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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聘礼 聘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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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墨脱回来后,叶岚就一直琢磨着要给张起灵一个名分,或者说,给他们这段关系一个正儿八经的交代。她不是那种讲究仪式感的人,但自从知道张家人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之后,她就打定了主意——该有的,一样都不能少。
刚好张起灵也是这么想的,否则也不会在墨脱时就悄悄托黑瞎子打听,张家的老宅里还留着哪些能当聘礼的物件。
但是吧黑瞎子自己就是个单身汉,哪懂这些弯弯绕绕,被张起灵难得主动拜托一回,愣是挠着头皮琢磨了好几天,最后憋出一句:“哑巴,你要不直接问问你家那位想要啥?直接带她去般得了,省得咱俩跟没头苍蝇似的瞎转悠。”
于是就有了巴乃的这趟行程——张起灵说要带她来看看张家古楼,顺便把藏在楼里的几件东西取出来,当聘礼送到她手上。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谁能想到半路能遇上对张家古楼虎视眈眈的各方势力,让这趟本该隐秘的行程平添了许多变数。
但找聘礼这事张起灵是不会放弃的,叶岚说起来算是外人,带着不是张家人的外人来张家古楼内部核心,本就是犯了张家的忌讳,但他既然敢这么做,就说明已经打定了主意,要让叶岚名正言顺地成为他的人,张家的秘密在她面前已经不再是秘密。
这趟张家古楼之行惊心动魄,叶岚的认知被彻底刷新了一遍又一遍。那些原著里轻描淡写带过的机关陷阱,现实中每一道都足以要人性命;那些张起灵从未详细说过的家族往事,在古楼的每一块砖石间都刻着血淋淋的印记。她终于明白,张起灵背负的从来不只是“张家族长”这个名号,而是一整个家族的罪孽与秘密。
她怕,但更恨那些隐藏在暗处、觊觎张起灵的存在,也对那些把张起灵推出来当祭品的张家人恨得咬牙切齿。她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听我说。”叶岚深吸一口气,决定坦白一部分,“我外公留下的东西里,有一本手札,记载了一些关于‘镇魂’的秘术。我之前没当回事,总觉得那些都是老一辈的迷信,但经过这一趟,我信了。我想试试能不能把那些东西用起来。”
“镇魂?”张起灵的眉头微微蹙起,这个词汇显然触动了他某根敏感的神经,“你外公的手札里,记载了镇魂之术?”
他猛地反应过来:“你外公是什么人?!”
叶岚摇摇头,她并不太清楚,但她相信天道不会给没用的身份和技能,既然给了她这本事,那就一定有它的用处。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外公是道士,而我的母亲是他的养女,外公来历成谜,他去世之前只留下了手札,其它的一概没有。”说到这里叶岚也有些不解:“你为何对镇魂反应这么大?”
张起灵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叶岚脸上停留了很久,似乎在判断她话语中的真假。半晌,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镇魂之术,是张家不外传的秘术之一,只有历代族长和少数几位长老知晓。你外公能留下这样的手札,他绝不是普通的道士。”
叶岚闻言,心头猛地一跳。她原本只当外公是个有些道行的老道士,那些手札里的秘术也不过是些玄学杂谈,可如今听张起灵这么一说,那本手札的分量陡然沉重起来。她抿了抿唇,目光闪烁:“那……那本手札里记载的东西,会不会对你有用?”
张起灵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叶岚脸上,像是在思考什么。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意味:“或许有用,但要看手札里记载的,是哪一种镇魂术。张家的镇魂术分为三脉——祭祀、封印、驱邪,每一种的用法和代价都截然不同。”
叶岚听得认真,心里默默记下这三个分类,同时也在盘算着外公那本手札里到底记载了哪一类。她想了想,试探着问道:“那如果三种都有呢?”
张起灵的眼神骤然一凝,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他盯着叶岚看了许久,久到叶岚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如果三种都有,那你外公的身份,恐怕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
比张家族长还复杂吗?
叶岚没有说出口,但心里已经隐约有了一个答案——外公留下的手札,她虽然只翻过寥寥几页,但那上面密密麻麻的符文和注解,分明就是三种都有。只是她当时只当那是些故弄玄虚的涂鸦,从未真正放在心上。
“我回去就把手札内容默写下来。”
叶岚语气坚定,目光坦然地迎上张起灵审视的视线,“虽然有些地方我可能记不太清,但我会尽力把完整的符文和注解都还原出来,我想那里面一定有你用得上的东西。”
张起灵没有立刻回应,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那是一种混杂着期待与忧虑的复杂情绪。他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确定要这么做吗?一旦你开始接触这些秘术,就意味着你正式踏入了张家的核心秘密之中,这条路一旦走上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叶岚几乎没有犹豫,用力点了点头:“我确定。外公留下的东西,不该就这么蒙尘。而且,如果这些秘术能帮你解决一些事情,那也算是物尽其用。”她顿了顿,目光坚定地看着张起灵,“我不怕回不了头,从我决定来找你那天起,我就没想过要回头。”
说到这里叶岚的语气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笑意:“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她仰头靠近张起灵的耳边,温软带着香味的气息拂过耳畔:“我不仅要帮你解开张家的秘密,摆脱宿命,我还要带你回家,回我真正的家!”
张起灵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叶岚那句“回我真正的家”像是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他平静无波的心湖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你真正的家?”张起灵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仿佛在品味某个遥远而陌生的词汇。
“嗯。”叶岚点点头,眼底带着一丝怀念,“一个没有张家,没有长生,没有那些沉重的秘密,只有普通人的柴米油盐和烟火气的地方。那里有春天开满山坡的野花,有夏天傍晚的蝉鸣,有冬天暖烘烘的火炉……我想带你去看一看。”
她描述的画面太过具体,太过温暖,以至于张起灵那双习惯了黑暗与古墓的眼睛里,竟有一瞬间的失神。他仿佛真的看到了那片开满野花的山坡,听到了夏夜的蝉鸣,感受到了火炉边暖融融的温度——那些他从未拥有过、也从未奢望过的东西,此刻正被眼前这个女孩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捧到了他面前。
“张起灵,你愿意抛弃这一切,跟我走吗?”
张起灵没有立刻回答,但叶岚能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微微收紧了几分。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叶岚几乎以为他不会给出答案了,才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在静谧的空气中响起——
“从我记事起,我就知道自己的命不属于自己。”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张家的秘密、族长的责任、守护的使命……这些东西像枷锁一样,从出生那一刻就套在了我身上。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人对我说,要带我走,去一个没有这些的地方。”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叶岚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仿佛有星光在一点点亮起:“叶岚,你给了我一个从未想过的选项。我不知道自己配不配拥有这样的生活,但如果那个人是你……我愿意试一试。”
叶岚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股涌上来的泪意逼了回去,然后抬起头,对上张起灵那双仿佛盛满了星光的眼睛,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笑容:“那就这么说定了。等我们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处理完,我就带你走,带你去看看我长大的地方,吃我小时候最爱吃的东西,走我上学的路……把你前半辈子错过的东西,一样一样都补回来。”
她说着,伸出手,小指勾住了张起灵的小指,晃了晃:“拉钩,一百年不许变。”
张起灵看着她孩子气的动作,眼底的冰霜仿佛在这一刻彻底融化,露出一抹极淡极淡的笑意。他没有说话,只是收紧手指,回勾住了她的,像是握住了这世间最珍贵的承诺。
回去的事现在谈太早了,叶岚知道自己是能够回去的,但她得想办法磨天道粑粑带着男朋友一起走。
现在他们的注意力回到了除青铜九头蛇柏之外的物件上。
能放在这里的东西,自然都是张家历代积攒下来的顶尖之物,每一件都承载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和力量。
张起灵看都没看那些金银玉器,目光直接越过琳琅满目的珍品,落在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青铜匣子上。那匣子通体乌黑,表面没有任何纹饰,在夜明珠的映照下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却莫名给人一种沉静的气息。
他走到那个角落,蹲下身,伸手轻轻拂去青铜匣子表面的灰尘。那匣子的材质触手冰凉,却不像其他青铜器那样带着阴冷的气息,反而有一种温润的质感,像是被长久地握在手中摩挲过。
“这里面是什么?”
张起灵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青铜匣子翻转过来,指尖在匣底一处不起眼的凹槽上轻轻一按,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匣盖弹开了一条缝。
匣盖缓缓打开,里面没有想象中的机关暗器,只有两只款式古朴的手镯,一个男款一个女款,两只静静地躺在暗红色的绒布衬垫上。
手镯通体呈墨绿色,材质非金非玉,表面泛着一种温润的光泽,像是被岁月浸润了无数个年头。镯身内侧刻着极细的纹路,在手电筒的光束下若隐若现,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又与张家常见的咒文风格迥异。
张起灵拿起女款的镯子看向叶岚,那目光里带着一丝少见的征询之意,像是在问她——要不要戴上试试?
叶岚毫不犹豫伸出手,皓白的手腕在夜明珠的光晕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张起灵垂眸,指尖托着那只墨绿色的手镯,动作极轻地替她套上。镯子贴上肌肤的瞬间,叶岚感到一股清凉的触感从腕间蔓延开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轻轻涌动,转瞬即逝。
“有什么感觉?”张起灵的目光落在她腕间的手镯上,低声问道。
叶岚仔细感受了一下,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阵温热,与最初那股清凉截然不同,像是一股暖流顺着经脉缓缓流淌,让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有点暖,很舒服,像……泡在温泉里一样。”她抬起手腕,借着光仔细端详那只手镯,发现原本墨绿色的镯身此刻竟隐隐透出一层淡淡的光晕,与她的脉搏同步闪烁着。
“这镯子……好像能感知到我的脉搏?”叶岚惊讶地抬头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抚过叶岚腕间那只镯子,镯身在他的触碰下微微泛光,像是某种古老的呼应。“这是张家初代族长和夫人的信物,名为‘同心镯’,一雌一雄,血脉相连。激活戴上之后,两人之间会建立一种微弱的感应——你受伤,我能感知;我有危险,你也能察觉。”
“初代族长和夫人的信物?”叶岚大为震惊,低头看着腕间那圈温润的墨绿色,“那岂不是张家历代族长夫人的信物都不一样?”
闻言张起灵沉默了一下,“同心镯要靠浓郁的麒麟血激活,初代族长和夫人的同心镯,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对。后来的历代族长夫人,戴的不过都是仿制品,只有形制,没有真正的感应之力。”
而除开初代两位,张家族长中再无人能真正激活这对同心镯,直至今日。
叶岚怔怔地看着腕间那圈微微泛光的镯子,忽然觉得它沉甸甸的,不止是玉石的重量,更是一种跨越了漫长岁月的托付。
看着里面的另一个镯子,叶岚伸手拿起那只男款的同心镯,指尖触碰到镯身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感觉从指腹传来,像是镯子也在回应她的触碰。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张起灵的手腕上,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和期待:“那这个……是不是也该戴上了?”
张起灵看着她手中的男款镯子,眸光微动,却没有立刻接过去。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伸出手,将手腕递到她面前,动作间带着一种近乎郑重的意味。
叶岚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那只男款同心镯套上张起灵的手腕。镯子贴合他肌肤的瞬间,墨绿色的镯身骤然发出一阵柔和的光芒,像是被注入了生命一般,与叶岚腕间那只镯子交相辉映,光芒在两人之间流转了片刻,才缓缓归于平静。
叶岚看着两人手腕上那对交相辉映的镯子,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看不见的地方将两人连接在了一起。她抬起手,镯子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墨绿色的光泽在幽暗的殿内流转,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映照着某种古老的宿命。
张起灵摸出匕首,在自己掌心轻轻划了一道,鲜血涌出落在两只镯子上,墨绿色的镯身瞬间将血液吸收殆尽,表面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光晕,转瞬又恢复如初,只是那抹温润的光泽似乎比之前更加深沉了几分。
虽然知道这是必经的经过,可叶岚还是心疼,“张家的玩意动不动就要放血,他们就不能设计点不用见血的方式吗?”
看着为自己包扎的叶岚,张起灵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间,那专注的神情让他心头一暖。他抬起另一只没有被包扎的手,轻轻拂过她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
“疼吗?”叶岚抬起头,看着他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眉头皱得紧紧的。
“不疼。”张起灵摇摇头,目光却始终没有从她脸上移开。
叶岚包扎好他的伤口,却也没有松开他的手,而是顺势将手指插入他的指缝间,十指相扣。她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以及腕间那对同心镯若有若无的共鸣,忽然觉得这一路走来所有的惊险与波折,在这一刻都变得值得了。
“小哥,你说这镯子,是不是比什么结婚戒指都管用?”叶岚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腕间的镯子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碎的光晕,像是星光在墨绿色的水面上荡漾,“你疼我能感觉到,我疼你也能知道,这可比那些‘无论贫穷富贵’的誓言实在多了。”
张起灵闻言,眸色微动,却没有说话,只是将交握的手又收紧了几分。那沉默的回应,却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安心。
他受伤的手点了点胸口凤凰蛊的位置,“是你早给了我。”
叶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凤凰蛊,从最初的相遇就已经将两人绑定在一起的命运。她弯起嘴角,将额头抵在他的肩头,轻轻蹭了蹭:“那是我赚了。”
俩人在这里休息了一会儿,才起身继续未做完的事。
到了九头蛇柏这里,里面的机关便没有那么可怕了,张起灵找到了操控生死线的青铜铃铛,和叶岚吃了点东西填肚子后就准备从另一条路离开。
张家古楼的机关枢纽中心联通着古楼内每一道生死线的核心节点,控制着所有机关与守陵者的运转。
他们不必再走之前的那条路,张起灵带着叶岚穿过一条隐蔽的石门,进入了一条全新的通道。
由外而内危机重重,由内而外却是一条相对安全的通道。
这条通道明显比来时宽敞了许多,两侧的石壁上虽仍有符文,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密集压抑,反而透着一股古朴的宁静。手电筒的光束照在石壁上,能看到那些符文线条流畅而优美,像是某种古老的书法艺术,与之前那些狰狞的铭文截然不同。
“这里是张家古楼的核心区域,符文的风格和外面不一样。”张起灵放慢了脚步,手电筒的光束在那些流畅的线条上缓缓扫过,“外面的符文是用来镇压和禁锢的,而这里的符文是用来记录和传承的。”
叶岚听得似懂非懂,但能感觉到张起灵语气中那份难得的平和。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些线条,虽然依旧看不懂,却觉得它们确实比之前看到的那些符文要柔和得多,像是一段被岁月打磨过的记忆,静静地躺在石壁上,等待着后人去解读。
“那这些符文记录的是什么?”叶岚轻声问道,目光在那些流畅的线条间流连,虽然看不懂,却莫名觉得它们有一种说不出的美感。
“张家的历史,还有他们守护的秘密。”张起灵的声音低沉,目光在那些符文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才收回视线,继续向前走去,“这些符文记录了张家历代族长和祭祀的重要事件,相当于一部刻在石头上的族谱。”
叶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在那些流畅的符文上,仿佛能透过那些线条,看到张家历代先人在这幽暗的通道中留下印记的画面。她忽然觉得,这些石头上的刻痕,比起那些金银财宝来,更像是真正值得探寻的东西。
张起灵没有过多停留,带着叶岚继续沿着通道向前走去。通道在绕过几道弯后,前方隐约传来水流的声音,像是地下暗河在深处流淌,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有水声。”叶岚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警觉,“前面有地下河?”
张起灵点了点头,侧耳倾听了一会儿,目光中闪过一丝了然:“是地下水道,通向古楼底部的排水系统。张家古楼建在风水眼上,地下水位极高,历代都修建了完善的水道来疏导。”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条水道边上有一条暗道,可以绕到主殿的后方,比走正路要省一半的时间。”
叶岚心中一喜,暗忖这倒是个好消息,能省去不少麻烦。她跟着张起灵循着水声走去,通道在拐过一处弯角后,前方果然出现了一条宽阔的地下河道,河水在黑暗中流淌,发出哗哗的水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着,显得格外清晰。河岸两侧是人工开凿的石阶,宽约三尺,沿着河道蜿蜒延伸,消失在远处的黑暗中。
出来的路比起进去时要从容得多,虽然依旧幽暗深邃,但没有守护兽的威胁,也没有那些令人窒息的机关陷阱,两人沿着水道边的石阶稳步前行,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划出温暖的轨迹,随着水流声渐渐远去,前方终于出现了久违的亮光——那是出口的方向,带着外界空气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
叶岚深吸一口气,那清新的空气让她精神一振,脚下的步伐也不由得快了几分。当两人终于走出通道,站在古楼外的一片空地上时,她忍不住抬头望向天空——虽然依旧被茂密的树冠遮蔽,但能感觉到头顶是真实的天空,而不是那座压抑了许久的地下建筑。
可是看着看着叶岚察觉不对劲,“等等,我们这是在哪?”
叶岚环顾四周,发现周围的景象与她们进入古楼时完全不同——没有那熟悉的入口石阶,也没有那片被藤蔓覆盖的断壁残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陌生的山林,树木参天,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静谧得有些不真实。
“古楼横跨了整条山脉和地下河,出口自然不在同一个地方。”张起灵抬头辨认了一下方向,目光沉稳,“我们现在应该在古楼的北面,离入口大约有四五十里地。”
叶岚闻言倒吸一口凉气,四五十里地——也就是说她们在地下穿行了将近二十公里的距离,难怪感觉走了那么久。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被藤蔓遮掩的洞口,心里对张家古楼的规模又有了新的认识。
北面,离入口大约有四五十里地,这意味着她们几乎横穿了整座山脉的地下结构。
“还要走回去吗?”叶岚苦着脸问道,光是想象一下那四五十里的山路,就觉得腿肚子发软。
“不用。”张起灵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西北方向的某个位置,“有近路可以走。”
叶岚松了口气,但她这口气明显松早了,因为张起灵说的近路,是攀过一处几乎垂直的断崖后从地下河飘回去!
叶岚站在断崖边上往下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黑暗让她一阵头晕目眩,连忙缩了回来,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你管这叫近路?”
“近路。”张起灵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已经开始在断崖边缘寻找合适的落脚点,动作利落得仿佛这只是一道普通的小土坡,“借用地下河的水流流向,水会带我们到下游,比翻山快三倍。”
叶岚咽了口唾沫,看着那深不见底的断崖,总觉得张起灵对“近路”的定义跟她有着天壤之别。
面对叶岚苦着脸的模样,张起灵眼中难得带着微不可闻的笑意,他转过身,在断崖边蹲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上来,我背你下去。”
叶岚看着张起灵宽阔的脊背,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红着脸趴了上去。男人的后背坚实而温暖,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她双手环住他的脖颈,能感受到他均匀的呼吸和肌肉的起伏。
然而这点温情很快就被现实打破了——张起灵背着她在近乎垂直的崖壁上如履平地,在距离5、6米的时候,他忽然纵身一跃,直接带着叶岚落入了湍急的地下河中。
冰冷的河水瞬间没过头顶,叶岚猝不及防地呛了一大口水,双手下意识地松开张起灵的脖颈在水中胡乱扑腾。就在她慌乱之际,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将她从水中托起。
叶岚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冰凉的水顺着发梢往下淌,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有些狼狈地瞪着张起灵:“你也……不提前说一声!”
张起灵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她被水冲乱的碎发轻轻别到耳后,这个动作轻柔得与刚才那个果断跳崖的人判若两人。
叶岚气哼哼道,“别以为我会轻易原谅你!跳崖吓我这事没完!!”
张起灵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揽着她腰的手却收紧了几分,防止她被水流冲走。湍急的地下河裹挟着两人向前漂去,黑暗中只有水流的轰鸣声和彼此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漂流的过程中张起灵时不时会上岸,用指节轻叩石壁,侧耳倾听石壁传回的声响,以此判断方位和路线。青铜铃铛的嗡鸣声在通道中时远时近,像幽灵般缠绕着他们,但他总能在铃音最密集之前找到正确的岔路,带着叶岚避开那些致命的陷阱。
不知过了多久,水流渐渐放缓,河道也变得宽阔起来。张起灵在一处河岸的浅滩处停了下来,先托着叶岚让她爬上岸,自己才跟着翻身上去。
叶岚瘫坐在岸边的石头上,浑身湿透,水流顺着衣摆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她脱了外套拧了一把水,抬头看向张起灵,发现他已经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正在检查周围的环境。
精疲力尽的叶岚瘫在石头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弹一下,“这就、就布置完了?”
“嗯,古楼有专门迷惑用的假墓室,用来误导闯入者,真正的入口在另一处。”他找了点干柴摸出打火机点燃,篝火很快在潮湿的岸边燃起,橘红色的火光驱散了周围的黑暗,也给冰冷的空气带来了一丝暖意。
“原先假墓室的生死线没有激活,刚才我用青铜铃铛重新激活了。这样,真墓室的通道就会隐藏得更深,即使有人闯进来,也会被假墓室吸引过去。”
叶岚靠在火堆旁,湿透的衣服在火光的烘烤下渐渐升腾起白色的水汽。她偏头看向张起灵,火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焰,却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叶岚看着他那张看不出喜怒的侧脸,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人什么都好,就是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扛,连解释都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布置生死线、以身犯险不过是家常便饭。
“你总是这样,什么事都一个人扛。”叶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还有藏不住的心疼,“明明是在拿命在走钢丝,到你嘴里就跟出门买菜似的。”
张起灵闻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偏过头来看向她。火光在他眼底跳动,映出那一抹极淡的柔软:“习惯了。”
“习惯不代表就该这样。”叶岚坐直了身子,认真地看着他,“以前你一个人,怎么拼命都行。但现在不一样了,你有我了。”
她的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了片刻,只剩下篝火噼啪作响。
“嗯,下次不会了。”
张起灵的声音很轻,像是承诺,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但叶岚知道,能让这个男人说出“下次不会了”这几个字,已经比什么山盟海誓都要珍贵。
做了休整,叶岚看看时间,他们在古楼里居然过了足足一天一夜。
“小哥,李哥他们应该今天就差不多到了,我们去接他们吧?”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看向张起灵,“后面那些心怀鬼胎的家伙也得靠李哥他们带回去审问。”
张起灵点了点头,将手中的火把熄灭,随手把最后几件要带走的东西收进背包里。
回到瑶寨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清晨的雾气还未完全散去,村道上零星有几户人家已经开始生火做饭,炊烟袅袅升起,一派宁静祥和的景象,仿佛昨晚的密林夜行和古楼探险只是一场遥远的梦。
阿贵坐在院门口的石墩上,正低头抽着旱烟,见两人安然无恙地回来,连忙站起身,烟杆差点没拿稳:“齐哥,你们可算回来了!昨儿个一晚上我都没睡踏实,就怕你们在山里出什么事。”
叶岚笑着摆了摆手:“阿贵叔,我们没事,这不是好好的嘛。”
阿贵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番,见他们虽然身上沾了些泥土草屑,但精神头还不错,这才松了口气,招呼两人进屋:“快进来歇歇,我让媳妇给你们煮点热乎的。”
热粥就着咸菜下肚,叶岚才觉得浑身暖和起来。
张起灵吃饭时依旧安静,只偶尔抬头看叶岚一眼,确认她也在好好吃饭,才继续低头喝粥。
叶岚乘机打听之前那两伙人的情况:“阿贵叔,那两拨人怎么样了?”
阿贵磕了磕烟杆,压低了声音:“那两拨人啊,前天儿夜里闹腾了一宿。先来的那伙人后来回来了几个,个个灰头土脸的,好像还少了俩人,天没亮就匆匆忙忙走了。后来的那伙人倒是沉得住气,昨天下午还去寨子里补给了一趟,买了干粮和绳索,瞧着是往更深的山里去了。”
叶岚与张起灵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有了计较。
前面那伙人应该是假霍玲的队伍,他们吃了亏撤了;后来那伙人则可能是解家的人,装备齐全、准备充分,说明他们是有备而来,不容小觑。
“解家那边的人,我们得小心些。”叶岚放下粥碗,指尖在粗糙的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他们既然能沉住气进山补给,说明对这片区域的地形已经有了相当程度的了解,恐怕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棘手。”
张起灵只淡淡道,“没事,他们找不到真正的古楼的。”
叶岚闻言,心里稍稍安定了些,突然想起某个人。
“小哥,那个塌肩膀!”
“差点忘了这茬。他中了迷药,按理说跑不远,但昨晚我们一路都没遇到他的踪迹,说明他对这片山林熟得很,八成是躲到哪个我们不知道的窟窿里去了。”叶岚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警惕,“他既然能出现在古楼附近,说明他对这里的了解比我们想象的多,得提防他暗中使绊子。”
张起灵点了点头,表示认可叶岚的判断,随即又补充了一句:“他中了迷药,就算熟悉地形短时间内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我们先按计划走,他若现身,自然有办法应对。”
塌肩膀是谁的人暂且不重要,若他对假霍玲或者解家的人出手那最好不过,不出手也没关系,只要能顺利抓住这一批人,顺藤摸瓜,说不定能挖出背后更大的势力。
接下来叶岚和张起灵睡了整整一天,直到傍晚才被阿贵叫醒吃晚饭。
而李哥他们是晚上到的,共计12人,都是顶尖的好手,装备也带得齐全,看样子刘政委这次是下了血本。
李哥一进门,看到叶岚和张起灵安然无恙,先是松了口气,而后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确认没有明显的伤,才开口问道:“古楼里什么情况?那两拨人有没有动静?”
叶岚把他们在古楼里遇到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包括塌肩膀的出现、假霍玲队伍的试探,以及解家那队人马有条不紊的进山准备。她边说边比划,说到关键处神色凝重:“古楼里确实有东西,但塌肩膀那家伙先我们一步,我怀疑他已经取走了什么,只是我们没来得及细查就被他跑了。”
李哥听完,眉头紧锁,沉吟片刻后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是直接进山追那两拨人,还是先处理塌肩膀的事?”
“塌肩膀一个人翻不出什么大浪,但解家和汪家的人一旦得手,后果就严重了。我们今晚就出发,趁夜色进山,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叶岚的建议张起灵和李哥都没意见,三人又就进山的路线和分工细节商议了一阵,确认万无一失后才各自去准备。李哥带来的十二个人分成三组,一组负责携带重型装备,一组负责探路和警戒,最后一组则由张起灵亲自带队,作为突击力量应对突发情况。叶岚则负责用蛊兽在队伍外围布下一道无形的警戒网,确保不会被任何一方提前发现行踪。
夜色渐浓,山林间虫鸣四起,叶岚一行人趁着月光悄然出发。蛊兽们被派出去探路,它们在林间穿梭,将前方的情况源源不断地传回叶岚的脑海中。
张起灵走在队伍最前面,身法轻盈,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后面跟着的十二人也都训练有素,步伐整齐而无声。
山路崎岖,夜色深沉,一行人在密林中穿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叶岚突然停下脚步,抬起手示意队伍停止前进。她闭上眼睛,眉心微蹙,片刻后睁开眼,低声道:“前面三里处有人,大约十来个,正在往我们这个方向移动,速度不快,像是在搜索什么。”
闻言李哥无声地打了个手势,队伍立刻散开,各自找到掩体隐蔽起来,动作迅速而训练有素,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