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水眸》崟时

8、第 8 章 五十多双眼

　　林森目手里拿着笔，眼睛看着题目边往上勾画几个圈，听见裴澜问自己:“都行，你定吧。”

　　裴澜思索一会，这周还没抽过一次:“那收一下吧。”

　　他回曲莉:“要交，抽三组。”

　　“行吧，又多了个语文。”曲莉唉声叹气掀桌盖拿书，眼珠子转溜一下，“诶等下，你怎么抽？”

　　“写纸条抽呗，抽到哪组了都是命。”

　　“也可以改命啊，比如说，”曲莉不怀好意地笑起来，充满暗示，“你可以把我们组去了抽。”

　　裴澜无言看她两秒:“你自己觉得可能吗？”

　　“……”

　　曲莉表情一收，唉声叹气地写语文去了。

　　既然都说了要抽组，裴澜干脆撕纸写组号，把明天要交的组先抽了。

　　他手中一把折好的纸团，伸过去到林森目面前，示意他:“抽两个。”

　　林森目目光停留在他掌心片刻:“怎么只有七个？”

　　裴澜理所应当地说:“那当然是把我们组去掉了。”

　　“语文课代表这点权利还是有的，更何况我们组还有俩。”裴澜指指林森目，又指指自己，一本正经。

　　“……”林森目第一个念头是想笑第二个念头就是裴澜也不知道小点声，等会让曲莉听见了怎么办。

　　毕竟他之前还表现出一副正直非常，不能徇私舞弊的样。

　　裴澜见多了林森目戴眼镜的样子，倒也没再觉得对方被挡完的脸看不出情绪。像是天天观察的东西，细节总在不断被挖掘，也观察得更透彻。裴澜现在就感觉林森目眼里带上了笑，哦字的语调都要比平时上扬。

　　他也弯起眼睛:“开玩笑的。”

　　裴澜把另一只手也伸出摊开，掌心上是还没展开的一个纸团，孤零零躺在他掌心:“我先抽了一个。”

　　“你抽吧。”

　　林森目的视线触及裴澜笑着的脸，被烫着了似的跳开，干瘪瘪地又哦了声，垂眼犹豫着挑出两个纸团。

　　看吧，我就知道我了解了，裴澜很有信心。

　　林森目这明显就是笑完没话说尴尬了嘛，声音都这么干巴。

　　同桌太内向了，不过应该也是因为还没完全熟起来，裴澜摸着下巴，回忆自己以往和人熟悉起来大概要多久。一般而言聊几次就算熟了啊，界线不太好定义罢了，其实按理来说林森目跟自己已经算关系可以的了，肯定能称一句“朋友”。但这也只是自己的观点，还不知道人林森目怎么想呢。

　　裴澜又把视线转回林森目身上。

　　林森目垂眸挑拣两个纸团，一并放入裴澜另一个掌心，三个被挑出的纸团碰撞在一起，小范围滚了几圈。

　　裴澜两手捧着纸条，把那只手又伸过去：“你再拆开看看。”

　　他们俩都非常理所当然地干着浪费时间的事情，还要两个人的时间一起浪费，林森目在那里拆，裴澜就凑在旁边看他一个个把纸团打开。

　　最终把三个小组定下来了，裴澜就晃悠到教室后边黑板上把作业写上，洗个手再晃悠回来。

　　回来的时候裴澜刚走到林森目身边还没开口，林森目就已经主动站起来让到一旁，高个子垂首候在那里，竟让裴澜感觉出一股温和顺意的味道。

　　他停顿一下，突然想到，林森目这样一个又正经又内向的，按理说熟了之后如果逗一下会挺有意思的……

　　林森目见他一副皱眉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由多看了两眼。

　　裴澜进座位时都会用手撑一下林森目的桌面或是椅子，指骨明晰的手直接按压在桌面，林森目扫了眼，感觉碰上去一定是冰的。

　　裴澜坐上位置，课间还有时间，他和林森目找话题，口吻随意：“林森目，你高一哪个班的啊？”

　　“六班，就在隔壁。”林森目说。

　　裴澜：“就隔壁？那分班搬过来一定很方便。”

　　他回忆之前背一书包书还抱一摞的痛苦，很羡慕：“我们当时搬过来累得要死。”

　　“嗯。”林森目说，“我到七班是第一个，座位随便挑。”

　　“你选了哪儿啊。”裴澜好奇。

　　林森目眼神示意：“后门边那个。进出方便，睡觉也方便。”

　　裴澜一瞬无语，问出口的话还是带着点委婉：“......说实话我一直想问来着，你白天这样睡晚上回去干什么啊？”

　　林森目莫名其妙：“睡觉啊。”

　　“......”

　　“你......回去还睡得着吗？”

　　“当然。”林森目一脸理所应当，“一天要起码要睡十个小时吧。”

　　“你等等。”裴澜掰着指头，“七点上学十点放学......你光在学校都有十五个小时了吧！”

　　“所以只能在学校睡了。我初中一天能睡二十个小时。”

　　脑子不会睡昏掉吗，裴澜难以想象。

　　他无话可说只好给林森目竖起一个拇指：“您是这个。”

　　裴澜又想起什么：“不对啊，我看你这几天也没怎么睡吧。”

　　林森目沉默一下。

　　他总不好说是因为自己一发呆就老是不由自主地看裴澜吧，明明以前都是发了会呆就困了的，现在却盯着裴澜脸或者身体看着看着走神把时间消耗掉了……

　　“呃，我上高中之后也睡得少了。”

　　裴澜疑惑：“是吗？可之前我没和你坐在一起的时候看你经常趴桌上啊，不是在睡觉吗？”

　　“最近作业比较多，没什么时间睡了。”林森目仗着面改色了都露不出来，睁着眼睛说瞎话。

　　最近确实课业繁忙了起来，裴澜接受了这个说法。

　　上课铃声响起，他打开桌盖找这节课要用的资料，林森目偷瞄裴澜一眼，松了口气，随手翻开桌上的练习。

　　课一节一节上，日子一天一天过。九月中a市天气依然很热，但又好像没到非开空调不可的地步，何伟正刚进门闻到一股味：“教室里怎么这么闷？”

　　他看向空调，叫第一排的人：“把空调关了，开开窗户透下气，这味道重的。外面这么凉快就多吹吹风，把瞌睡吹掉。”

　　众人稀稀拉拉地发出响动，春困秋乏，又是下午第一节课，每个人脸上都是倦色。

　　裴澜也没忍住应景地打了个哈切。

　　何伟正瞧他们这幅无精打采的样子，话锋一转说道:“你们这样子真是让我担心啊。”

　　见底下人一头雾水看过来他才慢悠悠继续道：“你们运动会不会排名垫底去吧。”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同学们睁大眼睛，脑子拐了个弯。

　　不会吧......

　　“听不懂吗，这个月底运动会啊。”何伟正忍笑，一本正经。

　　教室内一瞬间炸了锅，像是往油锅里滴了一滴水，困倦一扫而空。

　　何伟正敲敲讲台，把热闹压住，扬声道:“安静！吵什么？我还没说完。”

　　“你们别听见运动会就这么高兴啊，消息刚出来定得是月底，具体还要看天气吧。但是下次联考的时间定了，就27,28号，没多久了。”他威胁性地眯了眯眼，“这学期第一次联考，参与的都是重点高中，a市就明中和五中参与，排名参考价值很大。所以，你们先好好准备考试。知道了吗？”

　　不管怎么说，马上运动会了对大部分人来说都算是个好消息。

　　——“当放几天假了啊。”

　　众人嬉笑，林森目对于运动会倒没什么感觉，更何况还有两个星期，早得很。

　　裴澜却开玩笑：“这林哥不得报几个项目显示一下。”

　　林森目看着他松松捏着圆珠笔的指尖，裴澜能写出好看的字，也有一双很好看的手，每一个关节都像是上天琢磨半天精心雕刻出来的，笼上细白肌肤，如同玉石。

　　他回应慢了半拍：“什么？”

　　“就你每天都去跑步锻炼身体的自律劲，高低不得报几个项目展示一下你的实力？”裴澜解释。

　　林森目懵里懵懂：“这样。”

　　裴澜一愣，林森目不会当真了吧，他刚想说自己只是开个玩笑，体育委员夏还天就风风火火地走到讲台，砰砰咚咚两下：“大家安静一下！”

　　五十多双眼睛向声葵似的盯住他。

　　夏还天扬起手里的报名表，他刚跟着何伟正回办公室拿的：“大家踊跃报名啊，老班说了，要报满，后天就要交上去了。”

　　然而无人搭理，他同桌更是喊到：“体委先报！”

　　“我已经报完了好吗？”夏还天吼回去，“老子跳高八百两百全上！”

　　“竟然不报三千？”

　　“来来来。”夏还天指着那人，“我把你名字写三千上。”

　　“别，这真不是人能跑的。”

　　每一个人主动说自己要报名，夏还天眼睛一眯开始寻找目标，视线和裴澜对上后就锁定了。

　　裴澜无奈勾唇笑一下。

　　“裴哥。”果不其然，夏还天特热情地喊，“您看您带头来一个？一百米吧？”

　　他和裴澜高一一个班，交情不错，还对裴澜的短跑水平很有数。

　　裴澜也只能点头。

　　“诶。”夏还天喜滋滋在表格上写名字，看看表格项目，接着说道，“那裴哥你再来个4×100接力吧。”

　　裴澜对他这买一送一的服务很服气，虽然他没有很排斥报项目，但毕竟人懒得动，这会一下就担上了200米:“……行。”

　　夏还天很满意，有了第一个就会有下一个：“还有谁要来一个？”

　　裴澜失笑:“怎么说的像开业促销一样。”

　　“哎没办法啊，老班说了要报完呢。”夏真和推销似的，“大家报名吧，你们看啊，高中生涯怎么能不拼搏一次呢，你不尝试怎么知道自己不行……”

　　林森目举手，很平静地说:“帮我报一个三千。”

　　“好……我靠，三千！”夏还天骤然提高的声音，他双眼睁大:“林哥牛逼！”

　　班上的人也都跟着爆出一句牛逼。

　　牛逼的林哥耳朵要吵得嗡嗡的，忍不住身体往后靠，对于四面八方看过来的视线稳稳眼镜。

　　这一下彻底激起了七班的报名热潮，好几个拍桌子当机立断喊夏还天的，七嘴八地要定下谁跳远谁拔河谁铅球。

　　热闹远离，裴澜靠在椅背，啧啧对着林森目感叹，语气浮夸:“林哥牛逼啊，三千米。操场一圈四百米，这都七八圈了啊。”

　　林森目被一伙人叫牛逼都没什么情绪波动，被裴澜这样一开玩笑反而感觉有些不好意思：“没有。我耐力不错，比较适合长跑。”

　　裴澜嗷一声，自动理解成对方爆发力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