下体谅他们救人心切,草草揭过。不过……”向今远搀扶着他往外走,看向裴曜尘的脸色,有些难以开口。
“不过什么?”裴曜尘走出小楼,回头看二楼那扇关上的窗户,细雨打湿了他眼下小痣,像滴泪。
“陈相说刺杀殿下的刺客还在别院中,事关殿下安危,应该尽早捉回审讯问斩。”向今远说道。
裴曜尘静静地伫立着,周围只剩和风细雨掠过枝叶的沙沙声。
向今远给府医使眼色,府医上前给裴曜尘把脉,语气满是无奈:“怎么一个两个都不把身体当回事啊?殿下,您也需安稳心神,好好养伤,否则会落下病根。”
裴曜尘仿若未闻,半晌,回了头,眼底柔意褪去,只剩往常杀伐果断的冷意:“想动我的身边人。差人告诉祖父,我过些时日便进宫看他,这些年也蛰伏隐忍够久了,该亮亮爪牙了。”
——
垂拱殿上,穹顶华美,朱红大柱林立殿中,彩绘绕梁,地面青石光洁如镜映照了满室金碧辉煌。
官员举着笏板,有序站立,气氛森然,雕纹御座之上,皇帝身着红色色履袍,头戴直脚幞头,两鬓皆白,面布霜纹,体貌清羸,面貌与裴曜尘有几分相似。
“启奏陛下,臣孙要告梁世子和带着侍卫马军司的人蓄意谋杀。”裴曜尘身穿圆领大袖的紫色襕袍,头戴皂纱幞头,整个人金章玉质。
裴既望忙不迭出列:“启禀帝陛下,皇孙殿下误会了,臣并无此意,只是为了救人心切。”
“哦?既如此,那你为何要在谢砚承已阻止的情形下,破门而入,大肆屠杀我的亲卫?还扬言找到我赏一百金?”裴曜尘黑眸沉沉,轻扬广袖,威压泄出。
谢砚承出列拱手启奏:“陛下,臣当日在场,梁世子他可不是奔着救人来的,明明就是为了杀人而来。”
裴既望抬着头迅速看了一眼陈相,复又低下:“臣……臣也是听了鲁虞候的蛊惑,说是殿下深陷险境,而刺客又还在府内,见谢砚承、向今远一再阻挡,不让见殿下。一时听信谗言,就做出此等不理智之事,可臣的初衷是好的呀。”
谢砚承冷哼一声:“侍卫马军司调人出城可是重罪,没人批怎能调动兵马?”
陈相站了出来:“启禀陛下,那日刺杀之事发生突然,鲁虞侯找到枢密使,想要立个功,枢密使和臣商议,就签了调令。是臣识人不清,办事不利,请陛下责罚。”
皇帝神色凝重,眼神扫过在场之人,最后落于裴曜尘身上:“传鲁虞候进谏。”
不多时,鲁虞候一袭白衣,头发凌乱,面容憔悴,跪地叩首:“罪臣参见陛下。”
“陈相和梁世子说你为了一己之私,意图对皇孙不利,你可认罪?”皇帝沉声说道。
鲁虞候大声哭嚎:“罪臣未想对皇孙不利,只是当时立功心切,莽撞行事,还请陛下责罚。”
裴曜尘在殿上缓缓踱步至鲁虞候跟前,眉峰往下一压:“鲁虞候,去岁你的侄子被本殿下当街打杀,你怀恨在心,动了杀人灭口的心思。”
鲁虞候道:“臣绝无这样的心思。”
裴曜尘声调骤然转厉:“你没这样的心思,那你背后之人也没有吗?那枉死的几百人,他们又如何闭目?”
陈相轻轻咳嗽几声:“陛下,依臣所见,鲁虞候急功近利,酿成大错,应为此事负全责,只是罪不及一家老小。”
鲁虞候绝望闭目,心下了然这是要舍弃自己,总得为那几百条人命负责,前几日就有人来牢里告诫他了。
皇帝沉默半晌,开口道:“鲁虞候急功近利,且有携私报复之嫌,酿成惨案,免去侍卫马军司都虞候之职,处斩监候,家眷离京,从此不得踏入京城。”
鲁虞候伏在地上,像是被抽去了全身骨头一般,字字泣泪:“臣知罪,谢陛下不祸及家小。”
侍卫来将他拖出去,他还在喊:“陛下圣明!陛下圣明……”
“陛下,臣孙还有事启奏。”裴曜尘皂靴轻叩地面,声音不大,可每走到哪,就像踩在人人的心尖上一般,官员都不敢与之对视,“工部郎中张复打着臣孙修园林的名义横征暴敛,与梧州知州勾结,赋税增加,按户折银征收。”
工部郎中张复身体簌簌发抖,急忙出列,跪在地上:“臣……臣不曾做过这些事,皇孙殿下空口白牙污蔑朝廷命官是何缘故?”
“你怎么知道我是空口白牙,没有证据呢?”裴曜尘看他如同死物一般,将一沓证据拿了出来,递给沈公公。
朝堂之上落针可闻,都对这个皇孙殿下的陡然转变投去异样之色。
皇帝翻看一封封信件往来,以及众人证词,面色越来越凝重,抬头看向工部郎中张复,扬着手中的证据,怒气难掩:“张复,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单是借口修园林这一项,你就贪了上万两。你在工部侍郎位置的这些年还贪了多少?给朕查!”
张复冷汗直冒,结结巴巴道:“陛……陛下……臣……臣一时……糊涂……”
谢砚承在旁幸灾乐祸,恰好用他能听到的声音嘀咕道:“贪这么多可是要砍头的,要是有人指使,说不定还能活命。”
张复转向一旁的裴既望,拉他的衣角:“世子,您救我呀!那银子可是……”
裴既望踹了他一脚,咬牙切齿道:“你可别胡乱攀扯,小心罪上加罪,全家不保。”
张复瘫坐在地,一下泄了气,像是苍老了几岁,他知道,他就是下一个鲁虞候,一个被舍弃的棋子。
谢砚承道:“前些时日,大批流民和书生到皇庄闹事,就是因为受人鼓动,说是皇孙殿下横征暴敛。这其中应该也不乏张大人的手笔吧?”
皇帝怒意暗蓄,下令:“此案交给大理寺主审,荣国公世子谢砚承配合审理。”
“臣遵旨。”谢砚承和大理寺卿道。
陈相看着张复被押走,这就兵不血刃折了他两人,收回目光,慢悠悠地站出来:“陛下,臣有一事启奏,杀皇孙殿下的女杀手还在泽兴皇庄,按律应判处死刑。”
裴曜尘眼底情绪暗涌,这老不死的一如既往地敏锐,但休想动她:“陛下,她就是我一直惦念的娘子,当年遭遇刺杀,她以为我死了,我也以为她死了,到底都是臣孙的错,她是出于爱,为我复仇,这才阴差阳错造成了这次刺杀。”
“陛下,法不可废,以后律法当如何服人?”陈相步步相逼。
“祖父,她便是我的一生挚爱,此生我非她不可。妻者,齐也,与夫齐体②。她既入我门,便是我的人,她之罪便是我之罪,我愿一力承担。”裴曜尘跪在地上,言辞恳切,眼底是不管不顾的执拗。
皇帝看向他,这眼神与他看卿卿,皇儿看皇媳,如出一辙,他们这三代人一脉相承的重情,也不知是福是祸。最终叹了一口气:“既情有可原,罚曜尘代受二十鞭。”
裴既望忍不住道:“陛下,这也罚得太少了。”
皇帝面色骤冷,一腔怒意沉沉压下:“朕就一个皇孙,他还有伤在身,怎么?你想罚多重,要他的命吗?”
裴既望仓皇跪下:“臣不敢。”
“梁世子识人不清,致皇庄惨案,罚俸半年。”皇上继续道。
裴既望战战兢兢道:“陛下圣明。”
陈相双手秉笏,眼底精光一闪:“陛下,一个粗野妇人实不配为皇孙殿下的郡君,当入内受教习,且将京城官员适龄女子也一并送入宫受教习,以便适配皇孙殿下。”
“祖父,我心匪石,不可转也。除了她,我谁不都不要。”裴曜尘眼中隐有怒意,脊背挺直,一副不可摧折的模样。
皇帝闭了闭眼,须臾,方道:“将那女子送进宫来接受教习,挑选京中的适龄女子也一同前往,究竟合不合适,朕要亲自掌眼。”
“祖父……”
“好了,此事到此为止,退朝。”
此刻,排在官员尾部的何邦屿心中翻江倒海,惊疑不定,先是皇孙一下变得手段凌厉,让裴既望阵营损失两人。
最叫他惊讶的是,皇孙说慕云栀是他一生挚爱,还是旧爱,此举虽荒唐,倒也解释得通,为何慕云栀刺杀却能全身而退。
他抬头看向往殿外走的皇孙,瞳孔骤然收缩,脑海中不可遏制地涌现一个想法,难道皇孙就是慕云栀那个本该死在花月楼的未婚夫。
垂拱殿外,陈相走到裴曜尘身边,双手在身前交握:“还从未见殿下如此咄咄逼人的模样。”
裴曜尘淡淡睨了他一眼,步子缓而稳:“陈相以后会经常见到的。”
“以前倒是老臣目力有亏,以后会认真对待殿下的。不过老臣还是得提醒殿下一句,过犹易折。”
“陈相放心,我不是那般易折的人,还是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陈相停在原地,看着沈公公带着裴曜尘往宗人府而去,朝中局势要变天了,连皇帝也开始不甘庸碌了。
宗人府,执刑室,室内窗户封闭,仅几盏昏暗的油灯,阴寒湿冷,一股沉闷腐朽之气。
裴曜尘一声不吭受了二十鞭,背上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淋漓,向今远连忙拿来外袍给他披上:“殿下,马车就在外,我已通知了时太医候着,咱们赶紧回去医治。”
裴曜尘由向今远扶着,走得缓慢,额间冷汗直冒,青筋毕现,强忍痛意:“消息该到安宁县归云山庄了。”
“是。”
归云山庄有他留下的人,他走前下令叫这些人只在危及慕云栀性命的事时才出手相助,不用将她的近况送到盛京。
他迫切想填补这五年的空白,前些日子他命人将她这些年发生的事事无巨细写信告知,算算时日,信该到了。
“将那两人放到她身边。”她会开心点吧。
“喏。”
这次入宫接受教习,她定会抗拒,想法设法搞砸,拒绝成为自己的妻。可云栀呀,我又怎能放开你……
裴曜尘一个趔趄,向今远险些没扶住,摸到一手濡湿,面色焦急:“快,叫时太医赶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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