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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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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雨还在缠绵地下着,淅淅沥沥敲打着酒店外墙的玻璃,冷风顺着走廊通风口悄悄灌进来,带着浸骨的凉意。
简洛白蜷缩在12楼走廊的拐角,背靠冰冷的墙面,脑袋微微耷拉着,陷入浅眠。
他本身就连夜赶路没合眼,又在湿冷的走廊蹲守了整整几个小时,浑身冻得发僵,外套边角被雨雾打湿,贴在皮肤上又凉又沉。双腿早就麻得失去知觉,后背靠着墙,只能勉强借着倦意浅浅眯着,眉头却始终微微蹙着,像是连梦里都在惦记着房间里那个受了伤的人。
他睡得不沉,一点细微的动静都能轻易惊扰。
客房区早已彻底安静下来,大部分艺人、工作人员都早已入睡,整条长廊只剩下廊灯安静地洒着暖光,映得地面地毯柔和,却驱不散夜里的寒凉。
1202房间内,周霁年重新关上门后,站在门后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胸腔里像是堵了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纷乱、错愕、还有压不住的不忍,搅得他心口发闷,连半点睡意都没了。
他明明已经刻意疏远、刻意冷漠,一次次拉黑号码、刻意避开视线、抗拒对方所有的靠近,就是想划清艺人和私生之间的界限。
可方才拉开房门透气,余光无意间扫到墙角那个蜷缩的身影时,他整个人还是愣住了。
少年单薄、落寞,像被全世界FIGURE在外,偏偏固执地守在他门口不远不近,淋着夜寒,坐在冰凉地板上浅睡。
年纪明明那么小,本该在校园里安稳上课、好好生活,却为了追自己的行程,逃课、找代课、不惜花钱买路透、买酒店信息,跨越整座城市跟机蹲守,连深夜都甘愿在冷走廊里枯坐守候。
周霁年走到落地窗前,指尖轻轻撩开窗帘一角,望着楼下朦胧的雨色,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纠结。
他见过的私生太多了。
有堵电梯强行围堵的,有偷拍隐私视频乱传的,有蹲在家门口蹲到天亮的,个个蛮横难缠,步步紧逼,让人打心底里厌烦忌惮。
可简洛白不一样。
他偏执、占有欲强,爱得疯狂又执拗,做着私生的行为,却从没有真正做出过分越界、恶意伤害他的事。从不乱发他的生图丑图,从不堵门吵闹,从不故意制造尴尬绯闻,只是安安静静跟在远处,看着他,守着他,笨拙又小心翼翼地关心。
机场那一次伸手扶他,分寸拿捏得极好,没有半分冒犯;每次发来的短信,也只是叮嘱添衣、注意休息,没有过分逾矩的情话,更没有猥琐窥探。
偏偏就是这样一份干净又偏执的喜欢,让他本该强硬的心,一次次软下来。
想到少年被自己甩开手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委屈,想到每次发消息被拉黑也从不恼,依旧换号码默默叮嘱,再想到此刻他在外面冷得蜷缩入睡的模样,周霁年的心就像被一根软线轻轻缠着,扯得发涩。
“没必要的……”他低声喃语,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不值得为我这样。”
可这句话,也只能说给自己听。
他不能出去叫醒他,不能给他半点回应,一旦松口、一旦心软,只会让简洛白更加执念,往后更难抽身,对他、对自己,都是麻烦。
艺人最怕和私生牵扯不清,一旦被媒体拍到、被舆论发酵,只会凭空多出无数流言,连累组合,连累事业。
周霁年敛了敛心神,强行压下心底的不忍,转身躺回床上。
后背的磕碰还在隐隐发酸,小臂的擦伤也时不时传来细微刺痛,加上心绪纷乱,他翻来覆去,始终无法入眠。
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走廊拐角那个单薄蜷缩的身影。
一夜无眠。
窗外的天色渐渐从浓黑转为鱼肚白,雨势慢慢变小,变成细密的毛毛细雨,笼罩着整座城市。天边泛起浅淡的晨光,酒店里也渐渐有了零星动静,工作人员早起准备彩排、艺人助理出门买早餐,走廊开始有了隐约的脚步声。
简洛白是被冻醒的。
刺骨的凉意顺着衣领钻进四肢百骸,浑身僵硬,四肢发麻,额头有点发烫,太阳穴突突地疼,浑身酸软无力,像是重感冒要找上门。
他缓缓睁开眼,睫毛颤了颤,迷茫地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坐在12楼走廊的拐角。
窗外已经天亮,细雨朦胧,廊灯依旧亮着,暖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衬得眼底带着浓重的红血丝,眼下乌青明显,是熬夜加受冻留下的疲惫。
他慢慢撑着墙壁起身,腿麻得厉害,一站起来就踉跄了一下,下意识扶住墙面,缓了好一会,血液才慢慢回流,酸胀感蔓延全身。
喉咙干涩发疼,脑袋昏沉,浑身都透着发冷的不适感。
可他第一反应,不是回自己13楼房间取暖休息,而是立刻抬眼,望向不远处那扇紧闭的1202房门。
哥哥还在里面。
不知道伤口有没有好一点,有没有睡好,有没有按时盖好被子,有没有好好吃早餐。
一想到这些,身上的寒意和难受仿佛都被压下去大半,眼底重新染上执拗的柔软。
他站直身子,拢了拢身上潮湿的外套,轻轻往房门方向挪了两步,不敢靠太近,只远远站着,目光黏在门板上,舍不得移开。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他掏出来一看,满屏都是未读消息。
陈迟、安玥、还有同担群里,全是刷屏的消息。
【陈迟】:天亮了吧?你到底回房间没有?
【陈迟】:下雨降温,你在外面蹲一整晚肯定要感冒,别跟自己身体过不去行不行?
【安玥】:洛白你别太偏执了,年年已经够累了,你这样折磨自己,他也不会知道的。
【安玥】:就算知道了,也只会更有负担啊。
简洛白指尖划过屏幕,眼神淡淡的,没有丝毫动摇。
他知道旁人说得都对,知道自己这样傻,这样不值,知道周霁年大概率永远不会给自己回应,甚至永远都会反感自己。
可喜欢从来都不是理智可以控制的。
他甘愿为他逃课、甘愿花钱追行程、甘愿雨夜蹲走廊受冻、甘愿被一次次拉黑冷落,只要能离他近一点,只要能悄悄守着他,就够了。
他指尖慢悠悠打字回复陈迟。
【白】:我没事。
【白】:我在楼下等着,等哥哥出来。
【陈迟】:你真是无可救药!固执到骨子里!
简洛白没再回,直接锁屏把手机塞回口袋,依旧静静站在走廊暗处,耐心等待。
没过多久,隔壁1203的房门先被打开,小夏拎着早餐走了出来,一脸疲惫,眼底也带着淡淡的黑眼圈,显然昨晚也没睡安稳。
她刚走出房门,下意识往走廊扫了一眼,目光一落,猛地定格在拐角处的简洛白身上。
小夏瞳孔微微一缩,脚步瞬间顿住。
是那个男私生!
他怎么会一大早待在这里?
再仔细一看,少年脸色苍白,眼底红血丝很重,外套潮湿,整个人透着一股憔悴单薄,像是在走廊待了一整夜。
小夏心里瞬间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他不会在这里守了一整晚吧?
心底瞬间五味杂陈,有无奈,有头疼,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动容。
她做周霁年助理这么久,见过太多只为蹭热度、拍路透、博眼球的私生,像简洛白这样,真心实意惦记、默默守候、甚至不惜委屈自己的,真的是头一个。
小夏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碍于身份,没有上前搭话,只是深深看了简洛白一眼,便转身抬手敲了敲1202的房门。
“年年,开门,我买早餐回来了。”
房门很快从里面打开。
周霁年穿着干净的白色圆领卫衣,额前碎发微乱,眉眼依旧温柔,只是脸色也带着几分淡淡的倦意,眼底藏着浅浅的青色,明显也是一夜没睡好。
小臂的擦伤已经做了处理,袖口放得很低,刻意遮住了伤口。
他刚踏出房门,目光下意识掠过走廊,顺着小夏刚才的视线,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拐角阴影里的简洛白。
四目相对。
空气瞬间安静一瞬。
周霁年的脚步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随即又迅速覆上淡淡的平静,可心底却忍不住翻起波澜。
他果然没走。
真的在走廊守了一整晚。
少年脸色苍白憔悴,眼底泛红,衣衫微湿,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眼神直直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浓烈又执拗的依恋,像一只终于等到主人垂眸看自己的小兽,委屈又乖巧。
周霁年的心猛地软了一下,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不忍。
他下意识移开目光,不敢再和简洛白对视,怕自己的情绪泄露,也怕心软破防,做出不该有的举动。
“进来吧。”他声音清淡,侧身让小夏走进房间。
小夏进门时,又回头看了简洛白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轻轻关上了房门。
走廊又恢复安静,只剩下简洛白独自站在原地。
刚刚和周霁年对视的那一眼,让他心口砰砰直跳,眼底瞬间泛起湿热。
哥哥看到他了。
没有立刻露出厌烦的神色,没有立刻避开,就那样安静地看了他好几秒。
是不是……是不是哥哥有一点点不那么讨厌自己了?
一点点也好。
简洛白鼻尖发酸,眼眶微微泛红,心里又甜又委屈,偏执的欢喜在心底悄悄蔓延开来。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站在原处,舍不得离开,只想多待一会,离周霁年近一点,再近一点。
房间里,小夏把早餐放在桌上,看着周霁年略显失神的模样,忍不住轻声开口:“刚刚那个男生,还在走廊拐角站着呢。”
周霁年拿起早餐的手微微一顿,淡淡应声:“嗯,看见了。”
“看他那样子,怕是昨晚压根没回自己房间,就在走廊蹲了一整夜。”小夏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年纪看着也就十八九,长得干干净净,偏偏一头栽进私生这条路上,太偏执了。”
周霁年沉默着,没有说话,指尖捏着温热的豆浆,指尖却有些发凉。
“说实在的,我见过那么多私生,就他最安分,从不吵不闹,不恶意抹黑,不堵门骚扰,就只是默默跟着、默默看着、默默关心。”小夏忍不住替简洛白说了句公道话,“年年,你其实也能感觉得到,他和别的私生不一样。”
周霁年垂着眼,长睫毛遮住眼底情绪,声音轻轻浅浅:“再不一样,也是私生。”
道理他都懂,界限他也想守住。
可人心不是冷冰冰的规矩,面对那样一份笨拙、偏执、不惜委屈自己的守候,他做不到完全无动于衷。
“我知道你要避嫌,要划清界限。”小夏点点头,“但你也别太硬邦邦的,那孩子看着就心软敏感,你一次次拉黑、一次次疏离,他还死磕着不放弃,看得出来是真的把你放在心上。”
周霁年依旧沉默,低头慢慢吃着早餐,却没什么胃口。
脑海里一遍遍回放刚刚走廊对视的那一幕,少年苍白憔悴的脸,湿漉漉的眼神,执拗又依赖的目光,挥之不去。
后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心里更是纷乱如麻。
吃完早餐,两人收拾好东西,准备下楼前往彩排场地。
打开房门的那一刻,简洛白还静静站在拐角,见他们出来,身子微微一僵,眼神瞬间亮了起来,目光牢牢黏在周霁年身上,舍不得挪开半分。
周霁年刻意压下心底的波澜,装作若无其事,眼神平静地掠过他,径直往前走,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小夏跟在一旁,路过简洛白身边时,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眉头微蹙,带着几分提醒,却也没多说什么。
擦肩而过的瞬间,简洛白能闻到周霁年身上淡淡的清冽气息,干净温柔,一如既往的好闻。
他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想要靠近,却又不敢贸然上前,只能克制地停在原地,望着周霁年渐行渐远的背影,眼底满是不舍。
哥哥走了。
要去彩排了,伤口还没好,还要辛苦练舞走位,肯定会很难受。
他心里揪得慌,委屈又心疼,眼眶又一次泛热。
等周霁年和小夏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视线,简洛白才慢慢垂下肩膀,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只剩下浓浓的落寞。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额头,浑身依旧酸软发冷,明显是昨晚淋雨受凉,快要感冒了。
可他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身体。
拿出手机,他给之前卖彩排视频的联系人发消息。
【白】:今天彩排全程,实时视频,多少钱我直接转。
对方很快报了价,简洛白眼都不眨直接转账,只想要第一时间看到周霁年的彩排画面,想确认他伤口有没有受影响,有没有强忍疼痛硬撑。
做完这些,他才慢吞吞转身,顺着楼梯往13楼自己的房间走。
脚步虚浮,脑袋昏沉,每走一步都带着乏力感。
回到套房,他随手关上门,脱了潮湿的外套扔在一边,整个人无力地瘫倒在床上。
被子蒙住大半身子,浑身发冷,额头越来越烫,喉咙干疼得厉害。
可他第一件事,还是点开刚收到的彩排视频,一遍一遍反复翻看,目光死死锁定画面里的周霁年。
视频里,周霁年依旧温柔隐忍,明明小臂有伤,依旧认真跟着练舞走位,动作到位,全程没有半点敷衍,只是偶尔不经意间,会微微蹙一下眉,透着难以掩饰的疼痛。
简洛白看着看着,眼泪悄无声息落了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
心疼,密密麻麻的心疼,堵得他胸口发闷。
“哥哥……别硬撑好不好……”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低声呢喃,带着浓重的哭腔,“明明都受伤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委屈自己……”
“那些人欺负你,我看着好难受……”
他蜷缩在床上,浑身发烫,又冷又虚,委屈和心疼交织在一起,眼泪止不住地流。
明明自己也冻得生病了,却满心满眼,全都只有一个周霁年。
另一边,彩排现场。
周霁年全程认真投入,刻意掩去伤口的不适,不想让工作人员和队友看出异样,免得又被拿出来做文章。
可走位、舞蹈动作幅度大,难免牵扯到小臂和后背的磕碰伤,每一次用力,都带着钝钝的刺痛。
他只能强忍着,面上依旧保持温和平静,不露半分破绽。
休息间隙,工作人员递来温水,小夏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心疼道:“实在撑不住就跟导演说休息一会,别硬扛,伤口会扯得更严重。”
周霁年接过水杯,轻轻摇头,声音压低:“没事,能撑住,别让人看出异样。”
他向来习惯把所有委屈和疼痛都藏在心里,不愿给任何人添麻烦。
小夏看着他隐忍的模样,无奈又心疼,忍不住提起走廊的事:“刚才那男生,还一直在酒店楼下等着,没走。”
周霁年握着水杯的指尖微微一紧,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还没走。
明明熬了一整夜,明明受冻憔悴,明明身体都不舒服,还依旧守在楼下。
心口那道好不容易压下去的不忍,又一次翻涌上来。
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淡淡开口:“随他吧,别管他,注意别让他冲到彩排区就好。”
语气依旧疏离,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道坚固的界限,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少年一次次偏执又笨拙的守候,撞得摇摇欲坠。
他刻意避开,刻意冷漠,刻意划清距离。
可有些心动,有些心软,一旦生根,就再也藏不住,避不开,躲不掉。
酒店楼下,细雨依旧朦胧。
简洛白裹着单薄的衣服,站在不起眼的树下,远远望着彩排场馆的方向。
脑袋昏沉发烫,浑身酸软难受,却依旧固执地不肯回去休息。
他就这么静静站着,守着那座场馆,守着里面那个温柔隐忍、让他倾尽所有执念去喜欢的人。
年少偏执,一眼沦陷。
他的世界从此只有一个周霁年,甘愿追逐,甘愿守候,甘愿受尽冷落也不肯放手。
而大楼里的周霁年,也在一次次刻意回避里,慢慢乱了心绪,软了心肠,不知不觉,已经再也无法把这个偏执哭包的少年,彻底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