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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赵先生的茶局 捷达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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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达车在雨夜里像一叶扁舟,颠簸着穿过江州市逐渐稀疏的灯火。
车窗外的景色越来越陌生,从杂乱的城中村变成了整齐的梧桐大道,最后驶入了戒备森严的私人别墅区。
“默子,要不……咱还是算了吧?”
疤哥坐在副驾驶,手里夹着的烟烧到了烟蒂都没发觉。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紧张。
“赵先生那种人物,不是我们能见的。以前疤爷活着的时候说过,赵先生请喝茶,那是鸿门宴;赵先生请吃饭,那是断头饭。咱们这种小虾米,递个帖子都得排队三个月……”
陈默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沿上,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车身。
“疤哥,你怕了?”
“我他妈是不想让你去送死!”疤哥猛地把烟头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声音提高了八度,“你知道赵天枭的规矩吗?在他那儿动刀,就是找死;在他那儿动心眼,就是找死上加死!咱们现在的这点家底,在他眼里连屁都不是!”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正因为屁都不是,才要去赌一把。”
车子在一个巨大的欧式铁门前停下。
铁门高达三米,上面缠绕着带刺的蔷薇藤蔓,两侧站着四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耳麦的保安。他们的站姿很奇特,双脚微微分开,重心下沉,手始终虚按在腰间鼓起的位置——那是长期持枪训练出来的肌肉记忆。
“干什么的?”其中一个保安敲了敲车窗。
疤哥刚想开口,陈默却已经降下车窗,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递了出去。
“青龙帮,陈默。疤哥介绍的,想求见赵先生一面,谈谈刘向东的事。”
保安接过名片,扫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稍等。”
几分钟后,铁门缓缓打开。
车子驶入庭院,眼前的景象让疤哥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别墅,简直是一座庄园。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中间是一个巨大的喷泉池,喷出的水柱在彩灯照射下宛如彩虹。远处的主楼灯火通明,却安静得可怕,只有古典音乐隐隐传出。
捷达车停在台阶下,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撑着黑伞迎了上来。
“陈先生,疤哥,请随我来。”
走进大厅,奢华的水晶吊灯晃得人睁不开眼。大理石地面上倒映着众人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混合着红茶的甜香。
“赵先生在茶室等您。”
管家引着两人穿过长长的走廊,最后停在一扇雕花木门前。
“进去吧,记住,赵先生不喜欢吵闹。”
疤哥的手心全是汗,他看了一眼陈默,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出话来。
陈默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茶室很大,布置得古色古香。
正中央摆着一个日式矮桌,一个穿着丝绸唐装的男人背对着门口,正跪坐在蒲团上,优雅地提起紫砂壶,往茶杯里斟茶。
听到开门声,男人并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来了?坐。”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温和,甚至带着一丝磁性,但陈默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这股压力不是来自气势,而是来自一种绝对的掌控感——就像狮子看着脚边的蚂蚁,根本不需要咆哮,只需要存在本身。
陈默和疤哥在对面的蒲团上坐下。
直到这时,男人才缓缓转过身来。
这就是赵天枭。
他看起来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太多皱纹,保养得极好。他的眼睛不大,眼珠却是琥珀色的,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像鹰隼一样锐利。
他没有看疤哥,目光直接锁定了陈默。
“你就是陈默?”
“是。”
“听说你把刘向东的人打了?”
“是。”
“还断了人家一只手?”
“自卫过当。”陈默面不改色。
赵天枭笑了,笑声低沉而富有感染力。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年轻人,脾气挺爆啊。不过,我喜欢。”
他把茶杯放下,目光扫过疤哥,疤哥顿时觉得如芒在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疤子,你是个聪明人,以前也帮过我一个小忙。所以我给你个面子。”赵天枭慢条斯理地说道,“刘向东欠我两千万。他拿不出,就拿北城的货运线抵债。这块肉,我已经答应给他了。”
疤哥脸色煞白,连忙摆手:“赵先生,那块货运线是我们青龙帮的根基啊!没了它,兄弟们吃什么喝什么?求您高抬贵手……”
“啪!”
赵天枭轻轻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脆响。
疤哥立刻噤声,浑身哆嗦。
赵天枭重新看向陈默,眼神里带着玩味。
“但是,我也讨厌不讲规矩的人。刘向东既然收了疤子的茶水钱,又来抢地盘,确实有点过分。”
陈默抬起头,迎上赵天枭的目光:“所以呢?”
“所以,我给你一个机会。”赵天枭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上,“一周之内,你去把刘向东那条通往海港的新线路给我抢过来。不用你动手,只要你能拿到货单,盖了章,送到我面前。”
“如果做不到呢?”
“做不到?”赵天枭笑了,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那你和疤子,就留在我的地下室里,陪陪那些不会说话的鱼吧。”
陈默知道,那是指养在地下室鱼缸里的食人鱼。
“好。”陈默几乎没有犹豫,一口答应。
赵天枭似乎有些意外,他仔细打量了陈默几秒,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随即又恢复了深邃。
“很好。够胆色。”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黑卡,推到陈默面前。
“这里面有一百万,密码是你生日。算我借你的启动资金。另外……”
赵天枭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
“你长得有点像我一个故人。希望你别让他失望。”
说完,他站起身,不再看两人一眼,挥了挥手。
“管家,送客。”
走出赵家别墅,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空气冷冽清新,疤哥一出门就腿软,差点瘫倒在地,被陈默一把扶住。
“默子……你疯了吗?那是赵天枭的局啊!刘向东的新线路有二十多个打手守着,还有重型机械!我们这点人去,就是送菜啊!”
陈默坐回车里,发动了引擎。
他没有看疤哥,而是看着后视镜里那座灯火辉煌的别墅,眼神冰冷。
“疤哥,你还没看出来吗?”
“什么?”
“赵天枭不是在给我们挖坑。”陈默踩下油门,轮胎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摩擦出一阵白烟,“他是在借我们的手,除掉刘向东。”
“那刘向东死了,对我们也没好处啊!赵天枭独吞了线路,下一个就是我们!”
“不一定。”
陈默猛打方向盘,车子驶入主路。
“如果我能在一周内拿下那条线,赵天枭就会把我当成一枚有用的棋子。棋子,是舍不得轻易丢掉的。”
“可如果失败了……”
“那就真的去喂鱼了。”
陈默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车子路过江州大桥时,陈默放慢了车速。
桥下的江水滚滚东流,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就在这时,放在仪表盘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未知号码。
陈默接通电话。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冰冷、机械,且经过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
“陈默,如果你不想死,就别去碰刘向东的货运线。”
陈默眼神一凛:“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对方的声音毫无波澜,“重要的是,赵天枭要的不是那条货运线,他要的是你手里的东西。”
“什么东西?”
“你父亲临死前,塞在你身上的那张照片背面,除了‘小心赵家’,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陈默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是他藏在贴身口袋里的一张全家福,父亲用血写的警告。他从来没给别人看过,甚至疤哥都不知道照片的存在。
“你是谁?”陈默再次厉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杀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我是想让你活着看到真相的人。记住,别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嘟——”
电话挂断了。
陈默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泛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疤哥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小心翼翼地问:“默子,怎么了?”
陈默没有回答。
他抬头看向后视镜,镜中的自己眼神阴鸷,嘴角却挂着一丝疯狂的弧度。
照片背面的小字……
他明明记得,那天晚上父亲把照片塞进他手里时,只有那四个血红的大字。
什么时候多了小字?
难道……父亲当时还有话没说完?
还是说,这张照片,根本就不是父亲给的?
陈默猛地一踩刹车,将车停在路边。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那张已经泛黄的全家福。
借着路灯微弱的光线,他翻到背面。
那四个触目惊心的“小心赵家”依然鲜红如血。
而在照片的边缘,靠近折痕的地方,果然有一行用铅笔写下的、几乎肉眼难以察觉的微小字迹——
“李局是内鬼。”
陈默的瞳孔骤然放大。
李局……
那是他警校时期的恩师,也是他父亲生前最好的战友。
如果李局是内鬼,那当年的灭门惨案……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赵天枭要抢货运线,神秘人要他别碰货运线。
一个要他往前冲,一个要他往后退。
这哪里是什么□□争斗,分明是一场针对他一个人的、精心策划了十年的猎杀。
陈默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所有的迷茫和动摇都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嗜血光芒。
“疤哥。”
“啊?”
“通知兄弟们,今晚不睡了。”
陈默挂挡,油门踩到底。
“我们去会会刘向东,顺便……验证一下这位‘神秘人’说的是真是假。”
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