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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送药 “今天谢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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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光渐暗,暮色四合,小区的路灯在此时微弱地散发光芒。归栖驱车驶入,远远看到楼下立着一道挺拔的身影,待下车走近才看清是中午刚分开没多久的成枳。
“傻站着做什么,怎么不上去?”归栖问。即便是夜晚也压不住浓烈的暑气,在外面站久了也相当难捱。
“我不是来找归笙的。”成枳道。
归栖长“哦”了一声,指指自己道:“那就是来找我的?”
成枳点头。归栖一哂,说:“还真是来找我的啊,你怎么知道我不在家?”
“我提前问了归笙。”
“这小子。”归栖差点把他忘了。
“你很生气吗?”成枳垂眸将视线落到归栖的眼睛,亮眼灼灼,没寻着一丝恼怒的情绪。
“不会,不过我有一事还挺奇怪的,你不是有我联系方式吗?下次来找我可以提前给我发消息,不用从小笙那边打听还不知道准不准的答案。站了多久了?累不累?”前一段归栖还挺严肃,故意绷着脸像在教训小辈,后半段眉眼恢复柔和转而关切成枳。
“我知道了,只站了一小会儿。”成枳乖乖地回答。
这个态度归栖还算满意,看着成枳手上拿的袋子问:“有什么事吗?上去说。”
“不了,我一会儿就走。”成枳抿唇拒绝,塑料袋被人捏紧发出窣窣响声。
归栖可新鲜,成枳耳垂是红哪门子的事?
估计是归栖的目光太明目张胆,成枳耳垂不争气地发烫。但他面上依旧无波,冷静地说:“你的手今天受伤了,不知道你有没有处理。”
归栖一噎,把要打趣的话咽下去。成枳看他讶异的模样就知道这人压根不在意手上的伤,他轻叹一口气,庆幸自己百般纠结下还是决定来找他。
“就为这事你特意跑一趟?”归栖都觉得不可思议,要是不提他都给忘了。他举起受伤的手粗略一看,说:“已经结痂了。”
成枳不同意地蹙眉,说:“中午看的时候已经红肿了,如果口子很深的话,我建议你去医院。”
归栖“嗐”了一声,道:“哪有这么金贵,就个小口子。”
成枳不由分说地捏起他的手指握在手心,垂头细细地看。白皙的手背是一大片的青紫,伤口周围微微鼓起。
“欸欸欸。”归栖让他略显冒犯的动作吓了一跳,对方看似握得轻轻柔柔的,但察觉到他想抽回手的时候随着归栖抽手的力度而加重,归栖只得老老实实由着他看。
“我真没事,都不疼了。”
在归栖的视角下,成枳低头时细碎的头发下落挡住了他的上半张脸,只能看到对方紧紧抿起的嘴唇。
成枳没打算通过摁伤口让他认清自己的错误,只是抬脸沉默地看着归栖。
归栖心里莫名一怵,这孩子怎么这么认真。明明也没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偏偏就是看得他发虚。
他瞥见成枳另一只手上的透明塑料袋,猜测是给他买的药膏,于是他打哈哈道:“那什么,那袋子东西是给我的吧,我一定按时好好涂抹。”
归栖笑嘻嘻地接过那袋子,顺道名正言顺地抽出手。比他想象得要沉不少,归栖伸手进去一个一个捞起来看。
生理盐水、碘伏、棉签,最后再是归栖猜测的药膏。
装备还挺齐全,归栖想。
“先用生理盐水冲洗擦拭,然后碘伏画圈涂抹重复两遍,等到干透再上药膏。”他话头一顿,又补充道:“肿疼可以用毛巾包裹冰块冷敷一会儿,晚上睡觉的时候不要压着。”
归栖一一记下,温和点头说:“我都记住了,保证按你的要求来做,好不好?”归栖不是故意的,但话语里自然带着商量哄人的语气。
“伤的是我的手,你怎么比我还上心?”
“你不是画家吗?手应该很重要。”而且看你当时的态度,好像从不在意这些伤。
成枳没把后半句说出来。
归栖愣了半晌,笑道:“好像是这个道理欸,小枳很细心。”
成枳胡乱地“嗯”了一声,说:“我要走了。”
归栖一手拎着塑料袋,空出来的那只手虚空挥了两下。“你要走了啊?那路上小心,到家给我发消息。”
……成枳好半天都没挪腿。
“怎么了,还有事没说吗?”归栖询问。
“今天谢谢你,归栖。”
成枳一字一句地说,神情说不出的认真。但连归栖的反应都没看清,撂下一句话就转身走了,步履匆匆,颇有种落荒而逃之感。
归栖回过神来,眉毛高高挑起,眼睛噙满了笑意,嘴角绷不住笑出声来。
“……不客气,成枳。”归栖提高音量,清朗温润的声音夹着愉悦的扬调穿过只有他们两人的马路,裹着滚烫的温度追上了成枳,爬上某人的耳垂不断回响,催得他加快了脚步。
成枳走远了。
这人怎么这么有意思。归栖心口发痒,没想到回国能遇上这么有趣的人,都让他有些期待和成枳下一次的见面了。
归栖拎着一袋子心意哼着小调上楼。柳萸原本倚靠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玄关的动静朝那边看去。
“回来了,房子看的怎么样,有中意的吗?”
“有一户还不错,就是离家有点远。”归栖换完鞋走出来。
“离家太远不行,你工作自由也不需要考虑通勤的因素,买离家近的方便。买房也不急,慢慢看,总之在妈妈这住多久都行,就是别结婚了之后还赖在家里。”柳萸说。
“那恐怕要无限期住下去了。”归栖半开玩笑地说,毕竟他真的没有想过要和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相守一辈子。
柳萸被他逗笑了,“厨房给你留了饭,微波炉热一热再吃。”
“好,谢谢妈。”归栖往厨房走。
“欸,小栖啊。”
归栖倒退一步探头询问。
柳萸头疼似的撑住自己的额头,手指了指楼上说:“吃完饭要是没什么事去看着你弟学习,今天他班主任给我打了个电话。都是当老师的,话术来来回回都那几套,撇开那些虚说好的,剩下的才是打电话的重点——学习态度很有问题。”
“这不是您最擅长的事了吗?帮助厌学少年端正态度,走出迷途啊。”归栖乐着说。
柳萸做班主任二十多年了,可谓是年年都有问题学生,年年都有新花样。什么早恋失恋、抽烟打架、沉迷游戏网吧通宵,原生家庭伤痛,柳萸不知道碰上多少回了。按理说拿捏归笙应该是手拿把掐,至少不会一副“本宫的头好痛啊”的模样。
“你以为我少说他了吗?没用,说多了他都脱敏了,我嘴皮子磨破了都没用。有道是让花成花,让树成树,不敢说重了激起逆反心理,又怕他学习上太放肆太散漫。”柳萸脸上露出疲态。
归栖摸着下巴说:“他不是走艺考吗?是文化课成绩太差了?”
“高三集训得停课,高二打好基础有利无害。这孩子心高气傲,以为自己在音乐上有点天赋就撂蹄子什么都不管了,成绩也一次次下滑,自己还跟个没事人一样。我现在说话是不好使了,你好好劝劝他。”柳萸毫无形象地抓挠头发。
果然,国人在教子这方面,无论多么端庄严肃的人最后都会被逼得抓狂。
归栖比了个手势表示一定不辱使命。
——
低音贝斯缠绵缀在缱绻的节奏间,夹杂其中的鼓点慢条斯理地出现,人声松弛又低哑,婉转地曲调是说不出的暧昧柔和。
归笙戴着耳机低声哼唱,脑袋随节奏轻晃,桌面上摊开的习题只写了半页,若是仔细看还会发现一道证明题思路也被拦腰斩断,没了下文。
咚咚咚—咚咚咚——被淹没在音乐的鼓点中,归栖耐着性子在外面一遍遍地敲门。
无人应答。
八点出头而且里面亮着灯,绝对不是睡觉没听见,更不可能是学习学到入定了。唯一一种可能就是这小子又是听歌听嗨了!
归栖忍无可忍,无须再忍,当即就是一嗓子外加一巴掌。
“归笙!给我开门!”
归笙浑身一激灵,鸡皮疙瘩从脚爬到头皮,他嘟囔:“好吓人,怎么感觉音乐里有人叫我?不对!”
哗啦一声,归笙单手抵着桌沿一推,椅子滚轮顺势向后滑。他慌忙地拽下耳机怼到抽屉里,扫视了一眼桌面,飞快握住一支中性笔起身去开门。
房门打开,看见的是哥哥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脸色。
归笙笑得很难看,赔笑道:“哈哈……哥,你怎么来了。那个,房子挑得怎么样……奥对,大成还问你你在不在家,他应该是有事找你。”
归栖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
“在房间干什么呢,怎么入迷?再慢点你这门该换新的了。”
“我做作业呢,哎呀这破数学太难了。”归笙晃了晃手上的笔,不知道点哪门子的头。
归栖懒得拆穿他。
“你这房间能进去吗?”
“能!必须能!我的房间哥你随便进,没有什么秘密,哈哈。”归笙硬扯出高亢的情绪,绅士地侧身让出来一条通道。
归栖点头,“别演了,很假。我对你房间有没有秘密没兴趣,只是来看你学习的。”