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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山东人 第二天下午 ...

  •   第二天下午,余甜羽发来消息。
      「你晚上有事吗?」
      季俞安正在背意大利语单词。她拿起手机回了一个「没有」。
      「那来我家吃饭吧。」
      俞季安看着那行字。不是说好来她这么?不过甜羽家。她还没去过余甜羽家。
      「好。地址发我。」
      余甜羽发了一个定位,又跟了一条:「七点。别迟到。」还有一个写着监督两个字的表情包。
      很可爱。
      俞季安放下手机,继续背单词。窗外罗马下午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的笔记本上。
      下午五点的时候,孙宥发来消息。
      「在吗。」
      孙宥是季安在国内的同学,也读艺术管理,两个人关系很好——不是那种天天黏在一起的好,是那种你说话对方听得懂、你不说话对方也不尴尬的好。
      「在。」季安回。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到米兰了。原本是想和你申通一个大学的。奈何晚了一步,只能去米兰。」
      「?!你怎么没告诉我!好小子!」
      在最熟的人面前,俞季安会很放松。
      「给你惊喜啊,怎么样?感动不,我为了你那可谓是不顾艰难险阻跨越山与海排除万难啊!」
      俞季安脑袋轰的一下炸开。有点想哭怎么回事?虽然孙宥父母本就有意愿让他出国,虽然她知道孙宥夸张了,可俞季安还是很感动。
      她从小就知道友谊是阶段性的,所以一开始和孙宥玩也没想到会走这么久。久到在一块儿玩了五年。而现如今孙宥还要来陪她一起熬过罗马的漫漫长夜。虽不在一个地方,但比起9120公里近了不知道多少倍。
      俞季安发了一个感动大哭的表情包,想了想又按了一个“抱抱”。
      「你能来太好了!我在这里好崩溃啊。。。我跟当地人完全沟通障碍。你那边呢?你什么时候申的啊?」……
      俞季安有好多问题。
      「差不多在你之后的几天吧。姐姐呐,我快忙死了。教授留的阅读材料我看都看不完。」孙宥发了一个哭脸。
      「你好歹能看懂,我看都看不明白。。。不过今天有人请我吃饭。」
      「谁???啥情况?」
      季安犹豫了一下。「新认识的,朋友。」
      「什么朋友?男的女的?长得好看吗?」
      「怎么这么八卦,看你的材料去吧。」
      「切,我还不知道你?」
      「下周末来米兰吧,陪陪我。我带你去吃一家餐厅,老板超帅。」孙宥说。
      「ok」
      「你确定?别又放我鸽子。」
      「确定啦。」
      「行。那我订位了。」

      余甜羽住的地方离剧院不远,走路十五分钟。一栋老式公寓楼,没有电梯,楼梯窄而陡,墙上刷着浅绿色的漆,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俞季安爬到三楼的时候,听到楼上有音乐声和说话声。有人在笑,笑得很响,是那种不控制音量的笑。
      她站在门口,还没按门铃,门就适时的开了。
      余甜羽探出头来,“听到脚步声啦。”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栗色毛衣,软乎乎的。袖子卷到小臂,头发比平时更翘,像是刚摘了帽子还没来得及整理。她身后传来一个男生的声音:“来了吗?快让她进来,我快饿死了。”
      “来了来了。”余甜羽侧身让季安进来。
      俞季安进门的时候,看到一个身材壮大的男生瘫在沙发上,头发很短,几乎贴着头皮,穿一件灰色的卫衣,手里拿着一瓶啤酒。他的腿太长,沙发坐不下,一条腿搭在扶手上,整个人像一袋没放好的土豆。
      一个圆脸的女生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摊了一堆东西——乐谱、笔记本、两支笔、一个手机、一包拆开的饼干。她正在吃饼干,看到俞季安进来,举起手里的饼干算是打招呼,嘴里还嚼着。
      “这是雷安,”甜羽指了指沙发上的男生,“灯光组的。这是许茜西,道具组的。他们非要来蹭饭。所以只能委屈你来我家了。”
      “谁蹭饭?”雷安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懒洋洋的调子,人没动,还是瘫着,“是你自己说要做饭,我们来看看你还不行啊?”
      “你上次把厨房差点烧了还记得吗?”许茜西终于把饼干咽下去了,抬起头看余甜羽,嘴角还带着饼干屑。
      “那是我忘了关火,不是烧了。注意用词好吗?”
      他们,关系似乎很好?
      “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没起火。”
      “因为雷安及时冲进去了。”
      雷安举起啤酒瓶,像是在说“不用谢”。
      季安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像在看一场不买票的脱口秀。余甜羽被两个人夹击,嘴跟不上脑子,最后说了一句“你们还想不想吃了”,转身进了厨房。许茜茜朝季安眨了眨眼,小声说:“她每年都这样,一做饭就紧张。”
      “我听到了。”甜羽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许茜茜和雷安同时笑了。雷安笑得肩膀都在抖,啤酒差点洒出来。
      俞季安想,有朋友陪着真好。幸好她的朋友也在意大利。
      季安把外套挂在门口的挂钩上。挂钩上已经挂了两件外套,一件黑色的男款夹克,一件浅粉色的女款开衫。她把自己的灰色外套挂在旁边,没让三件衣服摞一起。
      她环顾了一下余甜羽的家。不大,但比她的单身公寓宽敞。客厅里有一张深绿色的布艺沙发,上面扔了两个靠垫,一个天蓝色,一个橘色。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乐谱、半杯水、一包拆开的薄荷糖。墙角立着一把吉他,琴颈上缠着一串小灯珠,没亮。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其中一盆长出了白色的小花。
      这是一个有人住的地方。不像她自己的公寓,没人气儿,干净到像是没人住。
      “你随便坐。”余甜羽的声音还不忘从厨房传来。
      俞季安在沙发上坐下来。雷安给她让了一点位置,但其实没怎么让——沙发就那么宽,他一米八几的个子,再怎么让也没多少空间。季安坐在沙发边缘,和雷安之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
      许茜西从地毯上挪过来,盘着腿坐到沙发上,靠垫被她挤到一边去了。她把那包拆开的饼干递到季安面前。
      “吃吗?”
      “谢谢。”俞季安拿了一片。
      “你是哪里人?”许茜西忽然问。
      俞季安想都没想,“中国人。”
      “哈哈哈,这间房子里谁不是中国人?我是问你哪个城市?”
      “潍坊,山东潍坊。”
      雷安在沙发另一端开口了,声音还是低低的。“山东人能吃大葱。”
      “是能吃,但不是顿顿都吃。”俞季安说。
      “那你吃吗?”
      “并不,味道太冲了,我们一家都不怎么吃其实。”
      雷安点了点头,然后把啤酒瓶放在茶几上,坐直了一点,双手交叉在膝盖上,用一种很认真的表情看着俞季安。
      “那你觉得意大利的葱怎么样?”
      俞季安看着他。雷安的表情很认真,但许茜西已经开始笑了。
      “……意大利有葱吗?”
      雷安沉默了两秒。“有。但不好吃。”
      许茜西笑得靠在了沙发扶手上。余甜羽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你们在说什么?”
      “在说葱……哈哈哈。”许茜西笑得气都快接不上了。
      余甜羽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季安一眼,摇了摇头,缩回去了。
      俞季安觉得这群人真的很吵。
      但那种吵不是让人烦的吵,是像冬天房间里人多了,空气会变暖的那种吵。
      “你们平时忙吗?”季安问许茜西。
      “道具组的,”许茜西说,“就是做一些有的没的。这部剧里的那封信就是我写的。”
      “哪封信?”
      “女主角最后收到的那封。你看了吗?”
      俞季安想了想。“好像看了。但字没看清。”
      “没关系。我自己写完也忘了写了什么。”许茜西笑了,“雷安是灯光组的。他说这张海报灯光打得太硬。”
      俞季安看了一眼墙上的海报。余甜羽穿着那条深蓝色的裙子,站在舞台中央。她想起自己第一次看到这张海报的时候,还不知道这个人会走进她的生活。
      “确实太硬了。”季安说。
      雷安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俞季安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她实在不习惯别人忙的时候自己干坐着。她想帮忙,但不知道该帮什么。灶台上放着意面、橄榄油、一块帕玛森奶酪、一盒樱桃番茄。余甜羽正在切番茄,刀工算不上好,但很熟练——
      不是“会做饭”的熟练,是“经常给自己弄点东西吃”的那种熟练。
      “你觉得我们舞美的灯光怎么样?”
      季安想了想。实话道,“没什么印象。”
      余甜羽抬起头不解的看她。“没什么印象?”
      “嗯。因为你很好看。差不多都在看你了。”
      “花着看剧的钱就为了看我?嫌钱多啊?”余甜羽看了她一眼,觉得这人真奇怪,明明常常见面。
      俞季安没接话,似乎自己也察觉到自己的话有多奇怪。
      余甜羽的那一眼让她想起高中的一件事。
      高二那年她换了一个同桌,女生,姓什么她已经不太记得了,只记得对方扎一个低马尾,夏天穿校服的时候袖子卷到胳膊肘,写字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咬笔帽。
      俞季安一直很受欢迎。从小就是。她长得好看,成绩不差,性格也好说话,班上同学不管男生女生都愿意跟她玩。她习惯了被人喜欢,也习惯了在那种喜欢里从容地待着。
      但同桌不一样。
      她发现自己上课会走神。不是看黑板,是看同桌的侧脸。看对方低头写字时垂下来的碎发,看对方遇到不会的题时皱一下鼻子,看对方的手——手指不长,但很白,很小,指甲修得整整齐齐。
      俞季安想摸一下那只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并不觉得害怕。她只是好奇——为什么是同桌?为什么是手?她摸过很多人的手,拍肩、拉袖子、勾小指,都是朋友之间的正常触碰。但这一次,她想摸的方式不一样。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那天下午,同桌趴在桌上睡着了。脸枕在胳膊上,睫毛很长。
      季安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指腹轻轻碰了一下同桌的手指。
      只是碰了一下。不到一秒。
      同桌醒了。不是猛地惊醒,是慢慢睁开眼睛,转过脸来看她。
      那个眼神季安记了很多年。
      不是厌恶。不是恐惧。甚至不是惊讶。
      同桌看了她一会儿,
      “季安。”同桌的声音不大,“你别这样。”
      “我……”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同桌笑了一下,很淡的那种,“但是……你别这样。我喜欢男孩儿。”
      然后同桌转了一个方向,继续趴着睡了。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俞季安知道发生过。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反复想那句“你别这样”。
      不是“你有病”。不是“离我远点”。不是她查手机时看到的那些让她关上屏幕的词。
      是“你别这样”。
      季安想了好久,也没有想明白:那个“这样”,到底是什么样?
      后来她没再碰过同桌。同桌也没再提过这件事。两个人还是正常聊天、借笔记、分零食,像所有普通的高中同桌一样。没有人换座位。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俞季安学会了一件事:有些念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俞季安敛了敛情绪到底没接余甜羽的下句,“你要我帮什么忙?”
      “会切洋葱吗?”
      “会。”
      “那把那个洋葱切了。”
      俞季安拿起洋葱,剥皮,切。切到第二刀的时候眼睛就开始酸了。她眯着眼睛继续切,眼泪没掉下来,但眼眶红了。
      “你哭了?”余甜羽问。
      “没有。洋葱。”
      “哦。”
      许茜茜不知什么时候倚在门框上,笑了。“你每次切洋葱都这样。上次切了半个,哭了十分钟。”
      “没有十分钟。”余甜羽说。
      “有的。我计时了。”
      “你什么时候计的?”
      “手机计时器。你要看吗?”
      余甜羽没理她。俞季安在旁边切着洋葱,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没掉下来。她听到许茜西和甜羽在拌嘴,听到锅里番茄在滋滋响,听到雷安在客厅说了句什么没听清。她觉得这个厨房很热闹,热闹到她忘了自己在哭。
      意面做起来比俞季安想象的快。余甜羽一边做一边说步骤,她让季安煮面,自己炒酱。锅里的番茄和洋葱在橄榄油里滋滋响,俞季安撒了一点盐,又拧了几下黑胡椒研磨瓶。
      “你放多少盐?”余甜羽问。
      “不知道。”
      “……”
      “但应该差不多。”
      许茜西在旁边笑出了声。余甜羽看了俞季安一眼,又看了锅里的酱,沉默了两秒。“……那你帮我尝一下。”
      俞季安拿勺子尝了一口。“刚好。”
      “真的?”
      “真的。”
      余甜羽也尝了一口,没说话,但表情告诉俞季安她也觉得刚好。许茜西在旁边说:“你们两个尝来尝去的,能不能不用一个勺子。我吃醋了。”
      “你闭嘴。”余甜羽说。
      原来她们是一对儿吗?

      意面出锅的时候,雷安终于从沙发上起来了。他走到餐桌前,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看了一眼盘子里的面,说了一句“看着还行”。
      “吃你的。”余甜羽把叉子递给他。
      四个人坐下来吃饭。余甜羽家只有三把椅子,许茜西去卧室搬了一把折叠椅出来,撑开,坐在雷安旁边。餐桌不大,四个人坐下来,胳膊肘几乎要碰到一起。雷安的长腿无处安放,只能侧着坐。许茜茜的饼干屑不知道什么时候弄到了桌上,她用手抹了一下,抹到地上了。
      “许茜西你能不能注意一下卫生。”甜羽说。
      “你家地反正也要扫。”
      “我昨天刚扫过。”
      “那痴情的甜羽啊,今天为了我再扫一次吧。”
      俞季安吃了一口面。面条弹牙,酱汁酸得刚好,罗勒的香味在嘴里散开。比她在餐馆吃过的都好吃。不是因为味道,是因为她参与了。她切的洋葱,她煮的面,她放的盐。
      “好吃吗?”余甜羽问。
      “好吃。”
      “真的?”
      “真的。比上次在餐馆吃的好吃。”
      余甜羽看了她一眼,像是想判断她是不是在客气。然后自己也吃了一口。“嗯。今天盐放得刚好。”她看了一眼季安。
      许茜西举起叉子,像在举杯。“敬盐。”
      “敬盐。”雷安也举起了叉子。
      季安看着他们三个人的叉子举在半空中,犹豫了一下,也举了起来。“敬盐…?”四个叉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
      吃完饭之后,俞季安主动收拾盘子。她把四个人的盘子叠在一起端到厨房,打开水龙头准备洗。许茜西跟了进来,说“我来吧”
      “好”俞季安让开身。
      “甜羽说她是在剧院门口捡到你的。”许茜西说。
      “……也不算捡到。”
      “她就是那么说的。她说你看完她的演出,站在门口不走,她就去搭讪了。”
      季安想说“我没有不走,我在查回去的路”,但想了想,又觉得没必要解释。她洗碗的时候,俞季安在旁边站着,偶尔递个盘子过来,两个人没聊什么正经的。但俞季安觉得这种感觉很舒服——不用找话题,也不用担心冷场。
      从厨房出来的时候,雷安已经穿好了外套,站在门口。
      “我先走了。”他说,朝季安点了一下头,“山东人,下次见。”
      季安被这个称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下次见。”
      雷安拉开门,走了。没有多余的寒暄。门关上之后,许茜西也站起来,把酒杯放在茶几上,拿起那件浅粉色的开衫。
      “我也走了。”她转头看了余甜羽一眼,“你明天早上几点排练?”
      “九点。”
      “那你早点睡哦,爱你。”
      “嗯,爱你。”
      公寓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雷安和许茜西走的时候像把房间里的声音也带走了一样。余甜羽靠在沙发上,把脚缩上来,整个人窝进靠垫里。橘色的那个靠垫被她抱在怀里,下巴搁在上面。
      “你们关系挺好的。”俞季安说。
      “谁?”
      “你和许茜西。”
      余甜羽想了一下。“她比我早来一年。我刚到的时候什么都不懂,她帮我找了房子,带我去办居留,教我怎么坐公交车。”
      “雷安呢?”
      “雷安是后来认识的。他,挺逗一人。”
      俞季安想起雷安说的“山东人”,笑了一下。
      “你呢?”余甜羽问,“你有这样的朋友吗?”
      “有一个。在国内的同学。也在意大利,不过在米兰。”
      “男生女生?”
      “男生。叫孙宥。”
      余甜羽没追问。她把靠垫换了个方向抱着,转头看窗台上的绿植。灯关了之后剩下的那盏落地灯把植物的影子投在墙上,一晃一晃的,其实是叶子在动。
      安静了一会儿。俞季安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她坐在沙发上,余甜羽也坐在沙发上。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橘色的那个。
      “你现在不住青旅了吧?离这儿远吗?”余甜羽问。
      “……还好。”其实很远。
      “末班车几点?”
      俞季安看了一眼手机。“还有半小时。”
      “那你该走了。”
      余甜羽送她到门口。
      “今天谢谢你。”俞季安说。
      “谢什么?”
      “教我做饭。”
      余甜羽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毛衣口袋里。“你学会了是不是就不会来找我了。”
      俞季安看着她。走廊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她的脸照得很柔和。
      “那我尽量不学会。”俞季安说。
      余甜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大笑,是嘴角轻轻一弯的笑,眼睛里的光变了一下。
      “好啦,你走吧。不然末班车要没了。”
      “好。”
      俞季安转身下楼。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她走一步亮一阶,走一步亮一阶。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她听到余甜羽在上面喊了一句:“路上慢点!”
      她没回头,但大声回了一句:“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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