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西渠

4、第 4 章 你和小苏什

　　许是事情得到了解决，苏承愿一觉睡的踏实，醒来已经是第二天午后。
　　清醒过后，他第一件事就是翻看手机，看有没有人给自己发消息。王主任并没有联系他，也没人再找他说合同的事，看来周明远已经把问题解决了。
　　苏承愿没在这里继续待着，简单收拾好自己便打车回到影视城。
　　他没去剧组，也没直接回住的地方，下车后直接拐去一家牛肉丸子面馆，点了一份加麻加辣的牛肉面。
　　苏承愿不是干吃不胖的体质，所以平时很注意饮食，很少吃这种重油重盐的食物。而此刻，他急需这些刺激他的感官，利用内啡肽的分泌，替自己释放压力。
　　面刚端上来，苏承愿便闷头大吃，然而味道并没有他想象当中的那么好。
　　苏承愿在很久之前就听过这家面馆，这家店在影视城很有名。他刚拍第一部戏的时候，同组的演员都和他年龄差不多，一群年轻人下戏后喜欢一起吃吃喝喝。
　　但苏承愿性格有些冷，不和人亲近，再加上他自己严格控制饮食，拒绝过几次后，大家就很少再叫他了。
　　有一段时间，他们每天都来吃这个面，苏承愿听过很多次。
　　苏承愿又低头吃了几口，热面条顺着食管滑进胃里，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这时，门又被推开，一股冷风顺势窜进店内，随即几个人说着话走进来。苏承愿背对着门，看不到来人，只觉得说话声音有些熟悉。
　　来人在他隔壁桌坐下，苏承愿抬头一瞥，发现有两人是和他一个剧组的演员，其中一个还是他那位搬出去的室友。
　　见他抬头，那位室友还没收回脸上的惊讶，于是抬手和他打了个招呼，苏承愿也回应着点了点头，继续低头吃面。
　　几人一直在交谈，刚开始声音还很正常，虽然苏承愿无意偷听，但谈话内容他一句也没落下。直到后来讨论到某个节点，几人的声音变小，苏承愿隐约捕捉到副导演和苗雪沁的名字，他意识到，隔壁的几人可能在谈论他和副导演那件事。
　　回想到刚刚几人惊讶的表情，苏承愿心里有些明白，这些人估计是好奇他怎么还没走，居然还有心思在这里吃饭。
　　他没在这里妨碍大家聊天，擦擦嘴起身，还十分友好的和几人说了声“慢慢吃，我先走了。”
　　回到住处，苏承愿收到了场记发来的信息：“苏老师，明天10点拍您和苗老师的戏份，8点准时化妆。”
　　制片没再催促解约，场记也继续安排工作，周明远的人脉和能力都让苏承愿很满意。
　　苏承愿回复一句“收到”，继续靠在床头看他的剧本。按照排戏表，明天下午有一场他和俞思扬的对手戏，既然回到了剧组，自己就要抓住机会，好好表现。
　　这也算对得起自己的“付出”。
　　翌日，苏承愿到化妆间时，苗雪沁已经在上妆了。
　　看苏承愿进来，苗雪沁面上还有些尴尬，苏承愿没回的消息算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小姑娘自觉理亏，于是主动开口打招呼：“小苏哥，你来啦。”
　　苏承愿虽然心里生气，也做好远离苗雪沁的准备，但终究不忍心在工作人员面前下她的面子，只好开口回应：“嗯，早。”
　　听到苏承愿的回复，苗雪沁像是松了口气，再开口语气也变得轻快了些，让助理把提前买好的早餐递给苏承愿。
　　“小苏哥，吃点东西吧，外面太冷了吃点热的暖暖。”苗雪沁透过化妆镜观察苏承愿的表情。
　　苏承愿在镜中和她对视，本不想接受，但看到对方小心翼翼的目光，有些心软，瞥了一眼就转开视线，淡淡的说：“谢谢。”
　　苗雪沁自然能看出苏承愿没有交谈的意愿，顾忌着身边还有工作人员，于是没再开口。
　　男演员上妆要快一些，苏承愿来的迟，结束的时间却和苗雪沁差不多。往常这种情况，二人总会结伴去片场，顺带在路上对对词。而今天苏承愿刻意先走，苗雪沁看着对方桌上一口没动的早餐，抬脚落后对方几步，没有追上前。
　　今天第一场戏，拍的是那天没拍完的那场坠落戏，负责拍摄的依旧是那位副导演。
　　工作人员看到出现在片场的苏承愿，面上都显得有些意外，但大部分都是在圈里摸爬滚打过的人精，没人在明面上说什么，大家都默默地做着前期的准备工作。
　　副导在监视器前和摄影灯光沟通构图，看到苏承愿时比旁人淡定许多，想来已经有人通知过他。
　　有了那天的前车之鉴，苏承愿和苗雪沁都拍的十分谨慎，尤其是苗雪沁，开拍的前一秒嘴里还在念台词。
　　场记板响起，苗雪沁饰演的公主在高处和下面的人打趣，谁知下一秒脚滑踩空，朝下方坠落。下面笑盈盈看着她耍宝的将军迅速上前，将人接住揽在怀里。
　　一套动作下来，无论是台词还是动作，苏承愿都觉得很满意。
　　“卡！再来一遍。”副导喊了卡又没说原因，周围的工作人员只好恢复到原先的位置，等待下一条。
　　苏承愿无意再和副导起冲突，但看向副导的眼神还是有些不太友好。
　　苗雪沁注意到他的眼神，轻轻在他袖子上扯了一下，低声说：“刚刚抱我的动作有些大，你领口有些扯开了。”
　　苏承愿顺着苗雪沁的视线低头，被扯开的领口处隐约露出一些斑驳的红痕，想来副导从监视器也看到了，所以卡了这条。
　　他看了一眼就抬起头，苗雪沁的目光还盯着他的领口，没来得及收回。苏承愿没什么好说的，苗雪沁也知趣的没问，下一秒场务就催促苗雪沁赶紧回到指定位置。
　　第二条比之前发挥得还要好，副导没再说什么，让他们抓紧准备下一场。
　　片场内又开始忙碌起来。
　　接下来拍的是苗雪沁和别人的戏份，苏承愿一个人坐在角落发呆。吻痕暴露在副导面前，让他感到一丝难过。在对方面前硬气了半天，结果对方什么事没有，到是自己差点被撵出剧组，最后还要用这种方式才能回来，想必副导半夜想到都是能笑醒的程度吧。
　　想到这，他又忽然想起，周明远让他等解约消息，但是俩人并没有联系方式，周明哲的电话也在他醒来的第一时间删除了，自己要怎么联系周明远？
　　难不成去问俞思扬吗？他要怎样跟俞思扬解释自己和周明远的关系。
　　“想什么呢？”苏承愿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一激灵，俞思扬看他被吓了一跳也乐了，随手搬了个箱子坐在他旁边。
　　苏承愿脑袋还没转过弯，脱口道：“想问您……”
　　“问我什么？”俞思扬挑了挑眉，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
　　苏承愿顿了一下，迅速找到借口：“想问您下场戏我应该怎么演。”
　　“你的戏你问我啊？”俞思扬笑得更明显了，哪有人这么问问题，别人都是先说说自己的想法，问问有什么需要改进的，这样直接上来要答案的，还是第一次见。
　　苏承愿也觉得自己的问题有点蠢，但还是得到了俞思扬的回答：“按你试戏的时候那么演就行。”
　　闻言，苏承愿有些惊讶：“您看过我试戏的片段？”
　　“是啊，你演的不错。”俞思扬点点头给出肯定的回答。
　　苏承愿没想到能得到这样的夸赞，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觉得我演得很一般，我都没想到能和您演对手戏。”
　　“不用谦虚，你们林老师教出来的学生不会差。”
　　“您认识我们林老师？”苏承愿再次震惊，眼睛都瞪圆了。
　　“对啊，好好拍，别给你们老师丢人。”
　　“我会努力的！”苏承愿听了俞思扬的话，拍着胸脯保证。
　　俞思扬没告诉苏承愿自己在中间帮了忙，只是因为听说了前天剧组发生的事情，想在开拍前安慰一下小孩，没想到苏承愿的心态还不错。
　　两人的戏份从中午拍到傍晚，收工后俞思扬的助理叫住苏承愿，告诉他周明远晚上要过来请导演吃饭，让苏承愿坐他们的车过去。”
　　直到坐在车上苏承愿还在发懵，事情不是已经解决了，周明远怎么又让他参加饭局，他在心里已经想到十几个版本，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剧组不同意他继续演，周明远让他给副导演赔礼认错”这个可能性最大。
　　苏承愿紧张的要命，车子行驶到一半才发现俞思扬不在车上，他问俞思扬的助理：“洪哥，思扬哥不去吗？”
　　“他坐刘导的车走了。”王洪在旁边开车，没有多说别的，也没好奇苏承愿怎么认识的周明远。王洪是正和传媒的老人，从俞思扬出道就一直跟在他身边，做事很有分寸。只是在他下车的时候说，结束了可以稍他回去。
　　苏承愿按照王洪给的包间号准确找到了地方，他进去的时候人已经到齐了，导演副导制片编剧都已经坐在里面，看到他时，众人也是一愣。
　　周明远坐在刘永平旁边，另一边坐着俞思扬，见他推门进来，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就收回眼神，继续凑近跟导演聊天。
　　俞思扬看到他进来，抬手招呼他：“小苏，过来坐。”
　　苏承愿走到俞思扬旁边的空位上坐下，表情不太自然，有些局促的叫了声“思扬哥”。
　　刘永平看到苏承愿也有点惊讶，但比其他人掩饰的要好。周明远无事不登三宝殿，本来还不知道他今天这顿饭是卖什么关子，看到苏承愿，刘永平心下了然。见苏承愿落座笑着说了声：“小苏来了，那上菜吧。”
　　苏承愿听到刘导的话，准备起身出去叫服务员，俞思扬预判到他的动作，先一步将手按在他腿上。
　　苏承愿转头看向俞思扬，对方以微不可见的幅度摇摇头，示意他别动。苏承愿隔着俞思扬又看向周明远，周明远正端着杯子喝茶，也没有说话的打算。
　　刘永平在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哪能看不出周明远的意思，这是专程来给苏承愿找场子了。
　　那天半夜收到周明远的消息，他就意识到二人关系可能不一般，周明远的性向他也早有耳闻。虽然不知道苏承愿使了什么手段才搭上周明远这条线，但用留下苏承愿来卖周明远一个面子，怎么算都不亏。
　　但他确实没想到，周明远会专门为苏承愿组这个局。
　　“小李，去叫服务员上菜。”刘永平抬手指了下坐在门口的副导演。
　　副导演心里有些不服气，但也不敢在面上表露出来，这屋子里除了苏承愿，没有一个人是他能惹得起的，况且看现在的局面，苏承愿他也惹不起。
　　饭桌上，大家就《将军令》后续的拍摄和宣传聊得热火朝天，周明远话不多，但关键时候总能一针见血的指出问题。苏承愿全程没插嘴，这种场面他还是不说话的好。
　　他正战战兢兢地吃面前的菜，听到周明远叫他：“小苏，过来敬刘导一杯。”
　　闻言，苏承愿连忙起身拿起自己的杯子，俞思扬看到他杯子里那一小截酒，又笑着给他填了点：“快去，和刘导好好喝一杯。”
　　苏承愿绕过俞思扬，站在周明远和刘永平中间，他微微欠下身，拿着杯子的手轻轻发颤：“刘导，我敬您一杯，在剧组给您添麻烦了。”
　　说罢，他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刘永平已经有些醉了，看着苏承愿实诚的样子放声大笑：“小苏酒量不错啊。”
　　苏承愿脸上挂着笑，还是保持着微微弯腰的姿态，在酒精刺激下他的眼尾有些发红。
　　他余光瞟到周明远盯着他的脸，下一秒，一只手覆上他的后背，周明远的声音随即响起：“坐回去吧。”
　　离得这么近，刘永平自然也捕捉到了他俩的动作，他已经喝得不太清明，抬手拍了拍周明远的肩膀，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问周明远：“小周啊，你和小苏什么关系啊？”
　　话音刚落，桌子上的其他交谈声都停止了，大家看似聊天，实则都在关注着这边发生了什么，俞思扬不知道在和谁发消息，闻言也停下敲字的手，抬起头看着周明远。
　　苏承愿刚坐回座位，一杯白酒将他灌得有些晕，脑袋也有些糊涂，但刘永平的话，又让他瞬间清醒过来，他害怕周明远会当着这么多人面把他们的关系说出来。
　　毕竟对于周明远这个地位的人来说，他的存在也没什么不能拿出来说的，最多也就让人调侃两句。
　　但对于苏承愿来说，今天这个突如其来的饭局，以及饭桌上莫名其妙的行为，都让他一晚上他提心吊胆。他从进门就只敢按照周明远和俞思扬的指示做事，现在又突然地被拉进话题中心，这些都不是他能控制的。
　　他已经在想，如果周明远告诉大家他们两人的关系，自己要用什么表情和态度回应大家的目光。
　　不过，没等他继续思考，周明远的声音在饭桌上清晰地响起：“小苏是我刚签的艺人，感谢各位对他的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