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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周六 周六午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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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午后,风暖融融的,像一只温热的掌心拂过脸颊。
心逸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笑——方才跟父亲子砚大人讨零花钱那出戏,他演得格外卖力。嗓音刻意放软,尾音往上挑着,一声“子砚大人”喊得千回百转,眼睫扑闪得又乖又无辜。父亲果然吃这套,嘴上说着“又去乱花”,手里已经把钞票递了过来。心逸接过钱,转身便像只撒欢的猫,蹦蹦跳跳下了楼。
他在橘猫弯竞门口等了一会儿,人便陆陆续续到齐了。
乙青是第一个到的。女生,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被风吹起来的时候像软软的海浪。她穿着件奶白色的宽松卫衣,上面印着一个初音未来的Q版图案,袖口长出一截,把手指尖都盖住了大半。看见心逸,她眼睛一亮,小跑过来,脸颊鼓鼓的,声音又甜又软:“心逸心逸!等很久了吗?”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对初音未来的钥匙扣,“你看你看,我新买的!可爱吧?”她歪着头笑,圆圆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整个人像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
五柳紧跟着来了。男生,戴一副银框眼镜,镜片后面一双眼睛总是含着温和的笑意,像个从书卷里走出来的人。他怀里揣着本翻到一半的诗集,脊背挺得笔直,走路不急不缓,仿佛这世间的喧嚣都与他隔着一段从容的距离。
黄明皓永远不会安静出场。“心逸!我来了我来了!”人没到声音先炸开,一个穿着明红色连帽衫的少年小跑着过来,脸颊跑得泛红,圆圆的杏眼里盛满了热忱。他喘着气从口袋里掏出一袋泡泡糖:“给你带的,你最爱的口味!”
小刺猬跟在黄明皓身后。男生,个头不算高,整个人缩在一件宽大的墨绿色外套里,只露出半张白净清秀的脸。他名字叫刺猬,性子却半点不扎人,安安静静站在旁边,手指绞着衣角,偶尔弯一弯唇角,那笑意浅淡温柔,像春天湖面上漾开的第一圈涟漪。
最后到的是龙姐。女生,一头浓密的大波浪卷发随着步伐在肩头弹跳,气场十足。酒红色的针织开衫松松披着,内搭黑色高领,颈间一条细细的金链子在日光下闪了闪。她走过来便伸手揽住心逸的肩膀,声音带着点慵懒的低沉:“走吧走吧,再磨蹭好位置都叫人占了。”
一行人推门进去,橘猫弯竞里暖黄的灯光混着淡淡的咖啡香扑面而来。里头已经坐了几张生面孔,零零散散分布在靠窗和角落的位置。
靠窗那边坐着一个外国转校生,金发碧眼,五官深邃立体,笑起来露出整齐的白牙,乍看确实算得上赏心悦目。他叫Priest,穿着一件质感不错的深蓝色衬衫,袖口松松挽到小臂,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刻意训练过的优雅。
Priest旁边还坐着一个男生,却和他形成了鲜明对比。那人生得极为出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整个人像是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袖T恤,外罩一件深灰色的薄夹克,领口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了半截喉结。从进门到现在,他没说过一句话,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面无表情地靠在椅背上,一双狭长的眼睛淡漠地扫过来一眼,又收回去,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那种冷淡不是刻意装出来的,而是骨子里的疏离。他姓致。致转校生,生人勿近的男神风范,光是坐在那里,就让人不太敢靠近。
Priest的另一侧还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凌晨,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他穿着件深蓝色的衬衫,领口规规矩矩地扣着,坐姿端正,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脸上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那笑容里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和煦——明明年纪不大,却莫名像个体贴人的大叔。另一个是金琦,敦厚稳重的男生,方方正正的国字脸,浓眉大眼,穿着深灰色的polo衫,像一块可移动的基石,此刻正安静地喝着水,没怎么插话。
Priest原本正端着咖啡杯跟凌晨说话,余光扫见推门进来的一群人,目光便顿住了。他看见了心逸——那个走在中间、穿着奶白色薄衫、乌黑短发柔软地贴在额前、笑起来眉眼弯弯唇边漾着梨涡的少年。整个人像是一颗裹了糖霜的软糖,从里到外都透着甜丝丝的柔软。
Priest的眼神变了。那种目光像是猎手锁定了猎物,黏腻、直接,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占有欲。他放下咖啡杯,站起身,朝心逸走了过去。
心逸还没察觉,正低头跟五柳说着游戏的事。Priest已经绕过了两张桌子,近了,更近了,他的手甚至已经微微抬了起来,指尖试探性地朝心逸的肩头伸去——
电光石火间,一道身影骤然横在了中间。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身量极高,肩背宽阔得像一堵沉默的墙。他穿着黑色的立领夹克,领口竖起来,衬得下颌线如刀削般凌厉。五官轮廓深邃冷峻,眉骨高而锋利,眼窝微微凹陷,一双眼睛像是淬了寒冰的黑曜石,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睨着Priest,视线里没有一丝温度。
杀机。
他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抬手一推,干净利落。骨节分明的手掌抵在Priest胸口,看似没用多大力气,Priest却整个人往后倒去,踉跄几步,一屁股摔坐在地上,狼狈至极。
“你——”Priest仰起头,对上杀机那双眼睛,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那双眼里没有愤怒,没有威胁,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种淡淡的、令人脊背发凉的冷漠。
空气安静了两秒。
凌晨第一个站了起来。他走过来的时候步伐不急不缓,甚至还有空整理了一下衣领,到了Priest跟前,微微弯腰,伸出一只手,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小孩:“行了行了,地上凉,先起来。年轻人,别这么毛毛躁躁的。”那口气,活像个三四十岁的大叔在教训后辈,偏偏他脸上还带着笑意,让人发不起火来。
那个姓致的转校生也站了起来。他没有说话,甚至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只是起身,迈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了Priest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关切,没有责备,什么都没有,仿佛Priest摔不摔跟他毫无关系。然后他伸出手——不是去拉,而是冷冰冰地垂在身侧,像是一根没有感情的立柱。最后还是凌晨顺手把Priest的胳膊搭在了致的手腕上,四人才合力把人拉了起来。致自始至终没吭声,拉完人就退开了半步,重新抱起双臂,像一尊冰雕立在旁边。
卿花是最后一个到的。她穿着件淡粉色的卫衣,头发扎成低马尾,低着头小碎步跑过来,声音细细的:“对、对不起……我来晚了……”她帮着扶起Priest的时候,脸颊红得像煮熟的虾,手忙脚乱地不知道该扶哪里,最后只小心翼翼地扯了扯Priest的袖口。她的内向几乎是肉眼可见的——说完话就缩到了人群后面,垂着眼睛,手指绞着衣角,不敢看任何人。
金琦稳重地把Priest扶稳,然后不动声色地往杀机和Priest之间挪了半步,用自己宽厚的身板隔开了两人,低声说了句“没事就好”,便不再多言。
气氛凝滞了几秒。
心逸这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往杀机身后缩了缩,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他夹克的后摆。少年的睫毛低垂着,唇色微微泛白,像只受了惊的兔子。
龙姐率先打破了沉默。她往前迈了一步,脸上挂起一个得体的笑,语气不卑不亢:“大家都是来玩的,别伤了和气。”她转头看向Priest那边,目光坦荡,“先认识一下吧,我叫龙姐,这几个是心逸、乙青、五柳、黄明皓、小刺猬。”她一个个指过去,最后手掌一翻指向杀机,顿了顿,“这是杀机。”她看向那个高冷的致转校生,又补了一句,“这位是……?”
凌晨接过话头,笑了笑,声音沉稳得像泡了很久的老茶:“我来说吧。我叫凌晨,这几个——”他手掌依次示意,“Priest,外国转校生,刚来不久。这位姓致,”他指了指那个冷着脸的男生,“也是转校生,话比较少,大家叫他致就好。”他又指了指低着头不好意思的卿花,“卿花,我们学妹,人很乖,就是有点怕生。”最后拍了拍金琦的肩膀,“金琦,老实人,靠谱。”
卿花被点到名字的时候整个人一抖,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众人一眼,又低下去,用蚊子般的声音说:“你、你们好……”。
乙青倒是大大方方地朝卿花笑了笑,歪着头说:“你好可爱呀!”然后又好奇地看向致,眨了眨眼睛,但看他那副拒人千里的样子,没敢搭话,只是小声跟心逸嘀咕:“那个姓致的……好帅,但是好冷啊。”
心逸轻轻“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凌晨很自然地环顾四周,开口道:“既然都认识了,人也够,不如凑一桌玩狼人杀?刚十二个人,正好标准局。”
龙姐挑了挑眉看向心逸,心逸轻轻点了点头。黄明皓已经从兜里掏出第二袋橘子糖拆开了,闻言兴奋地举高了手:“好啊好啊!我预言家贼强!”乙青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圆圆的眼睛弯成月牙:“你?上次验人把金水当狼出了的预言家?”她说话的声音又甜又软,明明是在揭短,听起来却像在撒娇。黄明皓被噎了一下,脸涨得通红,嘟囔着“那次是意外”,惹得小刺猬在旁边捂着嘴偷偷笑了出来。
五柳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意料之外的概率,在黄明皓身上似乎格外高。”语气平和得像在读诗,杀伤力却大得让黄明皓发出一声哀嚎。
卿花站在人群后面,偷偷抬起眼睛看了致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她其实从刚才就想说一句话,但憋了半天也没敢开口,只悄悄往致那边挪了小半步,又挪了小半步。致转校生依旧面无表情地靠在墙边,似乎对狼人杀没什么兴趣,但也没离开,那双冷淡的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
金琦无声地笑了笑,率先在桌边落了座,安稳得像一尊弥勒佛。
凌晨把椅子一张张拉开,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布置一幅画。他路过杀机身边的时候,极轻地说了句:“刚才谢了,没真动手。”语气像长辈拍小辈的肩膀。杀机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没应声,拉开心逸旁边的椅子坐了下去。
乙青一屁股坐到心逸另一边,晃着两条腿,从包里掏出一个初音未来的小挂件挂在椅背上,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卿花犹豫了半天,最后坐在了乙青旁边——挨着女孩子让她稍微安心一点。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木质桌面上,暖融融的一层金。
十二个杯子被推到各人面前,有人倒了水,有人要了咖啡,黄明皓埋头喝了一大口可乐,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
橘猫弯竞亮起了灯,牌桌中央的狼人杀卡牌被拆开,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局新的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