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虎牙》闻雅臣

3、第 3 章 你可以试着

　　生活是奇妙的。
　　齐忘忧怎么也没想到，作为I人的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会跟只认识了一下午的人，出来逛超市。

　　购物车一直在陆柏林手里，他负责推，齐忘忧只负责往里丢。两人全程几乎没怎么说话。齐忘忧隐隐觉得陆柏林也是I人。

　　万幸的是，此行购物目标明确，就是为了床上四件套。于是，找到材质价钱都能接受的产品后，齐忘忧压根不用纠结，拿起就走。

　　陆柏林：“你喜欢吃甜食。”

　　“额，是啊。”齐忘忧看了眼高大的男人，又看向购物车，里面除了床上用品全是散装小零食，钙奶片，乳酪条，巧克力空心脆……好多种。

　　齐忘忧问：“哥你是要买菜吗？”

　　齐忘忧是双眼皮，抬头看人时更显眼睛大而有神。配上橘黄色小卷毛和一张净白的小脸，特别像大号瓷娃娃。不怪房东称呼他为小朋友，这个模样谁能想到他今年已经上大二了。

　　陆柏林睫毛闪了一下：“嗯。”
　　他将购物车交到“小朋友”手里，说：“在这等我。”

　　齐忘忧乖乖站在原地，但陆柏林只离开了不久，这人似乎也很目标明确，在蔬菜和调料区拿了许多食材就立刻回来。

　　一定是经常做饭吧，才会买这么多。

　　两人在自助窗口结账。齐忘忧买的多，于是主动包揽装袋任务，只不过等他装好，另一边陆柏林已经扫码支付了。齐忘忧阻拦也来不及。

　　“谢谢哥。”齐忘忧说：“那个……我加你个微信吧，我把钱转给你。”

　　陆柏林淡淡“嗯”了一声，提起床上四件套和一些重物，只给齐忘忧留下一些轻一点的蔬菜。

　　从超市到小区的路上，齐忘忧不止一次想，幸亏住得近，这要是住得远他心里更过意不去。

　　想请人家吃好吃的，人家全程没透露口味偏好。想请人家喝水或啤酒，人家不喝酒也不喝饮料。

　　到头来，明明自己要置办东西，却白白让人家做了免费的苦力。

　　人情欠一次两次还好，欠太多了会被人背地里蛐蛐吧？

　　齐忘忧灵机一动，干脆晚上帮忙做饭好了！能抵消一点是一点啊！积少成多总是能把人情还完的！

　　他是这么想的，也真的这么干了。

　　于是，当陆柏林去厨房洗菜的时候，齐忘忧麻溜跟过去帮忙捡菜叶子。

　　陆柏林看着蹲在垃圾桶旁的人。他知道对方有多瘦小，下午他亲手抱过。但这个视角下，小小的人缩成一团，更显小了。

　　“你做什么？”陆柏林问。

　　齐忘忧抬起头，很诚恳的说：“我虽然不会做饭，但我会打下手。厨房卫生我也会收拾干净。”

　　齐忘忧的脸本就巴掌大，这个角度五官更是被无限放大。翘挺的鼻尖、灵动的双眼和睫毛闪烁，每一处都很完美，让人忍不住想要捧起他的脸仔细观摩。

　　没人会抗拒一个可爱的小熊猫仰望你，并且此时此刻满眼都是你。

　　陆柏林静静看着他。

　　如果是下午在车厢里的距离，齐忘忧一定能看见男人眼睛里翻滚的巨浪。

　　“这个家有你一半，不用这么客气。”陆柏林说完就收回目光。

　　他继续洗菜。但他长得太高，水槽对他而言很矮，他得弯腰。

　　看着男人的侧脸，齐忘忧忍不住想，陆柏林只是看着生人勿进，实际上性格很好，很有分寸，也很绅士。

　　合租到这样的室友，真是捡到宝了。

　　不对。不能光享受。
　　要让他知道，我也是个宝！

　　-

　　两人从四点一直忙活到五点半，终于做好了四菜一汤。

　　闻着香味，齐忘忧后知后觉意识到，人家全程没说过我做这些是要跟你一起吃的……

　　是啊，一直是自己主动打下手，对方从来没有发出过邀请。

　　再说，自己来帮忙是为了还人情，要是还吃了人家的饭，不就等于没还嘛。

　　这不就尴尬了？

　　齐忘忧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又不好直接开口问对方：带我的份了吗？
　　思来想去，他决定给自己留条后路——打开外卖软件。

　　这样等下人家问他：你怎么还不走？
　　他可以举着手机屏幕，说：我在等外卖。

　　好聪明哇。

　　“怎么还站着？”陆柏林的声音打破了所有准备。他端着两碗米饭从身后过来，一碗放在齐忘忧眼前，另一碗放在对面，“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随便做的。哪里不好可以告诉我。”

　　齐忘忧受宠若惊，连忙摆手：“不不不，哥你做的很好。我都没想到你厨艺这么好。”

　　陆柏林：“我看起来像不会做饭的人？”

　　“不是……”齐忘忧知道解释过于苍白，干脆实话实说：“你看起来像天天去米其林的人。”

　　陆柏林轻弯了下唇角：“你的评价很高。”

　　生活真的很奇妙。
　　点外卖的事已经抛之脑后。

　　齐忘忧怎么也没想到，作为I人的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会跟只认识了一下午的人，坐在一起吃饭。

　　餐桌上的菜他大多都认识，唯独某个稀罕玩儿难住了他。眼前那个白白的，蓬松的，大大的，像雪媚娘一样的东西是什么？

　　齐忘忧不好意思夹太远的菜，正好“大白胖子”在眼前，他拿筷子扎了一个。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咬了一口，紧接着，他整个人都放光了。

　　嗯？！
　　这等美味，此乃何物？！

　　甜的，还是豆沙馅的！
　　这可太合胃口了！

　　陆柏林吃饭很安静，不看手机也不说话，像是在认真品尝食物的滋味。见对方不看自己，齐忘忧又夹了个大白胖子，心满意足地咬了一大口。

　　嚼嚼嚼~
　　北方不止有雪，还有很多好吃的美食啊。
　　我爱北方，嘿嘿。

　　陆柏林静静观察对面的小熊猫。发现他几乎没吃几口菜，倒是那盘雪绵豆沙，他一口气吃了四个。

　　还真是甜食胃。

　　陆柏林不动声色记在心里，等齐忘忧咽下最后一口，才问：“你今天为什么去医院？”

　　“啊，这个……”齐忘忧借着擦嘴掩饰尴尬：“我想去拔牙。”

　　小熊猫很坦诚，但眼神里是藏不住的自卑，他显然是不敢看眼前的人，于是下意识低头，甚至把嘴闭紧了一些。

　　陆柏林没装傻：“小虎牙？”

　　“嗯。”

　　“为什么。”

　　齐忘忧如实回答：“同学说我笑起来像吸血鬼。”

　　陆柏林放下筷子，稍微认真了两分：“你自己觉得呢？”

　　齐忘忧被问住了，过了两秒才回答：“我也不知道，但是大家都说不好看，那应该就是不好看吧。”

　　餐厅陷入沉默。

　　好了……
　　现在连刚认识的室友都知道自己自卑了。
　　齐忘忧找补着说：“嗐，我倒没什么，就一颗牙——”

　　“很好看。”陆柏林说。

　　“嗯？”

　　察觉小熊猫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
　　陆柏林心平气和地重复：“我说，很好看。”

　　“是吗？”齐忘忧低头看着空碗，指尖不自觉摩擦桌面：“从来没有人这样说过。”

　　陆柏林静静看着他。

　　齐忘忧不太习惯接受别人的注视，尴尬的把两只手都放到桌子下面摩擦：“我其实没什么判断力，就觉得……大家都说好的一般不会太差，大家都说不好肯定是有问题。一个事物确实有他的两面性，但能达到多数人统一，想必也有一定道理。”

　　思量几秒后，陆柏林说：“你很在乎别人的眼光。”

　　“……嗯。”
　　回答完这个字，齐忘忧紧迫地抿起了嘴，他在等待。
　　从小到大，不止一个人对他说过这种话，他不反驳，因为事实只能沉默。然后呢，换来的就是一套统一的说辞：你这个孩子，怎么一点主见都没有？
　　他在等陆柏林也这样说。

　　陆柏林很绅士，应该不会这么直白，大概率会以一种微妙的讽刺形式把话说的不那么难听吧。
　　齐忘忧这样断定。

　　出乎意料的是，陆柏林却说：“那你可不可以试着在乎我的眼光。”

　　“什么？”齐忘忧听见了，但还是下意识问出口。他感觉心跳乱了节奏，仿佛又回到车厢里和陆柏林紧贴在一起的时候。

　　陆柏林毫不避讳对上他的眼眸：“我说，你可以试着在乎我的眼光。”

　　-

　　竖日上午上完课，齐忘忧一路小跑回到宿舍。趁室友都没回来，他快速把行李收拾完。

　　就在他拖着行李箱准备走的时候，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齐忘忧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回头一看，果然是岳照麟。

　　怕什么来什么。

　　岳照麟仿佛知道谁在寝室，并不惊讶。他先看向齐忘忧手中的行李，又看向被收拾到只剩木板的床铺，随后冷着脸把门关上，一步步逼近。

　　他向前，齐忘忧就向后。

　　直到浓烈的烟草味飘进齐忘忧的鼻腔，直到齐忘忧被抵到窗沿边再无退路，岳照麟才伸出双臂，顽劣的将人困在臂弯中：“就为了躲我，你都搬出去住了？”

　　岳照麟不单是寝室长，还是同专业同学。未来两年的时间，大家要在校园里低头不见抬头见，齐忘忧哪里敢得罪人。

　　再加上岳照麟还是校排球队的主力，打球球没感觉，但打人人一定很疼。

　　齐忘忧最怕跟这样的人打交道，赶紧解释：“你别误会，我只是睡眠不好，住不习惯。”

　　“大一住了一年没事，大二突然不习惯？”岳照麟反怼：“你是不习惯宿舍还是不习惯我？”

　　“……”

　　齐忘忧被问的哑口无言，只能低头道歉，希望对方能看在自己如此谦卑的份上不要发火。他甚至只敢把头顶留给岳照麟，不敢抬头看他。

　　岳照麟没动手，但却做了个更过分的举动。他压低身体，仗着齐忘忧被困在怀里逃不掉，说什么也要亲一口。齐忘忧偏头躲过，这个吻就落在了脸颊上。

　　“对不起我错了！”齐忘忧吓得捂脸：“你别这样，我真不行……”

　　“齐忘忧。”

　　“真不行！”齐忘忧音色颤抖：“等会儿室友回来，让他们看见不好……你能不能放我出去……”

　　真对抗起来，自己根本不是岳照麟的对手。
　　放眼整个校园，跟他同体型的男生就没几个，他能打得过谁？

　　硬碰硬肯定没有好下场，示弱最起码有的活。
　　齐忘忧一个劲求饶，求对方冷静。

　　或许是见怀里的人被欺负的太狼狈，岳照麟心情好了不少，没再继续。他退开三分，低下头问：“已经租完了？”

　　“是。”齐忘忧赶紧拉开距离。

　　岳照麟点了点头，表情看不出喜怒：“我帮你搬行李。”

　　“不，不用了。”齐忘忧连忙拒绝。他想找借口说有朋友帮忙。

　　可岳照麟跟他相处了一年，早就摸清了他的路数。

　　“你有几个朋友我还能不知道？”岳照麟毫不客气地戳破：“大东在球场，闹闹在课堂，林小艾一个小姑娘比你还柔弱，你能使唤的动她？除了我，你还有谁？”

　　齐忘忧再次说不出话。
　　但最原始的本能告诉他，绝对不能由岳照麟送他回去，绝对不能被岳照麟知道他现在住在哪。否则搬家还有什么意义？

　　然而思考间，岳照麟已经不由分说的想要帮他拿行李了。

　　情急之下，齐忘忧脱口而出：“我还有别的朋友！”

　　“谁？”岳照麟明显不耐烦了，把行李箱往旁边一甩：“打电话给他，我看看。”

　　“……”

　　“打啊。”

　　霎那间，齐忘忧想起了那个很有安全感的身影。
　　对……
　　昨晚因为转账，两人刚加了微信。

　　齐忘忧喉结滚动，拿出手机点开微信对话框，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颤抖着手拨通了电话。

　　没想到那边几乎秒接。

　　“怎么了？”

　　陆柏林的声音出现的时候，岳照麟脸色当场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