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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一次公演(中) 公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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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演任务发布后,宿舍的气氛变了。
走廊里不再有笑声,公共休息区的电视被关掉了。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床上翻歌词纸。偶尔有人哭,但哭声很小,像怕被别人听到。
孔映雪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水渍还是那朵没开好的花。她在脑子里过《Again》的旋律和编舞动作,一个八拍一个八拍地拆解——副歌部分强度最高,需要足够的体能支撑;bridge部分只有十几秒,但那是最可能成为亮点的段落。她没有出声,只是在心里默数节拍。
王子卿趴在对面的床上,把歌词纸翻来覆去地折。“你说,我们组的C位会是谁?”
“不知道。”
“你们组肯定是你吧?”
孔映雪看着天花板,“不是我。”她不是谦虚,是陈述。她知道C位要撑满全场,她不需要。她只需要那十几秒。
王子卿张了张嘴,没再问。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我好怕分不到想要的part……”
排练第一天。早上八点,练习室。
孔映雪提前二十分钟到了。推门进去的时候,姜海仁已经在里面了。她穿着旧运动服,头发扎得很紧,对着镜子在拉伸。看到孔映雪,点了一下头,继续拉。
孔映雪没说话,走到角落开始热身。她把自己的位置选在最边上——不显眼,但能看到所有人。
十分钟后,李彩允进来了。眼眶下面挂着黑眼圈,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早……”声音还没醒。看到姜海仁已经在练了,愣了一下,赶紧放下包开始拉伸。
又过了五分钟,徐智妍推门进来。迟到。她没有解释,走到角落,把包扔在地上,靠着墙坐下。另外两个选手跟在后面进来,一个短发,一个戴眼镜。两个人都不敢说话,默默走到最边上的位置。
六个人到齐。没有人说话。编舞老师还没来,空气里只有呼吸声和拉伸时偶尔发出的闷响。孔映雪从镜子里看了一眼徐智妍。她靠着墙闭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编舞老师来了。姓朴,三十多岁,短发,穿一身黑,走路带风。
她在最前面站定,没有任何寒暄,直接放音乐。“《Again》。舞曲,中速。重点在情感表达。”她转过身,背对镜子。“第一八拍,看好了。”
动作干净,每一个停顿都像刀切。孔映雪盯着她的肩膀——那里是力量的起点。朴老师做了一遍,转过身:“跟。”
孔映雪跟上了。姜海仁跟上了。李彩允慢了半拍。徐智妍的手臂抬错了方向。另外两个缩在后面,动作小了一半。朴老师没点名,只是把第一八拍又做了一遍。“再来。”
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
到第五遍的时候,李彩允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眼泪自己掉下来。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掉了。她咬着嘴唇,继续跟。姜海仁在旁边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把节奏放慢了一点,让她能跟上。
午休时间。六个人坐在练习室的地板上,各自捧着盒饭。李彩允吃不下,把饭拨来拨去。姜海仁默默吃完了自己那份,又从包里掏出一个能量棒。徐智妍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嘴在动——在背歌词。
孔映雪吃完了,把盒子收好,站起来去接水。路过徐智妍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徐智妍没有睁眼。“你副歌的气息不够,”孔映雪说,“前面两段少用点力。”
徐智妍睁开眼睛看她。没有说谢谢,也没有反驳。就是看了她一瞬,又闭回去了。
下午,分part。
六个人围坐在地板上,中间摊着歌词纸。朴老师不在,她们自己分。
李彩允紧张得一直在搓手指。短发和眼镜缩在后面不敢出声。姜海仁坐在最边上,没有说话,但眼睛一直在看副歌那几行。徐智妍翻到副歌那页,手指点在第一句上。
“副歌我来。”她第一个开口。
没有人反对。李彩允是不敢,短发和眼镜是觉得自己不配,姜海仁没说话,但她的笔停了。孔映雪也没有反对。她翻到bridge部分,只有两句词,但跨度大,从低到高。“bridge我的。”
徐智妍没有看她,继续翻歌词纸。“副歌和声你也?”
“你唱主音,我和。高音部分你上不去的话我帮你垫。”
徐智妍的手停了。她想说“我上得去”,但话到嘴边咽回去了。因为她知道自己的问题——气息不够,高音硬推会劈。孔映雪说的是事实。
姜海仁开口了。“副歌前一段,我来。”嗓音低沉,和她的人一样。没有人反驳。
其他部分很快分完了。短发和眼镜拿到不多的段落,低着头不说话。李彩允拿到了一段不算出彩的过渡部分,但她没说话,只是反复看那几行歌词。
“C位呢?”短发忽然问了一句,声音很小。
六个人都安静了。
C位。站在舞台最中间的人,镜头给最多的人,观众记住最多的人。所有人都想要,但没有人敢先开口。
徐智妍的眼睛动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又闭上了。她知道自己的实力撑不起C位——不是不能站,是站上去会被对比,会被放大每一个缺点。她攥紧了歌词纸。
李彩允低着头,根本没有考虑过自己。短发和眼镜也是。
姜海仁没有说话。她看了一眼孔映雪,移开了。
“你呗。”李彩允小声说,捅了一下孔映雪的胳膊,“你是我们组最强的。”
徐智妍没有反驳。姜海仁也没有。短发和眼镜点头。
孔映雪看了她们一眼。没有说“好”,没有说“行”,只是把歌词纸翻到第一页,手指点在第一段的位置上。那是C位开场的第一句。
“从这里开始,队形要调。”她说。“我站中间,姜海仁和徐智妍在我两边。副歌的时候,我和徐智妍换位,让她站中间。bridge我回到中间。最后一段副歌,姜海仁出来。”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在地板上比划走位。六个人的站位,什么时候动,往哪个方向动,什么时候回——全在她脑子里。
没有人提问,没有人反对。
因为她说得太快了,快到所有人都觉得“她早就想好了”。
徐智妍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服,但没有说出口。因为她知道孔映雪说的走位是对的——每个人都有高光时刻,每个人都能被看到。
“有问题吗?”孔映雪问。
没有人回答。
“那就这样。”
她把歌词纸收起来,站起来,走到镜子前。
排练第二天。宋智雅来了。
她不是来教舞的,是来看的。六个人走完一整遍,气喘吁吁地站在镜子前。宋智雅靠在墙边,双臂交叉,沉默了几秒。
“你们觉得自己跳得怎么样?”
没有人敢回答。
“李彩允,你说。”
李彩允声音发抖:“还……还行。”
“还行是多少分?”
李彩允低下头。
宋智雅走到中间,面对她们:“你们不是来比赛的,是来送命的。如果只是‘还行’,为什么要来?”转头看姜海仁,“你的动作太硬了,这是抒情曲,不是格斗。肩膀放松,情感从身体里走,不是从肌肉里走。”
姜海仁低着头,攥紧了拳头。
宋智雅又看徐智妍。“你的表情管理是零。副歌的时候你在笑,bridge的时候你还在笑。这首歌在唱什么?你在笑什么?”徐智妍咬着嘴唇不说话。
宋智雅最后看了一眼孔映雪。没有点评,只说了一句:“你看好她们。”
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响了很久。孔映雪站在镜子前,没有说话。所有人都看着她。她转过身,面对其他人。
“再来一遍。”
那天晚上,孔映雪没有去食堂。李彩允也没有去。
练习室的灯亮到凌晨。六个人,没有一个提前走。
姜海仁对着镜子练同一个动作。手臂抬起来,放下去,抬起来,放下去。每一下都砸在空气里,发出闷响。短发站在她旁边,跟着她练,但总是慢一拍。姜海仁没有说话,但节奏放慢了一点。
徐智妍站在墙边,对着镜子练表情。副歌的时候皱眉,bridge的时候闭眼。她练了无数遍,每一遍都在找“那个表情”。
李彩允的走位又撞到人了。她蹲下来,抱住自己的头。“我是不是不适合跳舞……”声音闷在掌心里。没有人回答。过了几秒,一只手伸过来——孔映雪的手。她拉起李彩允,把她带到镜子前。
“你撞人,是因为你看别人,不看自己。”孔映雪站在她身后,按住她的肩膀。“看镜子。只看镜子。从镜子里找你的位置,不要转头。”李彩允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孔映雪松开手,退后一步。“走。”
李彩允走了一遍。没有撞人。她转头看孔映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孔映雪已经转身走开了。
排练第三天。距离公演还有不到三十个小时。
朴老师不再教新动作了,只是让她们一遍一遍地过。过完一遍,说问题;再过一遍,再说问题。
“姜海仁,副歌第一句还是太用力。肩膀往下沉,不是往上扛。”
“李彩允,你的转身慢了,音乐不等人。”
“徐智妍,bridge的气息不够。前面少用点力,把气留给最后一句。”
“孔映雪——你没问题。但其他人有问题,你要帮她们。”
孔映雪没有回答。但那天下午,她把李彩允拉到一边,对着镜子把转身的动作拆成四步,一步一步教。她把姜海仁的副歌第一句录在练习室的音响里,放出来,然后自己唱一遍,再放。不是对比,是让她听到“哪里不一样”。
姜海仁听了三遍。“你的气是往下沉的,我是往上提的。”她终于说出来了。
孔映雪点头。“改。”
徐智妍站在旁边,听着。孔映雪没有主动找她,但徐智妍自己走过来了。“bridge后面那段和声,你帮我听一下。”
她唱了。孔映雪听完。“抢拍了。后半拍进。”
徐智妍又唱。还是抢。
“再唱。”
第三遍。对了。
徐智妍低头,攥紧了拳头。没有说谢谢。孔映雪也没等她说。
排练第三天晚上。最后一遍合排。
六个人站在镜子前,音乐响起。从第一个音符到最后一个音符,没有人出错。不是完美,是每一个人都拼了全力。动作不够整齐,声音不够稳,但没有人藏起来,没有人留力气。
音乐停了。练习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彩允先哭了。然后是姜海仁——她没有哭出声,但眼眶红了。徐智妍低着头,肩膀在抖。短发和眼镜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孔映雪没有哭。她站在最边上,看着镜子里的人。朴老师站在前面,第一次笑了:“你们可以去公演了。”
所有人都走了。孔映雪最后一个离开。
她把散落的水瓶捡起来扔进垃圾桶,把音响关掉。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前额,嘴唇干裂了一道口子,眼睛下面有青黑的痕迹。
明天就是公演。五百个人坐在台下。现场投票,1.2倍加成。总排名倒数四十一名淘汰。
她对着镜子把《Again》从头到尾默了一遍。没有音乐,没有动作,只是在脑子里过旋律和走位。bridge部分那个音,她来韩国之前就在练了。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站在这里的舞台上。但她知道,如果能站上来,她不能让任何人说“她还是不行”。
她转身,手摸到门框上,停了一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不是加油,是“你准备好了”。
关灯。练习室暗了。门合上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