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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亲密实验 此时的赤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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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芷语没再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她正在犹豫接下来要怎么办时,何峻言压着她的唇瓣,轻轻吮吸了一下,然后拉开距离。
“你怎么看待‘亲吻’这种行为?”他问。
“通常人类用来表达亲密……当然不适用于所有情况。也可能只是宣泄欲望。”
“很严谨。那为什么是唇部?”
“唇部有丰富的神经末梢?”她也是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所以只是猜测,“对远古祖先的行为继承?还有,社会文化塑造?”
“有道理,应该存在一些地域接吻并不流行……你排斥我们刚才的吻吗?”
她怔了怔,“不算排斥。”
“我也不排斥。”低沉的声音缓缓吐露一系列名词,“多巴胺,肾上腺素,催产素……”红色仍然覆盖着他的双眼,只能看到凌凌眉峰,“偶尔把自己交给‘快乐激素’控制会怎么样?是种好的调节方式吗?”
江芷语闻言抬眸,盯上他被领带蒙住的眼睛,心想,那他一定也会认为,人类的各种情绪都是冗余部分。在他眼里,那些陷入爱情的男女是不是跟小丑没两样?
她说:“也许会是?”
“我们试验一下?你可以选择躲开。”
他慢慢靠近,身体向她倾斜,手指摸索到她的唇。江芷语闭上了眼睛,那份紧张不安已经消散,转而升起的是更复杂的情绪……实验?他知道这个提议很诡异吗?
但也,诡异得很有趣很新鲜?
她不禁有些好奇。
他的唇接替指腹,贴上来。
这个带有实验性质的吻持续加深。
江芷语觉得头脑有些晕眩。不知道什么时候何峻言的一只手包裹住了她下巴的一侧,而她的一只手紧紧攀着他的肩膀。
似乎激素真的在疯狂分泌?血液循环和呼吸循环都在加快?心跳像鼓点一样激荡。神经递质大概正在神经元之间不断传递?
才几个回合下来,在技巧性上,对方竟然就有了让人悚然不已的进步,最初那点儿令人怀疑是幻觉的生涩全然消散。
作为一个初学者,江芷语渐渐招架不住,她的双腿开始发软,何峻言托着她的腰打了个旋儿,交叠着走了几步,让她靠上墙面。
投入地交换气息间,不小心牵扯到了那条蒙眼的领带,江芷语蓦然回神,看到了半边乌黑的瞳仁。一层雾蒙蒙的沉迷,笼在上面。亲吻停止。他们错开视线,平复呼吸。
桌子上的合约被风掀乱,窸窣作响。
“在身体上我们似乎很契合。这个吻给我带来了愉快的享受。我认为你也是。”
江芷语投去一个诧异的目光。
何峻言眉头微动,“这句话很冒犯吗?”
“也不算,但很直白。”
“以后需要委婉一点儿吗?”
她认真考虑了一下,“还是别了。直白点儿也挺好,更方便沟通。”
“如果我说了冒犯的话,你也可以像那天一样,再次把一杯红酒泼在我脸上。”
江芷语欲言又止。
何峻言重新系着领带,动作娴熟,“我认为良好的沟通需要双方的坦诚。”
“刚才那是一句指责吗?”
他有点儿惊讶,一边眉毛轻轻抽动了一下,“我以为自己说了一句玩笑?”
这副十分严肃的自我怀疑的样子,忽然触到了她的某个点,让她嘴角弯了弯。
窗外开始飘雨。
不一会儿雨声就密集起来。
排骨和土豆在砂锅里沸腾,大团蒸汽时不时顶开锅盖一角,逃逸到开阔空间。
江芷语闻到了熟悉的香气。陶清临背对着她,在切青椒丝,一连串笃笃的声音。
昨天回了一趟西平老家,把江明钊生前欠下的高利贷还上了。五百万所剩寥寥。
其实她从父亲那里继承的遗产少得可怜,没有责任去替他偿还所有债务。但债主们不依不饶,不肯放过她。实在厌烦了东躲西藏的日子,也不想再让自己慢慢适应的生活一次次地被打破,所以她选择偿还。
以后的日子,会像现在一样平静吧?
“别发呆了,拿碗吃饭。”
陶清临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江芷语从纷杂的思绪里回过神来,去橱柜里拿碗。
“江芷语,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他的话音里冒着股轻快,“华盛集团的盛总要跟我们合作。我暂时不用担心坐牢的事了。”
她动作停滞一下。
陶清临是个私生子,才几岁就被父母抛弃,寄人篱下。那个时候,他们在西平相遇。年幼的江芷语看到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小男孩,瘦得像根竹竿,在深秋趿着一双褪色的红色拖鞋,脚踝冻得发紫。
没怎么享受过陶家的富贵,却在家族衰落之际被逼迫诱哄着顶上去……
“你怎么都没反应?”陶清临问。
江芷语又嚼了几口,把米饭咽下去,“太好了,你不用蹲大牢了!等陶总的公司红火起来,记得提携一下老朋友。”
这么多年,几经波折,命运还是一次次将他们紧紧缠绕在一起。在这个世界上,他们是彼此最信任的人,共同背负着过去。
“那说好了,以后我给什么你就收下。”
她含糊地嗯了两声。
陶清临手艺还不错,排骨很入味,她难得多吃了一些。这段时间忙得胃都难受。
“不过,这个盛总……突然过来谈合作,有点儿出乎意料。我运气这么好?”
江芷语打断他的思考,“商场上的事情不就这样吗?瞬息万变。有机会就抓住,谨慎行事就好了。再说了,我觉得你们研发的产品很有潜力,回报率不会低的。”
“哈哈,谢谢你的欣赏。”
陶清临看起来还想继续讨论盛总,她忽然说:“王嘉喆好像认识陶妧。”
“你那个让人讨厌的男领导?”
“对。”
江芷语越来越排斥和他相处。因为不敢确定他那似是而非的态度,究竟是出于男人的恶趣味,还是发现了什么,在悄悄试探。
“陶妧十九岁就出国留学了,没怎么回来过,交际圈基本都在国外。她性格又高傲,不可能跟那种人有什么来往。而且陶妧的事情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就算他觉得你跟从前不太一样,也不会发生什么。”
十几年前,陶妧出于好奇,曾经去西平找过陶清临,阴差阳错之下,他们三个成为了朋友。她和陶妧的长相本来就有四五分像,身高又非常相近。时常有人认错。
后来陶妧在国外留学的时候做了整容手术,她们变得几乎有八九分像。
所以,她的身份扮演其实很轻松。
“嗯。我不用太紧张。”
陶清临为她夹了一块形状标准的肋骨,“你主动跟我说这件事,我很高兴。”
她想顺应融洽的氛围说点儿什么,又有些心虚,只是笑了笑,然后埋头吃饭。
不一会儿,桌边的骨头堆成小山。
他又问:“最近在忙什么?”
“王嘉喆让我一起巡店……这个人从来不做有实际意义的事,就是走个过场。”
锦华市直营店。
“这个款卖不动吗?”江芷语问。
门店经理说:“这套裙子倒是有很多顾客试过,但购买率不高。大多数是觉得没有合适的场合穿出去,颜色太艳丽了。”
“所以我才反对你那种观点,陶妧。”王嘉喆冷不丁地插入进来,“普通人根本就不需要时尚,他们自己都接受不了自己变得引人注目。大众线做好基础款就够了,没必要花费太多精力搞创新设计,浪费资源。”
江芷语忍了又忍,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我不觉得这是浪费资源。”
“这不是你觉不觉得的事,数据会说话,会教你做人。咱们讲实话,不说虚的,一般老百姓审美水平确实不高,你做到十分,他们会买,做到五分,他们也会买。简单的成本问题你应该懂啊?你那么聪明?”
江芷语不想理他,说再多也是对牛弹琴,何必多费口舌?这个人的观念已经根深蒂固,纠缠下去只会给自己添堵。
她转头跟经理说话。
王嘉喆却不依不饶,“我知道你有追求,年轻人嘛,不见棺材不落泪。式兰早就该把大众线砍掉了,没什么做头。”
闻言,她瞥了他一眼。这个人倚仗着跟式兰的总裁徐洲有关系,明目张胆地混日子。作为大众女装品牌事业部的总经理,却屡屡胳膊肘向外拐,双手献出珍贵的资源。
可怕的是,他这种人不在少数。
式兰内部“拜高踩低”的风气愈演愈烈,大众线的生存空间不断被高端线挤压。
江芷语的目光落在那款卖不动的裙子上,本来有一批色彩更柔和朦胧的料子。
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七点钟,离开直营店。江芷语揉着酸痛的腰,走去地下停车场。
她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久久坐在驾驶位上,垂着眼睫,静静地放空大脑。
式兰会变成什么样子?
这种压抑的环境……
手机提示音响起。
何峻言。
【周六,19:00】
【可以?】
她回复过去。
【我可能有工作,不能准时】
【周天,16:30?】
她回,可以。
地点是锦华市远郊的一处别墅。
浓淡不一的绿色堆砌成团。许多种鸟类的鸣叫交织在一起,时不时有展开的羽翼掠过树梢。是个能让人安静下来的好地方。
拾级而上,推开那道门。
何峻言站在别墅二层的落地窗前。
第一眼看到的是挺拔修长的背影。透明玻璃被厚重的窗帘遮挡住了大部分,室内并不明亮,一切都笼罩着淡淡的灰色。
他们交流了几句,然后直入正题。
以一个漫长的吻为开端。
维持体面的衣物逐渐剥落,外套落在地毯上,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声响,越来越多的皮肤暴露在视线之下。她下意识地想要去遮挡,反应过来努力克制住了那股冲动。
微凉的指尖穿过长发,划过蝴蝶骨,身体不受控地颤抖。对方的动作再次凝滞。
他似乎也并非游刃有余。同样在紧张?
“我没问题。”她说。
房间里钟表滴答滴答的声音和呼吸声交融在一起。有风拂过,撩动窗帘一角,翩跹弄影。忽明忽暗的光线在他的胸膛上变换。
那里蔓延着一道狰狞的疤痕,几乎就在心脏的位置。即便早就愈合也让人惊骇不已。她甚至能够想象到当时鲜血淋漓的惨状……风止了,窗帘平静地垂落而下。
室内恢复幽暗。
他的气息覆盖过来。
滚烫而迷乱。
……
江芷语咬住下唇,手指攥紧……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已经推开了何峻言。
“抱歉,我……”她想解释一下,慌乱地看向他的脸,两道目光第一次正面交汇。
此时的赤裸相对,变得很微妙难言。
甚至……难堪。
江芷语在对方的眼神里读到了类似的情绪。或许是因为,他们同样都是过度谨慎的类型,所以会为各种形式的自我暴露不安?
那上次接吻的时候,他的直白……
是为了打破自身的秩序?
何峻言用自己的大衣为她遮挡住身体,“不用道歉。你没做错什么。”
他离开了。
江芷语抱着膝盖,陷入沉思。
应该怎么做?
就此停止吗?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